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主播,愛我,你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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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商場的路上,夏昶典一直顯得很興奮,幾次躍躍欲試想要跟錢爾白說點什麽,但每當對方看過來的時候,他又飛快的扭過頭去。

錢爾白瞥見玻璃上映出個傻笑著的小孩,不由勾了勾唇。

兩個男生狀態親昵的來購物,總是會惹人遐想,尤其這兩人都長相出眾,其中一人還是之前小火了一把的熟面孔。

店員們出於職業素養,只能彼此交換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其他顧客就沒這麽矜持了,小女生們嘀嘀咕咕推推搡搡,間或夾雜著一兩聲興奮的驚呼,像一群掉進面包屑堆的長尾山雀。而錢爾白和夏昶典兩人,就是那堆面包屑。

在一眾或隱晦或明目張膽的關註中,夏昶典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迅速買完了兩套替換的衣服,拉著錢爾白走出店門。出門前仿佛還聽到一聲小聲的議論:“那男的真是的,竟然讓小受自己掏錢……”

夏昶典悄悄去看錢爾白的反應,見他似乎沒有聽到,才松了一口氣。

“買完了?”見夏昶典往停車場走,錢爾白有些疑惑,男孩子買衣服這麽痛快的嗎?當初跟著喬媽出來的時候可是逛了整整一天。

夏昶典覺得三套衣服撐半個月,勉強夠了,便點點頭。

錢爾白看了看他手裏的袋子,全是外裝,道:“你買內褲了嗎?”

夏昶典倏地臉通紅,擡頭瞪了他一眼。水光瀲灩,媚意橫生。

人的適應能力真的很強,事件發生之前光是想想都面紅耳赤,而一旦邁出了那一步,便再無所畏懼。

夏昶典頂著熊哥驚嘆的目光又拿了幾條騷氣且低腰的小褲褲。他甚至還想再買兩條丁字褲試試熊哥的反應,最後還是沒拗過自己的羞恥心,悻悻作罷。

購物的口子一開,錢包就別想關上,花錢真的是會上癮的,當然前提是得有錢。

夏昶典當然有錢,內褲都跟著熊哥一塊買了,鞋包配飾化妝品什麽的,逛起來便絲毫沒有壓力了。他不光自己買,還要給熊哥買,熊哥這麽一張好看的臉不好好保護豈不可惜了。

於是,他像只小蜜蜂似的穿梭在各個品牌櫃之間,錢爾白就是他的試妝模特,隔離,粉底,遮瑕,散粉,蜜粉……錢爾白被迫知道了許多他這幾百年直男生涯中從未了解過的專業知識。

人力有時盡,而購物的心永不止。

夏昶典已經小腿酸麻了,但仍興致勃勃的翻看著附近的店,打算短暫的休憩之後便重整旗鼓,再戰三百回合。

錢爾白身體倒還堅持得住,但心理確實有些疲憊了。看著小孩嘬著芒果冰,眼睛亮亮地計劃著接下來要血拼哪一家,他忍不住一陣牙疼。

他站起身,借著摸小孩頭毛的功夫手指自然下滑,絲毫不顯刻意地拿走了那杯刺手的冷飲,他說道:“想去看個電影嗎?”

夏昶典呆楞楞地仰著頭:“啊?看什麽?”

坐進電影院的時候,夏昶典有點不太開心,趁著天兒黑,使勁兒瞪了他熊哥好幾眼。

那麽多電影,看什麽不好,非得看動畫片!都不指望你能選個愛情片了,看個恐怖片也行啊!

他把靠墊抱在胸前,把它當成熊哥的臉,氣哼哼的捏著。

錢爾白一無所覺,想著終於可以休息會兒了,心裏還挺滿意。

盧六六作為選片意見的提供者,也很滿意,搬好小馬紮,擺好爆米花,樂顛顛兒的等著開場。

動畫片也分好多種,有純大人看的動畫片,純小孩看的動畫片,全家一塊看的動畫片,還有粗制濫造賣情懷,擺明了車馬就是圈錢的動畫片……但是,沒有人第一次約會會看動畫片的吧。

雖然約會只是自己定義的,但是點點還是受不了這委屈,他斜著眼覷著錢爾白,等他熊哥後悔。

電影開始了。

伴隨著小提琴舒緩中自帶一絲悲傷的樂聲,畫面由暗漸漸轉明。

棕褐色的大片顏料鋪開著,交縱著粗細不一的毛刷紋理。

鏡頭推演而上,這紋理盤踞成樹根,綿延成山脈,推抹成梯田,糾結成筋骨,一路蜿蜒攀爬至山頂。

樂聲也由開始的零落漸漸連成一線,隨之深情且激昂。

在山頂,一處深深淺淺的藍匯成圓形湖泊,緩緩展現在眾人眼中。

片名隨之浮現——“勿忘我”。

【樂聲漸悄,女人的聲音響起:“路易,你知道嗎?車裏的排骨放了有一個多月了。”】

畫面中那片藍色的潭水上方伸出一柄毛刷,蘸取著白色的顏料,在水潭邊上輕輕一抹。

【場景轉換,畫家拿下口中叼著的畫筆,輕松對答:“一個月?這時間還不夠把肉腌好。”】

他手中畫筆揮動,面前立著一幅畫,而那湖水,正是畫中人的眼睛,靈動若有神。

【他的模特坐在對面,嘆了口氣,她熄滅了煙,道:“你老是拿這種事尋我開心。”

