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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已被第一時間鎖定,到時候會解鎖。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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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話要跟你說,你有什麽仇什麽怨聽他說完再報好嗎?”

花匠把那張藥方單子摔在將軍懷裏,然後又捂著臉蹲下身子,拍著大腿嘆息:“哎呀呀,真沒見過你們這麽造孽的喲......”

作者有話要說: 花匠戲精上身,為自己瘋狂加戲。

特別感謝老郎中、童子、掌印的傾情演出,為了主演的xing福整個劇組也是操碎了心。

☆、徜徉

花匠聲淚俱下,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講訴他家老爺的病況,花將這時候表現出來了無比驚人的文采,引經據典,駢儷句,四六體,張口就來。

他說丞相半夜裏時常驚醒,醒來就喊將軍的名字;還說丞相今天強撐著去上朝,就為了看將軍一眼;又說丞相在油煙裏咳得眼淚都流下來了,就為了親手做一個煎餅果子;再說丞相坐著馬車到將軍府門前去,敲了無數次門也沒人應......

“將軍,得罪你的不是我家老爺,我在丞相府裏生活了那麽多年,老爺是什麽樣的人我還不知道麽。”花匠哽咽一下,雙眼哭得通紅,“什麽跟公主早就兩情相悅都是屁話,我跟他這麽多年,就沒見他身邊出現過女人!”

將軍攥著薄薄一張藥方單子,目光在那上面流連。他神色安寧,眼下有淡淡一層陰影,花匠說的每一句話都重重地砸在他心上,鮮血四濺。老管家垂袖站在一邊,覷著將軍的神色,再不敢言語。

“那天本官去晏大人府上,晏大人親口對本官說,這種愛情,也就本官這種傻子能當真。”將軍在圈椅中坐下,把那張藥方擱在茶杯旁邊。

“放屁!那根本就不是老爺!”花匠站起身,跨上一步揪住將軍的衣領,“那個時候老爺正在酒樓裏,根本就沒在府中,你看到的那個就是個冒牌的賤人!他的目的就是想離間你和老爺,將軍你現在這樣做,正中他們下懷!“

將軍端著茶杯的手抖了抖,轉而又平靜地擡起茶杯蓋子刮去茶水上漂浮的沫子,他疊著腿,沒說話。

“那天老爺喝醉了,是我把他背回去的,你知道他當時說了句什麽嗎?他說‘渭僑你要給我好好活著’。”

“回到府中聽說你來過,酒還沒醒就趕緊去找你,將軍你還記得麽?那天下著多大的雨,他就這樣淋著雨找了你一晚上!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你連門都沒讓他進!”

何老這時候也走上來說了一句,神色哀婉:“是啊將軍,老奴那天親眼看到相爺來找您,全身都淋濕了。後來相爺就坐在咱們家門前,老奴想請他進來,相爺說什麽也不肯,他說將軍總會回來的,他就這樣等著您回來。”

“將軍啊,有什麽仇怨過不去呢?”何老說著就揩眼淚,將軍是他看著長大的,從沒見他這麽折磨過自個兒。

花匠當即跪地給將軍磕了一個頭,道:“翁將軍,去看看老爺吧,小的是真的沒辦法了才來求您的,若是您不去,老爺他連死都死不安生了!”

“說什麽喪氣話!沒人那麽容易就死去!”將軍重重擱下茶杯,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沒事別咒你老爺死,本官不許他死在我前頭!”

花匠心中狂喜,果然自己這一出哭戲相當到位,老爺說將軍就是嘴硬心軟,果不其然!花匠看準時機,又大哭了一場,直哭得將軍親手把他扶起來,花匠才抹著眼淚說謝謝將爺,將爺洪福齊天。

何老好好安慰了花匠一番,才把他送走了,正要關上大門,卻見將軍跨著一雙長腿正要出門去。

“將軍,您去哪?”何老慌忙叫住他。

將軍撩起自己的頭發,衣上的赭金山水高低錯落,他三兩步走下臺階,頭也不回道:“買藥去!”

