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關燈
黑蓮從來都不是個會讓自己傷腦筋的人,一旦他想知道什麽總會不擇手段的去探求答案。

黑蓮誘惑了醫院的一個醫生支開了桑,順利來到冬兒的病房,推開病房門看到冬兒時黑蓮有一瞬間的驚訝。

冬兒居然又一次“枯萎”了,只是經過一個月的時間冬兒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四個多月的肚子微微隆起,手臂上插著營養管子,面色憔悴幹枯。

黑蓮站在冬兒的病床前有些不敢相信這是那個雖然瘦小卻總是皮膚飽滿光滑的田冬兒。

“你...”黑蓮吐出一個字就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你來啦?坐吧。”冬兒有氣無力地對黑蓮說道。

黑蓮遲疑地坐到床邊的椅子上,沈默。

冬兒靜靜地也不說話,眼瞼半垂著似睡非睡。

病房裏靜默良久,黑蓮終於開口問道:“你是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的?”

冬兒依舊垂眸不答。

“你想去鉻瑪星系?”黑蓮試探地問道。

冬兒這段時間一直失眠,整個人精神疲憊又遲鈍,莫尼醫生考慮到使用鎮靜劑會留下後遺癥,所以為了降低風險每次使用鎮靜劑都是在冬兒精神幾乎枯竭的時候。

黑蓮提出的問題讓冬兒反應了一小會兒才作出回應,冬兒輕輕搖頭。

“你不想去鉻瑪星系?”黑蓮覺得似乎這個回答即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冬兒默默不再回應,他的精神狀態一直很萎靡,對於外界的一切都有些遲鈍和排斥。

黑蓮看著半垂眼瞼沈默不語的冬兒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但是有個問題一直讓他忍得難受又怕說出來更加刺激冬兒。

黑蓮在心裏急得抓耳撓腮,要是以前他早就不管不顧的問出來了。

“你好好休息吧,這段時間新聞裏播報鉻瑪星系的戰事已經沒那麽激烈了,昆特是少將一般都呆在後方指揮,你不要想太多。”黑蓮搜腸刮肚地想出幾句安慰的話來,讓他說話諷刺人那是草稿都不用打,這個安慰人的工作實在讓人傷腦筋。

冬兒沈默了一會兒緩緩地低聲回答:“我知道。”

黑蓮看著冬兒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很是不解,既然無動於衷那又為什麽把自己搞成這樣?

“那你怎麽還變成這個樣子?”難道並不是他想的那樣,而是田冬兒得了什麽怪病?

冬兒沈默不語,現在他和誰說話幾乎都提不起興致,都是應付兩句就不想再搭理人。

冬兒的沈默不語讓黑蓮皺起了眉頭,他覺得懷孕後的冬兒性格大變完全不似以前,難道懷孕真的會改變一個人?

“你不是想見昆特嗎?難道現在又不想了?”

冬兒輕輕地閉上眼睛將頭斜靠在枕頭上,半天才緩慢地輕聲回答:“想又怎麽樣?不想又怎麽樣?”

黑蓮看著冬兒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替他心裏憋屈,“想就去見啊。”

冬兒緩緩搖頭,他明白有時候人不可以任性,不是什麽事想做就能做的。

黑蓮嘴裏發出嘁聲,很是不屑到現在還這麽忍耐,“田冬兒,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麽懦弱?就你這樣喜歡一個人都不敢去見他你還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要死要活的,再說你現在要死要活他知道嗎?”

黑蓮說完冬兒依舊閉著眼不說話回應,可是眼角卻滲出一滴淚水。

黑蓮見了心裏更加火大,一拍病床提高聲音罵道:“哭什麽哭?你除了會哭還能幹什麽?你不是喜歡那個叫祁連石的嗎?你喜歡他又不跟他結婚現在人死了你又要死要活,如今穆克·昆特在戰場上你想見又不敢去見,等人死了你哭還有個屁用啊?”

