凡煙小說

第64章 (別人家的教導主任和他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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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裏的教導主任是一個大帥哥是什麽體驗?

相信荷市二中的學生一定能給出統一的答案——“又愛又恨, 欲罷不能。”

愛是因為新來的教導主任真的太帥了——身高腿長,氣質優雅,顏值又高, 衣品又好,每天換一套布雷澤, 一禮拜不帶重樣的。往門口一站,即使什麽也不做,自身就已經是一道風景。

恨的則是, 這樣一個男神一般的人物,竟然是個“墨守陳規的俗人”, 其對維護校規校紀之執著, 對學生要求之嚴格, 全校領導無人能出其右。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抓遲到。

以往這項工作都是交給學生會來做的, 教導主任只有周一才會例行公事地在門口站上一會兒, 不出十五分鐘就離開了。

但新主任不一樣,他把學生會的同學攆回去上晨讀了, 自己天天守著大門。

從六點四十一直待到七點半, 七點晨讀開始的鈴聲一響,這之後再進學校的人通通記下姓名班級。誰的面子都不給。

有一次學生會的副主席和一個部長遲到了五分鐘。

若是擱在老馬在任時期, 他們直接套上工作牌往門邊一站就可以假裝是執勤人員蒙混過關。但現在只能乖乖地登記姓名, 班級,班主任信息。

看著登記表上特意為他倆劃出來的職務一欄,兩人俱是面紅耳赤。寫完了又有點不甘心,事後抓耳撓腮, 擠眉弄眼地來暗示錢爾白給“通融通融”。

錢爾白看著這兩個初具成年人行事風格的男孩,意味深長地拍拍兩人的肩,道:“試圖賄賂老師可是罪加一等啊。你們可要想清楚,不要因小失大。”然後當這兩人的面,把登記薄鎖進了抽屜裏。

兩人覺得頭皮一緊,趕緊道歉離開。

但學生會副會長的父親卻不願意兒子的檔案中有任何一個汙點,他通過校長的關系,試圖對錢爾白恩威並施,要求他把兒子的記錄消掉。

錢爾白冷笑著看著他,毫不客氣地說道:“遲到不會成為您兒子檔案中的汙點,反倒是您這個做父親的,正在給您兒子的身上抹黑。”

這位氣憤的父親勃然大怒,揚言要讓錢爾白這個出言不遜的小老師“吃不了兜著走”,結果被聞聲趕來的校長眼疾手快地拉了出去。

錢爾白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學生是學生,家長是家長,二者不能混為一談。

他教書育人是在對學生負責,學生家長的態度和人品並不能作為評價該學生品質優劣的標準。

但是那位副主席同學顯然是受到了其父親的一些影響,很多次遠遠地看著錢爾白,那眼神覆雜得很。

那些被登記了姓名的學生們一直沒有收到處分通知。

他們一邊惴惴不安著,一邊又想著主任是不是忘記了,或者只是做個樣子用以警告其他同學?畢竟聽說遲到的人還挺多的,法不責眾嘛。

但是錢爾白怎麽會忘呢,法不責眾更是不存在。

在錢爾白的教育觀中,對學生小的錯誤視之不見不是寬容,而是縱容。

若是一個人做了一些錯事,卻沒有受到一點懲罰,他就會形成扭曲的是非觀,甚至從中獲得鼓舞,以後就很可能會犯更多更嚴重的錯。而當犯罪的成本變得微乎其微時,若要制裁犯罪,就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而法不責眾這句話更是無稽之談,在錢爾白看來,法不責眾就是包庇罪行的遮羞布,只有無能的時代才會向打著這樣幌子的人妥協。不是人多就是有理,無論什麽時候,人多勢眾都不能成為暴行的幫兇。

錢爾白要讓他們記住這一點。

於是,正當這些同學們以為雲銷雨霽了,漸漸放下心來的時候,錢爾白突然把他們聚集到了操場上,翻出小本本來挨個點名,而且名字後面還跟著遲到的時長。

被點到名字的同學臉色通紅,尤其遲到了二十分鐘的那個女生更是低著頭,耳朵也紅得滴血,臉上又臊又燙。

方彤彤也在其中。

被叫出來的時候她還有些錯愕:她還以為自己遲到的事被放過了呢。

不過想也知道絕不可能——路主任這樣鐵面無私的人,校長侄女——遲到了20分鐘的女孩—的面子都不給,又怎麽會給自己特殊待遇呢?