她語音中帶著笑意,並不知道她的丈夫,正經歷著什麽。】

這部來自法國的定格動畫,時長只有不到五十分鐘。

人物形象粗糙,就像剛塑成的泥偶,又塗抹了厚厚一層顏料。

面部皮膚也是凹凸不平的,就像是高倍鏡頭下的油畫。

但是光線是那麽溫柔,那麽明亮,打在這一對粗制濫造的玩偶似的小人兒夫妻身上,竟顯出那麽一絲塞納河畔的紅楓樣的浪漫。

悲劇就是把美的東西打破來給人們看。

伴隨著影片的推進,這份寧靜美好漸漸顯露出它表象下的灰暗來。

【路易忘記了很多事情,他認不出胡椒粉瓶,忘記了自己剛吃過飯,忘記了岳母早已去世,忘記了香蕉吃的時候需要剝皮,在他的夫人米歇爾驚詫的目光中,他呆楞了。

他的記憶停留在1965年,他認不出手機,手機在他的眼中是一塊形狀扭曲的石頭,而心理醫生在他眼中則是一個只有側臉的鐵質的雕塑。

生活中的一切都漸漸化作墨滴離開他的記憶,唯有妻子的形象一如往常的真實鮮明。

他在家中貼滿了便利貼,用來提醒自己,但是一切卻像梵谷的畫,逐漸扭曲,變形,消散。

他認不出鏡子裏的自己,認不出自己的孩子。最終,他的世界裏只剩下他和妻子,還有滿地的便利貼。】

【吸塵器的聲音響起,路易枯坐在滿地貼紙中間,面容愈加粗糙。他面帶茫然:“請問您是清潔工嗎?”

“是的,我是清潔工,也是廚師,有時候還是護士。”米歇爾的形象一如往常的生動完整,但他已經認不出自己的妻子了。

他面有憂色,喃喃自語:“我很擔心,我妻子下班後該來接我了,天已經黑了,我怕她把我給忘了。”】

夏昶典兩眼通紅,使勁眨著眼,忍著不哭。

錢爾白探過身,拍了拍他的背,在口袋裏找到一包紙巾,遞給他。

夏昶典接過來,捂在自己眼睛上,淚水一瞬間便浸濕了整張紙巾,他低下頭去,抑制不住的抽著氣。

錢爾白看著心疼,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背脊輕輕摩挲。而在他腦子裏,盧六六也哭的不成統樣。自學會了悲傷之後,它又學會了流淚。

【路易看著米歇爾,眼前一亮,聲音帶著雀躍:“您真漂亮,您願意給我當模特嗎?我想為您畫像。”

但是看著畫筆,他卻記不起這是何物。

他用手指蘸著顏料,在畫布上塗抹,動作間帶著喜悅,言辭間充滿激情,他說直接上手更能喚醒身體內原始的靈魂,但畫布上的妻子,和他眼中的妻子,都已經變成了一個簡單的墨點輪廓,唯留一雙溫柔的藍色眸子。

他與妻子一見鐘情,為她畫了一輩子的像,從少女到遲暮,化作堆滿了屋子。在他眼中,她永遠是最美的人。即使在此刻,他忘記了一切,卻記得自己有妻子,他不認得妻子,但仍然一眼重新愛上了她。

最後,他邀請妻子跳舞,在旋轉共舞中,他重現了初見妻子時的對話,他試探的詢問:“您想過結婚嗎?”妻子溫柔的回答:“是的,無論禍福。”

旋轉中,妻子說:“別放開我。”

路易笑道:“別擔心,我不會放手!”

妻子聞言笑起來,在似哭似笑之間,化作漫天墨點,飛散在空中,漸漸遠去,路易的世界,變成一片空白。】

影片結束了。

沒有人離開。

影廳中一片安靜,隱隱響起一兩聲抽泣。

夏昶典哭的眼眶通紅,他吸著鼻子,把紙巾疊起來抹著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錢爾白伸手去拍他的背,想再找兩張紙給他,夏昶典卻就勢靠過來,把頭擱在錢爾白肩膀上,整個人趴在他熊哥懷裏,揪著他的毛衣把眼淚擦在上面。

錢爾白只得摟著他,哄孩子似的順著毛,安慰道:“好了,不哭了不哭了,被人看到了。”

夏昶典越發悲傷,哭個不停:“看到就看到,我就要哭。嗚嗚嗚……”

“好好好,你哭你哭。”

“嗚嗚嗚,你都不哄我,就讓我哭……”

“……”

終於,影廳的工作人員來趕人,錢爾白才把人半拖半抱著帶出去。

夏昶典鼻頭紅紅的,眼尾也染著一抹艷色,他從錢爾白懷裏鉆出來,看著熊哥肩頭一片水漬,不好意思地拿手摸了摸,道:“我給你洗吧?”

