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情人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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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又是一個情人節,為什麽這一年有這麽多情人的節日,單身有罪嗎?!”

羅布丁把手機扔到一邊,捶了錘床,厚實的床墊被褥一點反應都沒有,就連放在手邊的一杯水都沒有晃上一下。

他驚嘆道:“這抗震能力也太強了!”扭頭賤笑道:“點點,你說要是我晚上找個男人就在你旁邊胡天胡地,你是不是也感覺不到啊?”

夏昶典白了他一眼,道:“你敢!”

羅布丁當然不敢,但是他有賊心啊。腦子裏想了想那個場面,刺激的他當場嚶嚀。

哎,可惜啊,正在這情人節檔口逮住渣男劈腿。他恨得咬牙,那狐貍精屁股還沒他翹呢,這狗男人看中她什麽了?就因為她能生?!

轉頭他又洩氣了,能生確實是比不過。不過他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把渣男踹了個跟頭之後,他就搬出來了,連行李都沒拿,他剛托同事從美國代購的神仙水,還沒拆封呢,真是便宜那對狗男女了!好在點點剛搬了新家,屋子敞亮床也大,最關鍵的是自己想要的化妝品點點這都有!啊,神仙日子。

羅布丁在床上打滾,一點都看不出剛分手的樣子。

夏昶典無奈的嘆了口氣,頗有些看破紅塵似的感慨道:“你說你,就不能靜下心來好好找一個可以結婚的男朋友嗎?”總是在約跑軟件上找真愛,難不成還真相信能“日”久生情?

羅布丁沖他拋個媚眼,翹著蘭花指道:“成年人的世界,你這個小處,男,不會懂的~”

“滾吧,離開我聖潔的床。”夏昶典拿枕頭砸他,都同是單身狗了,還分什麽鄙視鏈。

羅布丁接住枕頭,對自家姐妹的終身大事操上了心:“點點,你這都快三十歲了,怎麽還不找個男朋友啊,趁著鮮嫩不趕緊謀算,等年紀再大了可就真沒市場了!”

夏昶典聽著別扭,自己又不是大白菜,還供人挑挑揀揀的。男朋友這東西就跟黑,市攤子上賭,石,看命也看運氣,運氣好了一劃拉就是個寶貝,運氣不好了全是土坷垃,說不定還能孵出條蛇來一口咬死你。他寧願多等等也不想撞的頭破血流,面目全非。

羅布丁在夏昶典身上多刮了幾眼,深覺他可惜了這麽副艷麗的皮囊。朋友幾人中屬他長得最好,也屬他最慘,自初中時候跟家裏人出櫃之後便單身至今,連個暧昧對象都沒有。

羅布丁覺得兄弟就是生錯了性別,也生錯了年代,他就應該是封建年代裏的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等到年紀了托個媒婆一相看,定個日子往轎子裏一塞嫁人了事。

他舉著枕頭去騷擾夏昶典:“你該不會喜歡我吧?”

夏昶典一腳把他踹下床去。

2.

兩只單身狗的情人節還是要過。

夏昶典和羅布丁收拾收拾出門去看電影了。看的還是小情侶專場,國產恐怖片《鏡子裏的秘密》。一聽這個名字就是個故弄玄虛的電影,海報上血淋淋的鏡子裏邊站著一個長發白衣的妹子,低垂著頭,臉泛著綠光。

羅布丁拿著兩張票,盯著那海報嘖嘖稱奇:“這胸,真大。”

夏昶典覺得姐妹笑得有點猥瑣,默默地挪遠了點。

羅布丁絲毫不覺被嫌棄了,又湊上來道:“我記得你以前特別怕鬼啊,咱們高中寢室裏講個鬼故事你都要拿被子蒙著頭。現在怎麽還敢看恐怖電影了?”

夏昶典嘁道:“好歹我也玩了十多年恐怖游戲了,再怕鬼也該練出來了。再說,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國產的恐怖片裏更不可能有鬼。”

羅布丁顯然不信,把人拉到自己懷裏,拍拍道:“沒事,一會兒你怕的話,就來姐姐懷裏。”

夏昶典:“……我信你個鬼。”

3.