丞相正倚在床頭看童子的表演,童子賣力的揮舞著手裏的紅纓槍。丞相忽然叫住童子,喊他去那邊第二個櫃子裏把胭脂拿來,這胭脂還是上回將軍買的那一碟。

童子在床邊坐下,丞相掂著胭脂盒子,蘸一點清水化開了,拿手指暈在童子的眼眶四周,然後又在他眉心點上一點。

胭脂緋紅,童子本是粉瓷臉面,這下更像臺上耍猴兒戲的了。丞相被逗得大笑,童子顛顛兒跑去照鏡子,似是相當滿意,飛著袖子咿咿呀呀地唱將起來。

丞相看他一板一眼地學著將軍講話,心下一緩,低頭看到手中的胭脂盒子,裏面嫣紅一片。著迷了似的,他用食指蘸一點,然後擦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他唇邊帶著笑,陽光照在他瘦削的肩頭,單薄的衣裳裹著他的身軀。

忽地有人從門外匆匆進來,丞相一看,竟是上游。上游面色焦灼,寬袍大袖嘩啦啦地響,葫蘆裏清酒晃蕩,眨眼間就坐在了丞相旁邊。

上游二話不說拉起丞相的手腕開始把脈,丞相見他這副模樣,心裏好笑,把手抽了出來,說:“別診了,剛才郎中來看過了,說不礙事,吃兩副藥就好了。”

“還瞎說呢?分明就是思念某人過度害了相思病了吧?”上游毫不留情地揭穿,“別瞞了,事情我都知道了,這不急急趕過來,趕著瞧您最後一眼呢!”

丞相推了他一巴掌,叫他滾出去,別有事沒事咒他死。上游一反平時不茍言笑的死板樣,這下竟嘻嘻哈哈賴皮起來,說丞相“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上游把丞相說得臉紅,童子也在一旁幫腔,丞相相哭又想笑,屋裏一時間熱鬧起來,溫暖的煙火味裊裊上升。

說話間,神仙也來了,披著一頭雪白的頭發招搖過市,異色雙瞳灼灼有光。神仙寵兒子,上游去哪他就跟到哪,估摸著剛才就蹲在屋檐上偷聽呢。丞相見神仙來,慌忙下榻去行禮,招呼著眾人到院中去小敘。

屋外日頭大,曬得人有些燥熱。丞相抱著童子到外間去,喊人來在樹下擺上桌椅,又點了艾香。廚房裏剛熬好了酸梅湯,加了冰塊,一人盛了一碗。

丞相身子還虛著,一邊腦袋還隱隱作痛,他在躺椅上躺下,童子坐在他旁邊喝酸梅湯,紅纓槍擱在一旁。丞相打著扇子,瞇眼看著樹葉間隙裏漏下來的陽光。

“你們什麽時候去北方?”丞相問,他搭著扶手,在熱鬧的玩笑聲中心情漸漸好了起來。

上游說:“還沒定好呢,不知相爺您有什麽打算?”

丞相沈默了一下,手指松松地握著扇子,思量了兩番,才淡然道:“先不急,等北疆打起來了,你們再出發。”

神仙和上游對視了一眼,神仙剛想說什麽,上游瞪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丞相坐起來一點,揉了揉童子毛茸茸的腦袋,對他說:“阿寧,想不想去北疆玩?”

童子正用勺子舀著冰塊吃,聽見丞相這麽問,嘴巴都彎到天上去了:“想去想去,將爺跟阿寧說過了,北疆有好大好大的花海,還有連綿不絕的雪山!”

神仙和上游都笑了,笑起來眼裏有一絲悲憫。丞相也笑了,笑著笑著他就笑不出來了,只是垂下眼睫拍了拍童子的頭頂,輕輕嗯了一聲:“玩好回來記得跟相爺講講,花海和雪山有多美。”

眾人皆沈默了一陣,見童子笑得像三月繁花,也不好點破。上游笑著招童子到身邊去,給他變了個戲法,變出了幾顆楊梅來,逗得童子嚷嚷著要學。

丞相給自己打扇子,陽光照得他全身暖洋洋的,慢慢驅走體內的寒意。他想起童子剛才的話,不禁想,北疆的花海和雪山,究竟有多美呢?

將軍敲開丞相府的大門,開門的仆人見是將軍來,駭了一跳,連忙把人請進來,一邊還揩著眼角:“將爺啊,您可算來了,您要是再不來,老爺他就......“

“他就要死了是不是?”將軍說,撩起袍子往堂上走。

仆人嚇得連忙告罪:“不是不是,老爺他天天念叨你呢,喊咱們在門口望著,可算把你給盼來了!”