聽見黑蓮提起祁連石冬兒心裏的悲傷噴湧而出,心裏自我厭棄道,是啊,明明覺得讓祁大哥成為地下情人是一種褻瀆但是自己卻沒有膽量將那段戀情公之於眾,最終祁大哥死了自己也不敢說出那段感情。

冬兒微微睜開眼睛望著居高臨下的黑蓮,淚水仿佛決堤般不受控制,“黑蓮....我該怎麽辦?”冬兒此刻已經脆弱到如同溺水將死,看見一顆稻草只想緊緊抓住。

黑蓮見冬兒仿佛受傷無措的幼貓,軟弱地尋求著他的幫助,心裏頓時湧出一股火熱來,一把抓住冬兒細瘦的胳膊說道:“田冬兒咱們是朋友吧?”

冬兒迷茫地微微點點頭,心裏想著似乎應該是朋友吧可是自己又不大喜歡黑蓮。

黑蓮得到冬兒的肯定,微微挽起總是高傲的嘴角,說道:“那好既然我們是朋友那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穆克·昆特?”

冬兒想了想自己對穆克的感情肯定是喜歡的,不僅有喜歡也有婚姻的責任感在裏面,而且穆克對他也很好,冬兒對穆克的感情中還摻雜著感激崇拜等覆雜情緒。

“那好我幫你想辦法去鉻瑪星系找他。”

冬兒呆滯的望著黑蓮,輕聲問道:“要怎麽去?”

黑蓮眼珠子微微轉了轉,靠近冬兒神秘地輕聲說道:“你還記得當初你找記者澄清你和我之間的緋聞的事嗎?”

冬兒傻傻的點頭,他現在因為長時間失眠大腦負擔過重思維顯得有些遲鈍。

“你現在不能去鉻瑪星系不就是因為聯邦法律不允許嗎?到時候我找一群記者過來,你記得說的深情並茂點,你就在媒體面前說如果見不到穆克·昆特你就不活了,再加上你現在懷了孕又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放心吧,聯邦到時候估計不敢不讓你見他。”黑蓮的思維很簡單,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得不到就一哭二鬧三上吊,聯邦不考慮孕育者也會考慮田冬兒肚子裏的孩子。

黑蓮的意見讓冬兒有些猶豫,這是在逼迫聯邦妥協,這種事他哪裏做得來?

黑蓮見冬兒又出現那副猶豫不決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恨恨地想要用手指去點冬兒的額頭在看見冬兒風都刮得跑的消瘦樣後作罷,只能恨恨地說道:“你有點出息好不好?自己想好到底想不想見昆特?”

冬兒沈默地低頭暗想鉻瑪星系正在打仗,他想見穆克都想瘋了,真怕有一天在戰損名單上看見穆克的名字,還有祁連石,他想去鉻瑪星系,他要去見他,那裏是祁連石長眠之地,他必須去。

“我要去鉻瑪星系。”冬兒擡起眼望著黑蓮,眼中爆發出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期盼。

黑蓮看見冬兒眼中的悲傷楞了一下,想到祁連石戰死鉻瑪星系,心裏暗想田冬兒的悲傷是因為那個男人嗎?黑蓮想問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記住你現在說的話,我去幫你聯系記者。”黑蓮只是點點頭,說完用通訊器給冬兒拍了幾張照片轉身走向病房大門。

黑蓮一打開大門就看見桑站在門口頓時把他嚇了一跳,可是很快鎮定下來略帶挑釁地仰起下巴,但是桑並沒有說什麽,沈默而又平靜地側開身讓開。

黑蓮有些意外桑的表現,孕育者的伴侶其實說白了有點監護人的意思,冬兒要去戰區桑肯定應該多方阻撓,但是現在這個男人卻一言不發地讓自己離開,黑蓮深深地看了桑一眼,一扭頭大步離開。

※※※

黑蓮一回去便將冬兒照片發到了網上,冬兒憔悴消瘦的樣子立刻引起了多方質疑,照片經過無數鑒定為非後期制作以後網上開始吵翻了天。

大家都在質疑不是說田冬兒懷孕了嗎?如今怎麽這幅樣子?是虐待還是得了什麽不對外宣告的疾病?