電影開場,人們陸陸續續檢票進場。

領了3d眼睛,兩人走進半開的深紅色大門。

影院裏光線比較暗,正前方的幕布反射著幽幽的微弱的光,地面臺階上裝著藍色的膠管燈,勉強能給人們提個醒,該擡腳了。

夏昶典總盯著電腦,有些近視,但不嚴重,他嫌戴眼鏡不好看,平時總是不愛戴。白日裏光線充足的時候不影響,但在這種黑乎乎的地方就有點困難了。

他小心翼翼地低頭尋路,幾乎是拿腳在地上蹭。後面排著的人等得不耐煩,推他:“哎,兄弟快點,找錢呢?”

夏昶典被推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在地上,斜刺裏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給扶了起來。

見自家姐妹被人欺負了,羅布丁不高興了,過來扶住夏昶典,沖那人冷聲道:“想幹嘛?欺負小孩?!”夏昶典長得臉嫩,二十七八歲了看著還跟高中生似的。

那人沒理,但又不肯服軟,見夏昶典也沒摔倒,便哼了聲“小孩也不能擋道”,繞開他倆進場了。

羅布丁生氣:“什麽人吶!”有去看夏昶典,“沒事吧?”

夏昶典搖搖頭。他轉頭去找剛才扶他的人,想要道謝,卻沒看到人影,臨近的座位也沒有人,於是作罷,跟著羅布丁去找座位。

兩人特意挑了個後排角落的位置,這裏多是一些情侶想要幹些什麽偷偷摸摸的事的絕佳位置,羅布丁特意選在這,還是2號3號不成對的,可見他絕對不是無意。

羅布丁把爆米花可樂在座位左右放好,環顧影院一周,陰惻惻地笑道:“這裏可是最佳觀景位置,影院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夏昶典看著前面成雙成對抱在一起嬉笑的情侶們,有些無語。自己這是圖啥,在家待著不好嗎,槍戰聯盟它不香嗎,幹啥要出來配這個傻子吃狗糧。

他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可能是被姐妹傳染也變傻了。

4.

電影開始了。

劇情有些俗套。

一對新婚夫婦搬進了一座歐式古宅,宅子的盥洗室裏掛著兩面鏡子,一面遮著深灰色的簾子,在有些暗的燈光下泛著一絲不祥的光。中介指著這遮著的鏡子再三強調:“絕對不要摘下簾子。”

夏昶典朝嘴裏塞爆米花,聽著羅布丁在他耳邊吐槽:“一會這家人準要把簾子摘下來,這都是套路。”

果然很快就到作死的情節了。

屋子的新主人對房子非常滿意,搬進來的第一天晚上就舉行了一個喬遷宴。請了兩人的同學朋友來暖房。

宴會上一個整容臉的大胸妹子穿著衣領深至肚臍眼的裹身包臀裙來向夫妻倆敬酒,期間說了些恭賀的話,還朝男主人隱晦地拋了個媚眼。

妹子走後,夫妻倆開始吵架,原來那女人是男主人的前女友,女主人認定前女友不懷好意肯定是要勾搭她老公,男人說你想多了他就是沒趕上咱倆的婚禮現在過來祝福咱倆的,女的說你這麽維護她是不是跟她還有一腿,男的說你不要無理取鬧我倆早八百年前就沒關系了,女的說我不聽我不聽你這個王八蛋,男的說你簡直不可理喻我不想跟你說了我要睡覺了,然後就睡了。

夏昶典看得津津有味,事還沒說清楚就想睡覺,滿以為接下來女的會上去跟男人打一架,沒想到她竟然也扯起被子睡覺去了。夏昶典覺得這個發展有些迷。可接下來的劇情更迷。

男人睡到半夜突然起來了,他推推女人,又叫了她兩聲,見她沒醒,於是披上浴袍出去了。他來到另外一件臥室,剛一開門,就被一雙手攬住脖子,一個女聲嬌笑道:“佳明,怎麽才過來啊。”於是佳明便把這個女人抱起來往床上跑,一邊說“那女人才哄睡,叫寶貝兒你久等了”,一邊扯兩人的衣服。妖精打架之間隱隱露出一團白膩豐腴,和地上撕破的深v包臀裙,提示了床上動情糾纏的女人的身份。

這一段船戲足足有十分鐘之久,各種少兒不宜的聲音通過墻上兩排音響清清楚楚的傳到每一個觀眾耳中,畫面通過3d技術直投在眼前,直教氣氛變得焦灼起來。

從後方看去,已經有小情侶們抱在一起親吻著。

夏昶典覺得尷尬無比,看著出軌的戲還能愉快地互動起來,這該是怎樣的甜美愛情?!