將軍冷笑一聲,要不是丞相昏倒過去,花匠又去他家哭喪似的哭,他才沒那閑工夫專門來丞相府上跑一趟!不過丞相在朝堂上暈倒過去的時候,他心裏確實蠻痛的。

仆人在一旁鞍前馬後地伺候著,將軍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得罪了他就等於得罪了丞相,搞不好一條命就搭上了。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本官不用你伺候。”將軍不耐煩地打發仆人,一邊把手裏的盒子放在堂桌上。打開了,一股濃烈的中藥香氣撲面而來。

“將軍稍等,小的這就去叫老爺來。”

“別叫了,你家老爺不是快死了麽,本官這就親自給他送去。”

仆人擡眼覷覷將軍的臉色,將軍正端起那碗熬好的藥,眉眼有些疏離。仆人噤聲,不敢再多說,諾聲退下了。幾個灑掃院子的仆役都躲在柱子背後看著,他們已經被丞相折騰得夠嗆了,就盼著將軍來,丞相的病就能快點好。

將軍徘徊了兩下,嘆口氣,揉了揉眉心。造孽,兜兜轉轉又回到這裏來了,自己真的這麽放不下他麽!這廳堂,這花木,哪一處不是他熟悉的模樣!

他端著藥碗往後堂走去,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事情,好的壞的悲的喜的,走馬燈似的在他眼前展開了。日光穿過椽子落在他衣襟上,串起來,珍珠一樣。

他聽見有人在談笑,還有孩童稚嫩的聲音。他站在回廊的轉角處,目光穿過一樹山海棠,正好可以看到那邊院中的景象。

丞相四人圍桌而坐,撐著下巴看坐在他對面的上游,上游像是在打趣他什麽事情,笑得丞相臉都紅了。童子圍著丞相蹦蹦跳跳,丞相端起白瓷碗,拿勺子餵童子酸梅湯。

他穿著單薄的裏衣,肩膀略瘦,笑起來眼尾疊起漂亮的褶子,唇色鮮紅,似是塗了朱砂。

“將爺!您怎麽站在這裏?”花匠的聲音從後頭響起,帶著點驚訝和興奮,還有點欠揍。

將軍轉身,似笑非笑:“這就是你說的‘快要死了’?我看,他很好啊。”

花匠看了一眼,登時眼皮子一抖,壞了壞了,上游這個礙事的怎麽來了,這下誤會說不清了!

“上游道長醫術高超,前幾天聽說相爺病了,所以就常來看看。”花匠連忙打哈哈,“興許剛才道長來瞧過,相爺這會兒才靜神了點!”

“瞧個病都能瞧得臉紅心跳的,上游道長好有本事!”將軍說,“什麽想念本官,恐怕是想看本官笑話吧!”

將軍氣得胸口發緊,音量也拔高了一層,他端著藥碗的手微微顫抖,當真是把花匠給急壞了。

丞相聽見那邊有人在爭吵,那語氣聽著甚是熟悉。丞相心肝一顫,頓時慌亂起來,他草草向上游告個罪,提著長衣下擺就往院子外頭去了,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將爺您別走啊,您且進去瞧上一眼吧!來都來了,什麽仇什麽怨當面了斷,也好斷了念想啊!”花匠一路追著將軍出去,硬是沒拉住人。

將軍猛地站住腳步,藥汁傾灑出來了一點。他把藥碗扽在桌上,指著花匠的鼻子訓斥:“別以為本官不敢把你怎麽樣,你再給我聒噪我現在就剝了你的皮!”

花匠大義凜然,視死如歸,撲上去就把將軍死死抱住,楞是不讓他跨出去一步,一邊淒聲哀嚎:“將爺啊,您且救救咱們丞相府吧,您的手裏捏著的,可是老爺的命根子啊!”

話一說出口,全府寂靜,連剛趕到堂上的丞相,也楞在了原地。

將軍傻眼了,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握了握,這是丞相的命根子......命根子......

“滾!”

將軍砰一聲就炸了,一甩手把花匠掀到一邊去,耳朵已經紅得不像話了。花匠決心要賴到底,今天丟光這張臉也要把將軍留下來!將軍已經臉紅了,勝利在望了!