照片由黑蓮發出,黑蓮很快被牽連進來,可是不管媒體怎麽追問黑蓮只是說想知道事情經過自己去找田冬兒,而媒體在問及田冬兒如今真是身體狀況時黑蓮故作遲疑地說道看起來不妙,只怕...後面的留白讓大家想入非非。

黑蓮是孕育者而且還從未生育過,他不怕聯邦會對他怎麽樣,而且他只不過發了兩張真實的照片以及說了兩句模棱兩可的話而已。

冬兒所在的軍醫院外很快有大批記者聚攏,甚至還有大批冬兒的鐵桿粉絲在首都星上示威□□求真相。

聯邦和院方不得不妥協允許記者派代表進入冬兒的病房征求冬兒的意見。

冬兒的意見自然是肯定的,他要去鉻瑪星系,他不想等到失去的時候再來追悔莫及。

醫院安排了一間大型會議室,但是跟記者還是約法三章,提問必須一個一個來,一次只許提一個問題,不得喧嘩,田冬兒不願作答的問題不得追問,采訪時間以田冬兒身體情況而定,一旦田冬兒感覺疲憊必須立刻停止采訪。

冬兒的身體很虛弱但是還不到不能行走的地步,他被桑攙扶著走進會議室時原本安靜的會議室嘩然一片,大家都為冬兒如今的樣子感到吃驚。

看見那麽多記者冬兒還是緊張的,他用力握緊雙手克制住身體的顫抖坐在為他特別安排的舒適沙發上。

在詢問過冬兒可以開始後記者們開始有序的提問。

“請問田冬兒先生真的懷孕了嗎?”

冬兒緊張地點點頭,不敢去看前方的記者群眾。

“請問田冬兒先生如今身體這麽虛弱是因為得了什麽病嗎?”

冬兒深呼吸,顫抖地低聲回答:“沒...有。”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會場。

“那您為什麽變成這樣呢?是因為虐待嗎?”聯邦的醫學水品極高,懷孕是不可能讓一個人變成這樣,即便是孕娠反應再強烈的孕夫也不可能變得如此形容枯槁。

“沒..沒有虐待。”冬兒應付過兩次記者,稍微有了細微經驗,他知道有些問題必須肯定的回答,不然會有很大的麻煩。

“田冬兒先生能說說自己的身體狀況嗎?”

冬兒再次深吸一口氣,緩緩擡眼看了下提問的記者,又緊張地垂眼,“我...我現在很好...聯邦給了我...最好的醫療條件,是我自己...我...”

記者們安靜地沒有插話等待冬兒緊張而又結巴地敘述。

可是冬兒太緊張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整個身體無助地顫抖,一旁的醫生看見冬兒過於緊張上前說道:“田冬兒現在不能情緒過於激動,今天他太緊張了,先讓他休息吧。”

記者們也明顯看出冬兒緊張得發抖,這種情況實在不好強逼冬兒繼續回答問題。

“不...不用了...我還可以...”冬兒阻止上前攙扶他的桑,搖著頭說道。

記者見冬兒還想繼續也紛紛重新安靜下來等待冬兒接下來的回應,醫生皺著眉頭退到一邊。

冬兒顫抖地坐在沙發上試圖平靜,可是他真的很害怕這麽多記者針對他一個人采訪,他怕說錯話到時候給別人添麻煩。

大家都在等著冬兒自己平靜下來,桑走到冬兒身側,大掌落在冬兒發頂輕輕撫摸,冬兒擡頭看向桑,桑回以一個安心的眼神,一如往常地溫和地說道:“冬兒別怕,我就在你身邊。”

冬兒雙手緊緊地交握,感動得只想流淚,桑一直是反對冬兒去鉻瑪星系的,可是此刻卻站在他的身後鼓勵他。

冬兒想對桑說什麽,張張嘴又咽了回去,現在不是說感激話的時候,一大群記者正看著他。

冬兒深吸口氣,將心裏滿滿的感動壓下,緩緩擡起頭對著記者和空中攝像機忘了一眼,緩緩說道:“很感謝...大家對我的關心....我的肚子裏已經有了一個小寶寶...”冬兒說道這裏不自覺地微微臉紅,他是個男人卻懷了孩子,這已經很顛覆他的人生觀,如今還要在大庭廣眾下宣之於口,更是讓他羞澀。