羅布丁也有點噎住了,瞅一眼姐妹,見兩人都是一副生理不適的樣子,心裏一下子就舒坦了。他又抓把爆米花,接著猜劇情:“接下來應該是女主人捉,奸了,最後肯定又是這倆狗男女合起夥來騙女主角。”

夏昶典覺得有點辣眼,正好喝了太多飲料,想去上個廁所。於是他站起來,摸索著出了門。

洗了手,他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眼角似乎有些紅,他湊近了想仔細看看,突然屁,股好像被什麽東西拍了一下,他猛轉身,原來是立在洗手臺旁邊的拖布倒了,木把剛好蹭到他。

他松了口氣,但衛生間裏空無一人,所有的小格子都緊緊關著門,他覺得有些過於安靜,連忙跑回影廳。

回到自己座位時候,發現兩人旁邊各坐了一個人。他用眼神詢問羅布丁,羅布丁回給他一個“閉嘴,別壞我好事”的眼神。夏昶典無語,坐下後,忍不住去偷看旁邊的人。

男人長得很有侵略感,側臉看過去眉峰淩厲,鼻梁挺直高聳,眼尾很長且優雅上翹,眨眼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那眼睛黑白分明,微微轉動一下後,扭頭朝這邊看過來,兩片薄厚適宜的唇輕輕抿了一下,似要開口說話。

夏昶典突然驚醒,不敢直視男人詢問的目光,緊緊盯著熒幕,仿佛剛才偷看的並不是自己。隱隱的,他似乎聽到男人一聲輕笑,像冬日裏風刮過屋檐的冰淩,清脆而繾綣。他忍不住面皮發紅,耳根似也開始發燙。

男人身材高大魁梧,窩在狹小的座位與墻壁之間,顯得有些拘束,他的兩條大長腿也擱置不下,只得向左右兩邊曲著,才不至於頂著前排座位。

夏昶典小心移動著自己和男人挨在一起的腿,想要挪開,對方灼熱的體溫透過兩層布料傳導過來,燙的他坐立難安。但過道裏空間就這麽大,不管他怎麽移動總是於事無補。

不知是不是他多想,夏昶典總覺得男人的腿在故意向他這邊靠過來。

5.

電影終於進行到驚悚部分了。

夏昶典兩手放在眼鏡腿上,打算一有什麽驚嚇鏡頭就摘眼鏡。

男人似乎又笑了一聲,夏昶典撇嘴,你連眼鏡兒都沒戴,有什麽資格笑我。

女主人連續失眠,精神越來越差,臉色白得像是刷了層乳膠漆。男主人請了一個小保姆來照顧她,自己假作出差在外跟整容臉鬼混。

這天小保姆在擦鏡子時,螺絲釘松了,鏡子掉下來摔成碎片。聽說鏡子是古董,她害怕賠錢,就把破鏡子扔掉,又取出簾子後頭的鏡子掛在破了的鏡子的位置,正好兩塊鏡子一模一樣,也省得她結工資跑路。

小保姆滿意的關上盥洗室的門走了,鏡子中恍惚間似乎有個人影閃了一下。

帶著眼鏡的夏昶典成功被嚇到了,他刷的一下把眼鏡往下一扒拉,餘光瞥見男人嘴角勾起,影片換場的藍色的光在他臉上明滅閃爍。

他若無其事轉過頭,看到之前還信誓旦旦說保護他的自家姐妹誇張的朝他旁邊的男人那邊靠過去,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夏昶典:……做作……

電影進入高潮。蒙塵的鏡子總算是開始投入工作了。

自從小保姆換了鏡子之後,女主人就經常能在鏡子裏看到怪異的現象。先是莫名感覺有人站在背後,然後又覺得鏡子裏的自己似乎與自己的動作不同步,觀眾看到的是女主人轉頭時,鏡子裏的女人依舊沒動,直勾勾地盯著女主人的背影,然後在一聲故弄玄虛的音效中詭異地笑了一下。