“翁渭僑!”丞相喊了一聲。

將軍回頭一望,甚至沒有帶任何思考,就好像是尋常一樣。忽然有風穿堂而過,很快就灌滿了丞相單薄的袍袖。好像有滔天的洪水傾瀉而下,所有的情感交纏在一起,貫穿了整個天地。

思念如黃河決堤,浩浩湯湯,橫無際涯。將軍心上的荒原被天火點燃,丞相本滿心泥濘,這下終於桃花盛開。

丞相抄起桌上的藥碗,苦黑的藥汁他一飲而盡。將軍慌忙轉身要走,丞相攔住他的腰,唇上胭脂鮮亮,一口把人吻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花匠戲精上身,瘋狂加戲。

本章再次鳴謝何老、上游、童子、神仙爸爸、丞相府仆人甲乙丙丁的傾情演出!

見面都來了,xing福還會遠嗎?

☆、大婚

滿堂皆驚。

花匠一拍大腿,知趣地退到一旁去,眼觀鼻鼻觀心,臉上露出老母親一般的微笑,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上游剛轉過屏風就看到堂上這一幕,嚇得身子一抖,後頭的神仙沒停住腳步,一頭撞在了上游的腦袋上。

童子此時咿咿呀呀地跑出來,眼眶上抹著緋紅的胭脂,眉心一點朱砂灼灼其華。上游見勢不妙,一把撈住童子,捂住他的眼睛往屏風後面藏。

神仙額頭被結結實實撞了一下,正想罵兩句,上游連忙做一個噤聲的手勢,一個勁往外頭擠眉弄眼。童子被捂住了眼睛,在上游懷裏撲騰,上游好容易才把童子安撫下來,指指外頭,說非禮勿視。

上游靠在屏風上,長舒了一口氣。神仙笑他沒出息,換上正經模樣往外面看了一眼,覆而又悻悻地退回來,背著手踢了踢旁邊一塊小石子兒。

“真好。”上游輕聲說,笑著看了神仙幾眼,捏了捏童子軟軟的小臉蛋。

神仙假裝聽不懂似的,明知故問:“什麽真好?”

上游換了個姿勢站著,把童子抱起來,顛了顛,說:“他們這樣真好,敢愛敢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管不顧一切地去追求。”

神仙摸了摸鼻子,抱著雙臂,斜靠在蓮花梁柱旁,抿唇沒有言語。他楞楞地站了一會兒,似是在想一些悠遠的往事。上游瞧瞧他的側臉,垂眸笑了笑,抱著童子去院中看花。

“看什麽看,滾回去幹活!”花匠把那些個躲在柱子後面偷看的仆役全都趕走了,“秋院裏的葉子掃過了嗎?賬房裏的櫃子檢查過嗎?將軍來府上了,廚房多做點菜!”

“不用了!”將軍聽見花匠喊廚房多做點菜,連忙招呼,奈何被丞相按著親,話說得含含糊糊,也不知花匠那家夥聽沒聽清。

丞相死死扣住將軍的後頸,在他唇上輾轉研磨,一邊笑一邊纏著他不放。胭脂化開了,將軍嘗到一股甜絲絲的味道,似是桃花和芍藥還有冰糖的香氣。

他親得那麽用力,好像紅杏熟在枝頭,他爬上去摘得幹幹凈凈。他感受到將軍的回應,盡管他知道這只是出於習慣,但仍不肯退讓半分。丞相越吻越深,深到幾乎要把將軍壓倒,濃烈的桃花香氣在他心上漫散,一團火在他身體裏燒。

只想把自己揉成齏粉,然後溺死在裏面。

將軍被他親得喘不過氣來,以命相搏般交纏了一會兒,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就這樣妥協。他在丞相鮮紅的嘴唇上咬了一口,嘗到一絲甜膩的血腥味,然後用力把人推開了。

“捅了刀子又給糖?晏翎,你玩人的花樣不多啊。”將軍整理好自己的衣襟,嘲諷道。

丞相沒站穩,趔趄了一下,他看著將軍,眼裏忽有淒然:“我沒想玩你,我愛你。”

將軍撫掌而笑,朝丞相走近了一步,說:“晏大人果然是貴人多忘事,前幾天剛說的話就忘了?您病成這樣,公主殿下怎麽沒有來?還是說她現在就在您的榻上,下不來床了?”