錢爾白把外套穿好,看他一眼,笑了笑:“好啊。”他拉起夏昶典的手腕,朝停車場走去:“現在,先回家吧。”

夏昶典看著自己被熊哥握在手中的腕子,心動如鼓,他彎起唇角,哭腫的眼睛像月牙般瞇起:“好。”

回去的路上,夏昶典左手捏右手,給自己打氣。深吸了口氣,他看著錢爾白,道:“哥,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錢爾白看他猶猶豫豫的臉都皺成包子了,眼中卻帶了一絲“英勇就義”似的決絕,心中微動,安撫道:“等到家再說吧。”

夏昶典張了張嘴,想趁著這絲從電影中汲取的勇氣,把接下來想說的話一鼓作氣全說出來,但最終還是同意了。他點點頭,低著頭繼續捏著自己的手,心中卻再三斟酌衡量著。

那突然升起的勇氣就像裝在漏鬥裏的酒,時間越長,丟失的越多,等車子終於停穩,錢爾白轉頭看著他,說:“現在可以說了,什麽事?”他的勇氣已經全部漏光了。

地下車庫裏亮著燈,打在車窗上,有些刺眼。夏昶典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著,後背一陣陣發冷,胸前卻翻湧著一種沖動。他看著錢爾白,心中天人交戰。

錢爾白就那樣定定的看著他,等著他開口。他的眼睛微微瞇著,眼型狹長,眼尾上挑,瞳仁漆黑,睫毛纖長卷翹,遮住眼中的神色。夏昶典被這雙眼睛盯著,越發忐忑。

車內一片安靜。有幽幽的奶油香氣。

“哥,”他艱難的開口,聲音像從冰縫裏擠出來似的,“我是同性戀,你知道嗎?”他心中苦澀,卻執著的盯著錢爾白的眼睛,渴望,又害怕。

錢爾白解開安全帶,輕描淡寫的點點頭:“知道。”

夏昶典手指抽搐了一下,心口發燒,他繼續說道:“那,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那雙眼睛中依舊古井不波,就像剛剛只是吹過了一陣風。夏昶典心底苦澀,卻不肯就這樣結束談話,直直看著錢爾白:“哥,我喜歡你!”

錢爾白久久不言,讓他心中越發沒底,心一橫,索性自己走出那一步,要麽一步天堂,要麽一步煉獄。

“哥你,沒什麽想說的嗎?”他顫抖著唇,硬撐著問道。這大概是他最後一絲勇氣了,他渾身發冷,等待著宣判。

錢爾白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微微一笑:“真巧,我也是。”

夏昶典楞住了,他以為自己整天思慕,走火入魔導致幻聽了,“你說什麽?”

“我說,”錢爾白湊過來,在夏昶典微紅還帶著淚痕的眼尾擦了擦,看他屏住了呼吸,眼睛驀地睜大,錢爾白笑道,“該吃飯了。”接著起身出車。

夏昶典呆坐在車裏,半晌才回過神來。他咬著唇笑起來,笑意越來越大,笑的渾身都在抖動,他咬著拳頭,笑聲從齒縫間漏出來。笑著笑著,他的眼睛又不由得濕潤起來,他趕緊眨了眨,開門追出去。

錢爾白走在前面,步伐不緊不慢,身形挺拔,像一株高大的杏仁桉。

夏昶典快步沖過去,並腳一跳,撲在那寬闊的背上,兩只胳膊緊緊摟著他熊哥的脖子,笑的像個傻子。

錢爾白背上一沈,連忙攬住小孩的腿,笑罵道:“小心點!傻乎乎的!”

小孩在他家熊哥臉上使勁親了一口,聲音響亮。“我高興!”臉上的笑容怎麽也收不住。

錢爾白把小孩往上顛了顛,又折回身往車子那走。

夏昶典疑惑道:“我們去哪啊?”

“衣服不要了?”小孩在他身上蹭來蹭去,屁股滑到他手裏,柔軟挺翹。

夏昶典感覺自己的屁股好像被捏了下,臉一紅,就要往下跳:“哦,哥你放我下來吧,我去拿。”

錢爾白松手,讓他落地,原地等著小孩蹦跶著提著東西跑回來。

夏昶典眼睛亮晶晶的,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的拎著衣服化妝品零食,還有兩箱給喬爸喬媽買的禮物,站在錢爾白旁邊沖他笑。

錢爾白沒忍住捏了捏他的臉,接過一半東西,笑道:“走吧。”

“哎!”臉上的觸感揮之不去,夏昶典緊跟在錢爾白身後,眼睛彎成小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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