夏昶典覺得在這個節骨眼,自己還是不要戴眼鏡了。

羅布丁已經成功勾搭上了,此時抱著那人的胳膊,把臉埋在對方臂彎裏嚶嚶嚶,抽空還沖夏昶典比了個大拇指。

夏昶典不想看他。吸了口氣繼續跟電影死磕。

國產電影雖然知道結局肯定是沒有鬼的,但是過程的確是很嚇人。

深夜裏萬籟俱寂,盥洗室裏突然響起水滴的聲音,伴著水琴發出來的嗚咽,鏡頭推到烏黑一片的鏡子裏。

夏昶典忍不住把自己塞進座位最裏面,雙手交握放在自己一眼就看得見的地方——胸口,他實在是怕了那種手垂下來,從座位底下或者什麽地方突然伸出一只手來抓住他的情節。此時他只恨自己為什麽不買最後一排,靠著墻還能讓他有點安全感。

鏡子裏映出一扇半開的門,那是盥洗室對面的臥房。月光灑在地面上,地板上窗簾的影子在緩緩的飄動。這一幕已經維持了有一會兒了,音樂越來越緊湊,見多識廣的夏昶典知道驚嚇馬上就要來了。但正是等待才最是恐怖,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鬼會出現,所以便一直提心吊膽著。

突然,音樂一變,夏昶典還沒來得及閉眼,眼前便一片漆黑,有一只手橫過來遮住了他的眼睛,帶著一絲薄荷的清香。他眨了眨眼,睫毛刮過掌心,那手指在他眼角輕輕摩挲了一下。耳邊的尖叫與觀眾的驚呼都仿佛存在與另一個世界。黑暗中,他仿佛聽到男人的呼吸聲,貼著他的耳朵,朝他吹了口氣,涼涼的。

眼前重新亮起,夏昶典呆呆地看向男人,卻見對方依舊盯著屏幕,正人君子似的。

6.

接下來的情節,他便不知驚嚇點在哪裏了。

每當有鬼怪出現的時候,那只手便突如其來橫在他眼前,為他隔開整個世界。那手的主人也總會趁機捏捏他的耳朵,摸摸他的臉,而他卻像被禁錮住一般生不出反抗的心來,直到那手拿開,夏昶典才後知後覺到自己被人占了便宜。

又是一幕偷,情戲,卻是男人和鏡中的女人。

男人站在鏡子前,鏡中卻是一個渾身赤,裸的女人。女人身材凹凸有致,膚白如玉,她長發垂落在胸前,低著頭,只能看到削尖的下巴和如血的紅唇。

女人朝前走來,貼在了鏡子上,然後擡起了一只手。鏡面像湖水一般泛起波紋,那只手緩緩的破開壁壘,向男人伸過來。男人像被蠱惑了一般,定定的看著對方,任由鏡中人撫摸他的臉。鏡中人漸漸探出頭來,她捧著男人的臉,低下頭去,殷紅的唇向著那雙青白的唇貼過去……

夏昶典的眼前再次一片黑暗。

他感覺自己靠在一具帶著涼意的寬闊胸膛上,唇瓣被冰涼的手指摩挲著,有些癢。

他不由抿唇,卻仿佛吸入一口夾著冰霜雪粒的荒原冷風,順著齒縫在他舌尖悠悠一轉,直流入咽喉。他屏住呼吸,眉頭皺起。

耳邊傳來男人低沈的聲音:“張嘴。”

接著不待他反應,那手指便捏在他後腦上,強迫他擡起頭來。陌生的氣息俯身而下,唇間一熱,便是一片濡濕。

男人不疾不徐的在他唇上舔著,像是在品嘗什麽稀世佳肴。

手掌在他腦後不輕不重的揉捏著按摩,手指微涼,緊觸著溫暖的頭皮,放松之餘一陣酥麻的感覺順著脊椎綿延而下,讓他渾身顫抖起來。

男人的氣息包圍著他,掠奪著他,他感覺呼吸困難,終於微微張開口,緊迫的喘著氣。

裹挾著不容拒絕的強勢趁機封住他的退路,像一頭狂暴巨獸,四處侵略,又如颶風席卷,掠奪毀滅。他只能無助的攀附在男人肩頭,任由對方撕咬。

恍惚中,他眼前浮現出星羅棋布,彗尾流螢,光影交轉間,意識朦朧,透骨的歡愉如波濤洶湧,他在浪潮間起起伏伏,魂不守舍。

7.