她遲到了八分鐘,算是中等水平,當她的名字被錢爾白念出來的時候,她一點沒覺得輕松,反而羞愧得恨不得原地隱身。

念完了名單,錢爾白道:“你們可能覺得遲到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但是細節決定成敗,未來你們進入公司,遲到一分鐘可能就會導致生意商談失敗;進入科研機構,一秒的誤差可能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成為運動員,零點一秒可能就和冠軍失之交臂……時間觀念是一個自律的人,一個成功的人必不可少的品質。”

他看著這些沈默不語的孩子們,語重心長,“一個學生最寶貴的是什麽,是時間,是自律。大家都知道,高考是一道龍門,是人生的岔路口。你們都走在通往這道門的路上,時間對於你們到底意味著什麽?希望你們能引起重視,好好想想我說的話。”他把本子收起,沖他們揮揮手,道,“現在,遲到一分鐘跑一圈,開始吧。”

“啊?!”剛剛陷入沈思的學生們頓時哀嚎起來,尤其那個遲到20分鐘的女孩,更是一臉備受打擊搖搖欲墜的模樣。

只遲到了一兩分鐘的人不由得慶幸起來,聽著其他難兄難弟們的“悲鳴”,偷偷拍了拍胸口,幸災樂禍地看了小夥伴一眼,一馬當先地上了跑道。

錢爾白看了他們一眼,說道:“你們也別有什麽優越感,明明可以及格,非得考59,是不是應該好好反思一下。”

幾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笑,忙認認真真地跑了起來。

方彤彤看著偌大的操場,感覺到一陣心慌氣喘——太狠了。八圈!那可是三千二百米,腿都要跑斷了吧?!

有人覺得三四圈還可以接受,也陸陸續續跟上了隊伍。

還站在原地的人多是五圈以上的,也有覺得自己身嬌體弱一圈都跑不了的,都齊齊看向錢爾白,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試圖打動這個外表看起來還蠻紳士的溫文爾雅的男人。

但是他們的打算終究是要落空了。

錢爾白進器材室搬出一把折椅,坐下來,看著他們,面上帶著鼓勵的笑,鏡片之後那雙狹長的鳳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他說道:“加油啊孩子們,我就在這陪著你們,什麽時候跑完了,什麽時候去吃飯。”

方彤彤深吸了口氣,視死如歸地踏上跑道,追著夕陽而去,留下一道單薄又倔強的身影在紅棕色的塑膠跑道上被越拉越長。

目送著方彤彤越跑越遠,錢爾白又看向其他人,含義不言而喻。

剩下的人只能跟上,同時在心裏紮著路主任的小人。

圈數少的跑完了,錢爾白就讓他們回去。

圈數多的還在跌跌撞撞地跑著,身形有些狼狽。

有的人時不時地回頭來看錢爾白的反應,趁他沒註意就停下來休息休息,後來幹脆走起來了。

錢爾白看了看時間,叫停了眾人。罰跑本來就不是目的,而是一種加深認知的手段,十圈二十圈的就過了。

但是為了保證公平,他沒有將其一趣÷閣勾銷,而是讓他們打欠條,以後分批次陸續還清;而還債期間若是再出現遲到情況,圈數直接翻倍,直到還完為止。

累得氣喘籲籲的小孩們一人捧著一張欠條走了,唯有方彤彤執著地要跑完八圈。

副會長本來也想領欠條的,但是看方彤彤一個女孩子都在堅持,自己一個大男生,就差兩圈了難道就跑不下來?