“我是晏翎,我是晏鶴山......“

將軍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他搭著丞相的肩膀,摸到他突出的鎖骨。丞相本就瘦削,滿身的莊嚴風雅氣。隔著一層薄薄的絹布只覺得手心硌硬,竟是消瘦了不少。

“晏大人,你那天也是這樣說的。你打了我一拳,然後告訴我,你是晏翎,你是晏鶴山。”將軍撇起長眉,眼中彌漫起水霧,“那一拳真痛,痛得我只想讓你也嘗嘗這種滋味。“

丞相擡手要去碰將軍的臉頰,將軍往旁邊避開了。丞相垂下手,鼓起的袍袖空空蕩蕩,渾身泛起涼意。

“那賤人的話你也信。”丞相說,他低垂著眉目,長發披在消瘦的肩頭。

將軍忽然伸手把丞相按在墻壁上,從腰後拔出一柄匕首,一把將丞相的衣裳扯開,在他裸露的左肩上劃了一刀。他劃得很慢,丞相攥緊了衣袖,身子疼得直發抖。

血從傷口溢出來,沾在衣服上,如白絹上開滿了桃花。那血也滴在將軍的心頭,天火呈燎原之勢。

“信不信由我。”

將軍忽然淚如泉湧,低頭在傷口上親了一下,然後步履倉皇地走下堂去。他像個越獄的囚徒,落荒而逃。

守在門口的花匠見將軍一言不發地離去了,暗道不妙,趕往堂上時,只看見丞相衣衫不整,滿臉淒惶。上前一看,一條刀傷從肩頭一直延伸到心口。

花匠又急又氣,破口大罵:“翁渭僑真他娘不是個東西!白瞎了一張好皮囊!”

丞相摑了他一耳光。

花匠被打得眼冒金星,但又不敢頂撞老爺,啥委屈都往肚子裏咽。花匠扶著丞相去堂後坐下,上游看丞相怎麽白衣服出紅衣服進,駭得不輕,忙上手來給他包紮傷口,看著那一掌長的傷口連連嘆氣。

將軍剛走出丞相府幾步,忽然聽見後頭有人喊他,一回頭,竟是童子追著他跑來了。

“將爺,你為什麽不留下來啊?相爺說他想你了,你不留下來陪陪他嗎?”童子拉著將軍的衣袖,一雙大眼睛晶亮亮的。

將軍看看童子身上穿著的“行頭”,胸甲護臂,還有一桿紅纓槍,眼睛四周不知被誰抹上了胭脂,活生生是個唱大戲的。他笑了笑,蹲下來揉揉童子的頭發。

“阿寧為什麽穿成這樣?”將軍問。

童子飛飛袖子,說:“相爺說他想你了,但是你又不見他,所以阿寧就扮成將軍的樣子,逗相爺開心嘛。”

忽地有什麽東西把心臟抓了一下,將軍停頓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說:“那相爺開心了嗎?”

“相爺可開心啦,一個勁地笑,誇我扮得像,阿寧也很開心啊,好多好多天都沒見到相爺笑了。”童子興奮地繞著將軍蹦跶起來。

童子是個七八孩童,說話天真浪漫,也不會撒謊。將軍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是長久地沈默著。

“老爺爺說只要相爺心情好了,他的病就好了。”童子站在將軍面前,一臉認真,“相爺最愛你了,你不留下來陪陪他嗎?”

將軍笑著薅了童子一下,佯怒道:“小鬼,知道愛是什麽意思嗎?凈瞎說。”

好說歹說把童子哄回去了,將軍獨自走在路上想:愛是什麽意思呢?為什麽非要這麽痛徹心扉呢?而這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呢?

晚間,上游陪丞相用過晚膳之後便告辭了。人聲寂靜下來,丞相躺在窗邊的藤椅上,一晃一晃地望著天上的明月。

花匠走進來點上燈籠,把一沓火紅的請帖遞上去,說:“大婚那天要宴請的賓客,都寫在這上面了。相爺,您請過目。”

丞相放下手中的扇子,坐起身,披上一條坎肩,接過那疊請帖一張一張看起來。花匠垂手立在一旁伺候,誰都沒有說話,只聽見香灰爆開和手指碾過信紙發出的沙沙聲。

忽地沙沙聲停止了,花匠擡眼一看,丞相手中正捏著一張帖子,上面寫著的是翁渭僑三個字。丞相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

完了,花匠想,估計觸到老爺的逆鱗了。

“相爺,若是此人不妥,我這就把帖子撤下去。”花匠拱袖,一面覷著丞相的臉色,生怕一不小心又要吃耳刮子。

丞相把帖子壓下去,和別的放在一起,遞還給花匠,淡然道:“就這樣吧,沒有哪裏不妥的。到時候把帖子都發出去,請他們務必都來捧個場。”