電影不知何時散場。

夏昶典被羅布丁喚醒,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歡好後的餘韻。他茫然四顧,卻見影院一片空蕩,男人早已不見蹤影。

“你旁邊的人呢?”夏昶典喉嚨有些發緊,他不願相信方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場夢,但羅布丁茫然疑惑的表情又明明白白的告訴他:這就是一場夢。

他摘下眼鏡,心底一片空曠,再次看向男人的座位,那裏空無一物。

出了影院,羅布丁在他身後喋喋不休:“這電影也太沒有意思了,最後竟然是在拍電影,還不如被人下藥呢!”

“不過點點你也厲害,這麽大的聲音,你都能睡著!”

夏昶典深吸了一口氣。

二月裏,天氣還未全然轉暖,尤其天色近晚,風冷如刀,這一口氣入喉,仿佛站在雪原上。他攏了攏外套,把自己緊緊裹起來,單身了那麽久,這一刻,突然就感到了一種難以忍受的孤獨。

羅布丁追在身後叫他:“點點,你不要走太快。哎!你不吃飯了?”

他大步走在前面,只想快點回家。

8.

夜晚如約而至。

情侶的不眠夜,單身狗的夜未眠。

一張床上,羅布丁沈沈睡去,甚至打起小鼾。夏昶典卻睜著眼睛,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手機調成夜間模式,幽幽的光影在夏昶典臉上閃動,盯著手機的人卻顯然註意力不在。他無意識的劃著手機,時間跳過一分鐘,現在是23點整。

他小聲的嘆息一聲,正待把手機放下,面前的手機突然被按滅,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夏昶典屏住了呼吸,他的身後貼上來一具帶著涼意的軀體,就如影院中那場夢的再現。堅實赤,裸的臂膀環過他的肩膀,掌心帶著夜間露水的冷,按在他沸水般鼓動不已的心臟之上。

溫涼的唇柔軟,貼在他脖頸上,呼吸如風一般,噴灑在他腦後,讓他忍不住顫栗。那種無法掙紮的被禁錮感再次席卷全身。他小幅度的顫抖著,分不清是緊張,害怕,還是興奮。

夜風從睡衣的下擺向內鉆進去,冰涼與火熱相接觸,猶如春雪遇見烈陽,立刻消融成一攤潮情。

夏昶典像一條擱淺的魚,奮力的呼吸著,他的皮膚通紅滾燙,眼角帶著濕意,鼻息間溢出一兩聲難受的嚶嚀。

他想要回頭看清男人的臉,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只能在冷熱交替中抖動著,肌肉繃緊了又放松,放松了又很快繃緊。

“放,放開我。”他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卻啞的不像話。

男人微微放松力道,卻不肯放過他。

夏昶典只覺漫天的風雪壓在他身上,冰冷而沈重。

他擡起眸,終於看清了男人的臉,鬼斧神工般俊美無鑄的面容上嵌著一雙寒星也似的眸子,那眸子盛滿了情意,映照著一個他。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夏昶典縱使陷入欲海也覺出幾絲不對。

男人卻沒給他詢問的機會,徑直低頭吻住了他的唇。

不帶任何技巧,就是猛獸般的掠奪,像沙漠中行走的瀕死的人突然嘗到了綠洲的甘霖,有今天沒明天似的瘋狂渴求。

他無法言語,連呼吸都破碎,他只能盡力握緊了雙拳,用最後的一絲理智克制著自己,不要去攬對方的脖子。

男人掀開被子,又解開了他的睡衣,夏昶典驚慌失措的去看睡在一旁的羅布丁,卻見對方背對著這邊,一無所感。

夏昶典看著上方的男人,胸口急劇的起伏著,他想要阻止,卻被突然地歡愉打斷言語,險些碎裂成清長的吟詠。

他只得把手背壓在唇邊,隨著男人的動作謹慎的喘息著。滅頂的快,感沖擊著他的神經,他不敢看男人浸著汗珠的寬闊脊背,只好盯著晃動的天花板,死死咬著手背,不敢發出一聲呻,吟。