於是他也咬牙繼續。

但是副會長還真比不過這個女孩子。

方彤彤五圈跑完反而像打通了任督二脈,越跑越輕松,呼吸也不急促了,肺也不疼了,腳步輕盈好似騰雲駕霧,她甚至有種錯覺,自己不是在跑,而是在飛。接下來的三圈很快跑完,她還意猶未盡,甚至想再跑三圈。

錢爾白忙攔住她,讓她先在操場上走動走動。自己起身把椅子收起放回器材室裏。

這時,副會長跑了過來,他不知道在想什麽,就差最後十幾米了,他竟然下意識地想要沖刺,結果腳底拌蒜,險些摔個好歹。錢爾白伸手接住他,左手副會長,右手方彤彤,拉著他們繞著跑道來回走了幾步。

此時已經是六點四十五了,學生食堂裏主食的窗口都滅了燈。

錢爾白帶著兩人去了教職工餐廳,道:“為了表彰你們今日事今日畢的態度,今天這頓飯我請了。想吃什麽隨便點。”

副會長還要推辭,方彤彤則毫不客氣,她坐下來,大爺似地捶著腿,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我想吃紅燒排骨,再來份豬骨山藥玉米湯,來兩碗米飯,再來瓶可樂吧。謝謝路主任。”

錢爾白點點頭,又看向副會長,詢問道:“你呢?”

副會長還是覺得不太好意思,畢竟前不久他爸才剛找過路主任的麻煩,他搖搖頭道:“我不太餓,就不用麻煩老師了。”

錢爾白看他,神色認真,“沈同學,高中暫時還用不到這些虛禮,你可以選擇做自己。”他循循善誘道,“現在,告訴我,你想要吃點什麽?”

沈同學驚訝地擡起頭,和他對視著。半晌,他猶豫著道:“和方同學一樣?”

錢爾白很滿意,一共點了三分方同學套餐。

吃完了飯,沈同學還有點回不過神來,怎麽就和教導主任同桌吃飯了呢?他回到教室,坐下來思索著這一天的風起雲湧,覺得恍如夢中。

想到路主任操場上的一番話,他有如醍醐灌頂,神思豁然開朗。

他突然覺得以往仗著學生會的身份假充特權階級公然破壞學校秩序的自己是多麽的可笑,往日經常借口學生會工作需要,大行遲到早退逃課之實,實則浪費了青春,荒度了時間,而他自己卻還在沾沾自喜。

沈副會長不由後悔不已。

他看著已經變得有些陌生的書本,心中暗下決心:青春是自己的,未來也是自己的,他要從今天開始重新找到平衡,做最好的自己,不讓未來的自己像今天的自己這樣為過去後悔。

方彤彤則有點不太好。

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吃完了飯腿有點酸,但也還好,但是回到教室坐了一會兒之後,兩條腿竟然就沒有感覺了,不論她怎麽捶打都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她嚇得梨花帶雨,掐著李一陽的脖子哭著道:“怎麽辦,怎麽辦,我還年輕,我不想變成殘廢!”

李一陽被她掐得差點翻白眼,趕忙把她的手扒下來,安慰她道:“你先別著急,說不定只是被壓麻了,我扶你站起來走走,應該就好了。”

李一陽攙著方彤彤站起來,給她喊著號子讓她走兩步看看,班裏同學也關切地圍過來,伸著手護在她周圍,問她:“好點沒有?”

方彤彤腳底下突然像過了電一樣又酸又脹又痛,沿著小腿直竄上大腿根,她渾身一激靈,難受的頭發都險些豎起來,“不行不行,趕緊扶我坐下,疼死我了!”