“我的身體很好...沒有任何疾病,聯邦對我一直...也很好,我很感激...還有我的伴侶...和所有關心我的人...我要對你們說聲謝謝...”冬兒面對攝像機微微彎腰表示感謝,他現在身體羸弱而且肚子也已經微凸,一站一坐頗費力氣,所以只能坐著對大家行禮。

“在這裏...我還想對一個人特別感謝...”說道這裏冬兒不自覺淚盈雙目有些無法自持,緩了好一會兒才哽咽地說道,“我一直要感謝他...是他...發現了垃圾星上的我...也是他讓我堅定信念要來到聯邦...我...”冬兒猛然捂住嘴,剛才情緒有些失控讓他有些想吐。

桑和醫生紛紛上前查看,冬兒這一個月以來一直失眠,在精神上自己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所以懷孕的反應反而越來越強烈。

冬兒搖搖頭努力平息下心中的情緒,剛才是說到祁連石讓他心裏難忍悲痛所以身體才起那麽大反應。

記者們見冬兒如此也紛紛表示願意改天再來采訪,一切都要以冬兒的身體為主。

“各位不用再等到改天了...有些話我必須說出來。”冬兒倔強地握緊拳頭,擦掉眼中的淚水,聲音顫抖地說道。

記者們面面相覷,相繼坐下,安靜地等待冬兒接下來說什麽。

“謝謝大家...”冬兒微微彎腰致敬,可是聲音依舊難掩顫抖,“我一直虧欠那個人,我也一直...一直...愛著他...”說出這句話,冬兒只覺得渾身都麻木了,心中悲傷與甜蜜交織,仿佛有巖漿滾滾流過身體的每一寸,回憶仿佛脫去枷鎖浮現在眼前,甜蜜的,離別的,糾結的...全都一擁而上。

記者們在下面小聲交頭接耳,猜測冬兒說的是誰,而且從一個孕育者口中這麽正式的說出愛而且還是當著全媒,大家心裏都難免驚訝。

“田冬兒先生,我能冒昧的問一下您說的愛的是誰嗎?”一名記者忍不住大聲問了出來,會場猛然安靜下來。

冬兒努力地擡起頭望著前面,心裏大喊著,我愛他,沒有什麽值得羞恥的。

“他叫祁連石,是一名軍人,他...”冬兒猛然頓住,忽然間發現自己對於祁連石的了解居然只停留在是一名軍人上。

“嗡”下面再次陷入議論,他們都在互相詢問對方祁連石是誰,可是大家都不知道,有了剛才第一個問話的人,第二個也自然站出來。

“請問田冬兒先生您說的那位祁連石先生是哪個家族的呢?”

冬兒知道記者口中的家族是什麽,那都是世家大族,祁連石並不是這些家族裏的人,這點冬兒還是知道的,“他不是哪個家族的人,他只是一名普通的軍人,一名士兵...”

冬兒用力閉了下眼睛,接著緩緩說道:“他在鉻瑪星系,他的名字...現在在戰損名單上...”

桑猛然一驚,他此刻才知道祁連石居然戰死了,那麽冬兒...

桑苦澀地扯了下嘴角,他和穆克一直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冬兒會漸漸忘記祁連石,可是冬兒不僅沒有忘記祁連石,反而因為祁連石戰死從此在他心裏刻下永不磨滅的印記。

“田冬兒先生,請您節哀,請問您現在說起那位祁連石先生又與這次的采訪有什麽關系嗎?”

“我想要去鉻瑪星系見他,同時也想去鉻瑪星系見見我孩子的父親,我不想再夢見戰損名單上出現我熟悉的人的名字,我要去見他們...因為我...深愛著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