狂風暴雨之後,海面漸漸恢覆平靜,在浪頭顛簸了許久的白帆小船被雨後的波濤輕輕推向海岸。平坦的金沙海灘柔軟而廣闊,小船最終停穩,桅桿漸漸降下,清澈的碧波戀戀不舍得從船底退去,留下一片片彰顯主權的濡濕。

身上的汗水被那雪國的風卷走,柔軟的被子重新裹在身上。疲憊接踵而至,夏昶典意識昏沈,恍惚間,那人為他掖了掖被角,在他耳邊落下潮濕的一吻,那聲音暗啞,直接印在他的靈魂:“做我的情人好嗎?”

靈魂激蕩間,他似乎聽到自己撒嬌似的呢喃:“好……”

手機驀然亮起,正是0點時分。

9.

看著自己手背上淺淡的牙印,夏昶典有些心虛。他猶疑著問羅布丁:“你昨天晚上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什麽聲音?”羅布丁茫然。

“沒什麽。”他道,覺得臉有點熱。大概自己是真的想要男人了,竟然做了個這麽真實的春天裏的夢。

他搖搖頭,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

一轉眼路奶茶都要結婚了,作為朋友,今日的單身趴體必須陪姐妹玩到盡興。

燈光閃耀,音樂轟鳴,舞池中男人們各顯本領,極盡誘惑的扭動著身軀。羅布丁和隔壁老王兩人在中央搖曳生姿,惹得眾人目光灼灼。

路奶茶看夏昶典興致不高,一直盯著自己的手看,關心道:“怎麽了點點,怎麽不去跳舞?”

夏昶典下意識握住手,遮住那枚牙印,他笑了笑:“沒什麽,我去趟洗手間。”

穿過搖擺的人群,躲過突襲的鹹豬手,酒吧的衛生間也是混亂的重災區。門口抱著三人,忘我的親吻著,將入口擋的嚴嚴實實。他奮力擠進去,把門鎖上。

鏡子裏的男人被酒氣熏蒸出兩抹紅暈,掛在眼角,他捧了些水撲在臉上,企圖將熱度降下幾分。擡起頭,水珠順著臉龐滑落在他的衣領,他伸手去拿紙,臉上卻覆上一雙冰涼的手,為他溫柔的揩凈。他楞住,鏡中映出男人的身影。

男人比他高出半頭,站在他身後,身後環在他的腰上,腦袋埋在他肩頸間,呼吸冰涼“想我了嗎?”

夏昶典想起晚上的瘋狂,渾身酥麻,他結結巴巴的開口:“你,你是誰?”是人是鬼?

男人捏著他的下巴,把人轉過來,在那殷紅的唇瓣上咬了一口:“你很快就知道了。”

男人的身影漸漸模糊,夏昶典急道:“你去哪?!”

男人笑起來,仿若曇花,聲音悠遠像來自另一個世界:“你該醒了……”

10.

清晨的光還未照在床榻之上,那被攬在懷中的男人便倏地睜開了眼睛,他呆楞了片刻,目光找到焦點,終於大口喘起氣來。

身後人將他使勁兒往懷裏帶了帶,安撫道:“放松,不要怕。”

夏昶典回過神來,緊緊抱住錢爾白,把臉在胸前使勁兒蹭了蹭:“哥……”

錢爾白像拍小孩似的把人摟在懷裏哄了哄,又在他額頭親了一口:“好了,我在呢。”

聽著熊哥平穩的心跳,夏昶典想起夢裏的那一幕,心中有些空,他仰著臉,看著熊哥,和夢裏不是很像,但是眼睛卻一模一樣。接著他又為自己夢到別的人而感到自責,咬著唇,糾結不已。“哥,你說有沒有平行時空啊?我做了一個夢……”

錢爾白一下一下摸著他的後腦勺,安靜的聽他講。

夏昶典講完了,遲疑著開口:“哥,如果平行世界裏的我沒有遇到你,怎麽辦呢?”

錢爾白在小孩臉上親了親,肯定地道:“不會的,你總會遇到我的。”不管是以何種形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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