花匠楞了一瞬,只得接下了。他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看見丞相重新躺下去,慢慢搖起了蒲扇,仿佛什麽事都過去了,他又變成了五月之前的那個晏翎,寂寞得讓人發瘋。

公主殿中,國師把道袍披在公主身上,與她站在一處,並肩看庭院中的桂花樹。

“再過幾日我就要出宮了。”公主說,她把手搭在國師的手背上,“那會是一個熱鬧的日子。”

國師反握住公主的手,調笑道:“離皇帝下臺的日子也不遠了。”

公主笑起來,把頭靠在國師肩上,嗳聲長嘆:“可憐我那皇弟弟,千算萬算沒算到我這一層。偏把我許給晏翎,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們相視而笑,國師在公主額上親一口,說:“晏翎雖用,但用過則棄。不可大意,萬事小心。”

婚期將近,丞相府中上上下下都在打點。花匠要管著各種器具的采買,進進出出忙得屁股冒火,連去探望管家的時間都漸漸少了。上回去的時候管家問起丞相和將軍的事,花匠如實回答了,之後便是兩相沈默。

整個丞相府都知道他們的老爺愛上了一個男人,翁家的公子,北疆的守將,長得眉宇堂堂,走出去,四壁生光。

有些大膽的仆役偶爾會問問丞相,將軍今兒還來嗎?要不要去請將軍來?老爺有什麽話要帶?

丞相平時不太愛搭理人,只有談到將軍的時候會多說兩句。他攏著兩袖站在檐下看院子裏仆人們跑來跑去,在樹上系上紅綢,掐絲琺瑯的燈籠都撤走了,換上喜慶又略顯俗氣的紅燈籠。

他的病和肩上的傷口一天天好起來,將軍再也沒有來過。他偶爾從將軍門前經過,停車觀望一會兒,便驅車離開了。

大婚的前一天夜裏,丞相睡不著,他披著袍子在府中走動。仆人們仍緊鑼密鼓地張羅各處,宴桌上鋪著紅綢子,一壇壇的窖酒擺在偏房中。

丞相擡手把一條紅綾系在燈籠下的時候,花匠問他:“相爺,您還記掛著將軍嗎?”

“當然了,我忘不了他。”丞相給紅綾打上一個漂亮的攢花結,“我做夢都想上他,我希望明天坐著花轎過來的也是他。”

花匠沈默了。

丞相擡頭看著自己系上的花結,問:“請帖全都送出去了嗎?”

“全都送出去了。”花匠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一張都沒漏下。”

“你說他會來嗎?”

“會來的。”

可能吧......可能嗎?丞相歪著頭笑了,他氣色好了一些,眉梢難得飛上情意,眼裏有瀲灩的波光。

“不說他了,過來伺候我更衣,我想看看這駙馬郎的喜袍,夠不夠我的身段。”

公主嫁到丞相府來的那天,是虞景明站在門前接的親。虞景明穿著大紅喜袍,團花如意,鸞鳳和鳴。屋檐上正挑起一朵紅雲,這是紅鸞福星,是祥瑞的征兆。

自從丞相知道虞景明“欺負”將軍之後,就用浸著辣椒水的皮鞭把虞景明的後背抽得鮮血淋漓。完了再叫上游給他治好,治好了再抽,如此循環往覆。

虞景明到現在後背上都是血淋淋的,上游不知道給他用了什麽秘法,暫時解除了他的疼痛。

新人拜堂時,眾賓客對坐鼓掌。丞相的父母不在帝都,於是只能是皇帝坐在上首。皇帝穿著明珠冕袍,掌印把著拂塵站在他旁邊。

丞相在後堂,手裏拿著一沓燙金請帖,一張一張翻看,與外頭的人一一對應。花匠站在旁邊略顯緊張,因為那沓請帖裏,勢必少了一個人。

翻到最後,丞相坐在圈椅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往堂上掃視了一圈,頹然嘆息:“他沒有來。”

“會來的,指不定是準備什麽東西,耽擱了一時半會兒呢。”花匠安慰,“沒準兒晌午就來了,晌午來不了,那就黃昏的時候來。”

丞相搖了搖頭,喝了一口茶水,擡頭去看檐下紅艷的燈籠。

為什麽非要這麽痛徹心扉呢?而這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去將軍府上一趟。”丞相忽地站起身,揮袖要出去。

“萬萬不可啊!”花匠忙上前阻止,“虞景明還在堂上,相爺你得看著點!再說萬一等會兒將軍來了,保不準要出什麽幺蛾子!”