班長見狀趕緊去叫班主任。結果班主任有事外出還沒有回來,正巧碰上鎖門打算下班的錢爾白,便把他叫了過來。

這時,方彤彤的兩條腿已經恢覆了知覺,只是痛覺過敏,碰一下就疼得嗷嗷叫。

錢爾白問她能走嗎,她搖了搖頭,小臉煞白。

於是他蹲下身,道:“我背你吧,先去醫務室熱敷一下,開點鎮痛的藥,再給你家長打個電話,讓他來接你。”

方彤彤看著面前那張寬闊的肩背,臉有點紅,但周圍同學都催她趕緊去醫務室,而且她腿疼的確實站不住了,於是便飛快地丟掉那些少女心思,咬著牙趴在了錢爾白背上。

錢爾白讓其他學生接著上自習課,把人往上顛了顛,然後扶著女孩的小腿,快步下樓。

班長只讓李一陽一個人跟著一塊過去醫務室陪著,其他人通通留在教室裏學習。畢竟馬上就要月考了,時間緊迫,而且方彤彤看著問題也不嚴重,不用全都跟過去。

校醫給方彤彤開了些消炎鎮痛的藥,然後囑咐她多拉伸腿部肌肉,然後去燒水灌熱水袋了。

李一陽看著疼得呲牙咧嘴的方彤彤,十分不講義氣地嘲笑道:“活該,讓你逞能!”他已經知道了方彤彤硬要跑完八圈的壯舉了。

錢爾白要到了方彤彤家長的電話,來到門外撥通。

“餵?請問是方彤彤的家長嗎?”聽著那邊有了聲響,他先聲問道。

“誰?方彤彤?”一個磁性的低沈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似是很疑惑方彤彤是誰。

聽著這聲音,錢爾白莫名感覺熟悉,這聲線,怎麽有點像上上個世界的喬卑斯呢?

“您認識方彤彤嗎?”錢爾白覺得還是再要問一遍。

對方似乎正在工作,或者玩游戲,鍵盤敲得劈啪作響。“我想想啊……”他把手機拿遠了些,接著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回答道,“認識,我是她哥。她怎麽了嗎?”

錢爾白:“……她運動過度,有些肌肉拉傷,你來學校接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誒,好的好的。”對方連連點頭,但半晌不掛電話,又不知在搗鼓什麽,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道,“請問,哪個學校啊?”

“……荷市二中,校醫室。進門之後直走尚儉樓一層。還有什麽問題的話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錢爾白覺得這個哥哥絕對是最不靠譜的家長了。

那邊趕緊道謝,聽著座椅小輪滾動的聲音似乎是要準備出發,對方說道:“謝謝老師,”他遲疑了一下,然後試探地問道,“您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冒昧問一句,您聽著我的聲音覺得耳熟嗎?”

錢爾白心中一動,皺了下眉,沒有貿然回答,他道:“其餘的事我們見面之後再談。”

對方爽快應下,利落地掛了電話。

錢爾白摩挲著手機,在心中問盧六六:“六六,對面的人會是點點嗎?”

盧六六也拿不定主意,它說道:“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吧。”

它安慰錢爾白道:“宿主不要太擔心,統已經發布尋人尋貓啟事了,相信主人早晚會看見的。”

“嗯。”錢爾白把那串號碼存進電話簿裏,目光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1.布雷澤:西裝的一種,是一種既算休閑也可算正式的搭配。

2.關於跑步之後不能立即坐下的原因:

人在跑步時,由於重力緣故會導致下肢充血,而要將下肢血液及時送回心臟,主要依靠下肢肌群的收縮和舒張,擠壓血管使血液回流。若跑步後馬上坐下來休息,會導致下肢肌群放松,失去擠壓作用,使血液淤積於下肢,引發腦部暫時供血不足,出現面色蒼白,嘴唇發紫等表現,嚴重時甚至會暈倒,這在醫學上稱為“重力休克”。

同時,跑步後立即坐下休息,會導致下肢肌肉充血,使下肢出現短暫性的變粗,通常睡一覺之後就回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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