“相爺您就等一等罷,將軍會來的,會來的......”

夜裏,笙歌衰落下去,賓客都散了,月光照亮了天井,門前貼著大紅雙喜字,屋裏點著小臂粗的紅蠟燭。

花匠正在使喚下人打掃庭院,忽地聽到有人敲門。

“誰這麽半夜了還來,真沒規矩。”

洞房內,虞景明退下了,丞相與公主議事。

“你打算什麽時候讓圖甘達莫進攻?”公主甩掉頭上的紅蓋頭,拆掉了鳳冠,纓釵金釧都灑在銅鏡前。

丞相靠在屏風邊,一邊喝酒,撥弄著瓷瓶裏的花,漫不經心地回答:“廣陵王已經叛變了,你說,這日子還會遠嗎?左右不過三四天之後吧,再拖就沒意思了。”

“你真的拿得下本宮的舅舅?圖甘達莫是異族,不值得信任。”

“圖甘達莫只管打北疆就行,你就安心等著吧,自己平時多想想,別問本官這麽多問題。”丞相酒勁上了頭,有些煩躁,他等到現在,將軍一直沒有來。

驀然,外頭有人匆匆行來,朗聲稟報:“老爺,北疆守將翁渭僑,前來拜賀。”

☆、貪歡

公主猛然看向丞相,丞相驚了一瞬,一甩手摔開了手中的酒杯,屋中的燭火似乎搖晃一下,照得人恍恍惚惚。丞相推開門就跨出去,天井中月光清亮,卻只有花匠一人站在臺階下,拱袖垂首。

“人呢?”丞相問,涼風吹散他些許酒氣。

花匠忙回答:“翁將軍差小的務必給老爺帶句話......”

“我問你他人呢?!”丞相像是沒聽見花匠在說,吼了他一句,什麽都顧不得了,振開袍袖要往外頭走去。

花匠忽然在大聲說道:“將軍說,願老爺餘生平安,福澤無量!”

他的聲音很大,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安穩如泰山。月色裏漂浮著淡淡的桂花香氣,丞相身形一震,驀地攥緊了腰間那個珠玉錦囊,裏面包著風幹的桂花。

公主坐在房中,聽到花匠的話,而後屋外一片安寧。促織在草叢裏鳴叫,蠟燭散發著溫暖的煙火氣,窗下貼著的雙喜窗花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丞相提袍走到堂上,花匠跟都跟不住。堂上人聲寂寂,正中掛著燙金的喜字,上頭還留著花結。四處都灑掃幹凈了,連仆役的影子都沒有看到。正庭中一面巨大的影壁在墻上投下濃重的黑影,只有花木沙沙作響。

“翁將軍怎麽走了?”花匠奇怪,“剛才明明還說要等老爺您來的。”

堂上還留著蒼山籽的味道,丞相抿唇不言語,他能感受到將軍曾在這裏站過,擡頭望了那個喜字一會兒,便轉身離去了。

那上面原先是一幅山水大畫,有明珠懸於其上,灼灼生光。

丞相眼梢瞥見桌上放著一個盒子,旁邊一盞滿滿的茶水還冒著熱氣。他啪一聲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封信,信上別著一枝新鮮的山茶花。

“怎麽多了一個盒子?是將軍送來的麽?”花匠擡眼瞧了瞧,故意說道。

丞相嗯了一聲,三兩下把信紙抽出來,上面就兩行字,他忽地蹙起了眉頭,這字跡分明與自己的如出一轍,橫鉤撇捺之間都是自己的影子。字寫得秀,簪花似的,只有撇開的地方磅礴如江河。

他曾說將軍的書法沒有特色,對著將軍寫來的請帖還嫌棄了半天。不過他很慶幸,慶幸那次宴會是自己親自去的。那次宴會上的涼糕滋味很好,甜絲絲的,沁到心裏去。

“寫什麽了?”花匠故意往丞相旁邊靠了靠,假裝要去看信。

丞相在那兩行字上琢磨了很久,就好像將軍在他耳邊輕聲細語,用他的秋風鐵馬,席卷了丞相的春雨杏花。

菩提詩酒明鏡臺,願君百年常安在。

丞相活不到一百歲,他只想和將軍在一起,一天就是一萬年。

花匠的腦袋正要湊過來,丞相把信紙疊好塞進衣袖裏,掂起山茶花聞了聞,把花匠的腦袋推開了:“本官且問問你,夫妻對拜之後要說什麽?”

花匠一下子傻了眼,這可真是難為他了,磕磕巴巴道:“洞......洞房......”

這山茶花必定是將軍從庭院中摘來的。丞相忽地想起一件事,將軍似乎也是從他府裏摘了一朵海棠花,然後遞到他手中,說:“送給你。”

眸光一閃,丞相猛然轉身在花匠頭上敲了一把,斥退他:“備馬,最快的馬!”

花匠不敢怠慢,老爺說啥就是啥,將軍的事情耽誤得起嗎?花匠忙不疊下堂去,丞相把那盒子和山茶花捧在懷裏,回房去換了一身衣裳。

公主是個明白人,聽到翁渭僑的名字她就明白了。公主不待正房,特意喊仆役來收拾了一間偏屋睡下了。仆役們自然是知道其中的奧妙的,他們總在私下裏說公主開明,但不禁又要為丞相和將軍嘆息一番。

丞相騎著最快的馬往城北去了,這匹馬和將軍的馬血統一樣,四蹄踏雪,跑起來像一陣狂風。

他在別院的門前下馬,門頭掛著紫藤花,月亮正攀在飛檐一角。他開門進去,像往常一樣把馬拴在榆樹下。

庭中樹影姍姍,古老的菩提樹枝葉正茂,落了一些菩提子在地上,有人撿了兩顆,放在石桌上的酒罐旁。酒罐開著,酒碗裏還有一些殘酒,丞相聞了聞,酒勁很大。

他推開門進去,別院裏沒有燈火,但處處都有人的氣息,若有若無的一縷蒼山籽的味道。

將軍伏在銅鏡前睡著了,也不知是不是醉過去的。銅鏡前擺著胭脂清水,圭筆一端還飽蘸朱砂,有甜甜的百花香氣。

菩提詩酒明鏡臺,願君百年常安在。雖不成文章,但終究是那麽個意思。

丞相扯掉了自己的腰帶,抹了一點胭脂在唇上,俯身去咬將軍的嘴唇。他穿的是另外做的一身喜袍,腰帶一扯衣服就滑開了,裸露的肩膀上赫然有一條蜿蜒的傷疤。

將軍是被他吻醒的,眼睛還沒睜開就仰著下巴去纏他的舌頭。丞相抱住將軍的腰,衣服又滑下去一寸,皮膚溫熱,肌肉緊實。

丞相被按在榻上,將軍在他肩上那條傷疤上摩挲,叫了一聲鶴山,淚珠子就落下來了。

丞相忙把他抱住,擡手給他擦淚水,說:“我是晏翎,我是晏鶴山。我穿著喜袍來找你了,我想娶你,做夢都想。”

“一拜天地......”

將軍親他的脖子和胸膛,一只手撩開喜袍下擺,順著他的腿往上滑,卻見他裸著一雙腿,連褻褲都沒有穿。

“......二拜高堂。”丞相摟住將軍的脖子,唇色鮮紅,眼尾蓄著水霧,身子有些顫抖。

“今天我上你吧。”將軍按住小丞相硬邦邦的根部,在丞相腰上咬了一口,把他的雙腿分開,腰壓下去,報覆似的往上面一頂。

丞相硬得不得了,酒醉得他暈暈忽忽,攥著喜袍叫了一聲,擡起大腿蹭了蹭將軍的腰眼。將軍拍了他一掌,手指蘸了些香膏,順著道兒擠進去,逼仄難當,好容易才進去了一半,多餘的香膏從道口湧了出來。

只覺得脹滿無比,但又覺得還不夠。丞相拱起腰身,把將軍的頭往下按,催他快一點,裏面空的很,戰場上橫掃千軍的氣勢都去哪了?

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丞相上的時候從不拖泥帶水,鐵馬秋風大散關,一上來就能把將軍弄得眼淚直流。但將軍就喜歡磨著,杏花春雨似的磨著,看丞相仰著脖子叫喚,求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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