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莫亦洵眉眼低垂，自嘲道，“也是。你都忘得一幹二凈了，還知道什麽。既然這樣，離得遠遠的不好嗎？”

“我不要離得那麽遠。”裴柯迫不及待地沖出口。

莫亦洵氣得揚起嘴角，哼了一句：“副駕駛都空出來了。”

“唔……你想坐嗎？”裴柯抓住了字眼。

莫亦洵直接了當回絕：“不想！”

“你！”裴柯原本喝得就不少，冷風一吹，頭更加暈乎乎，“莫亦洵，你可真夠狠心的。”

“早點回去休息吧。”莫亦洵覺得真沒有必要繼續話題，轉身離開。

廖總結賬有點慢，出門的時候，就只看到裴柯一個人站在門口，孤零零的背影，有點可憐兮兮的模樣。

“莫總走了？”廖總拍拍他的肩膀，東張西望。

裴柯點點頭：“那誰喝多了，他送走了。”

裴柯不想承認莫亦洵是因為不想搭理自己才離開的，隨便胡謅了個理由，搪塞了過去。

回去的車上，廖總像是特別通透地說：“最近一陣出差確實很辛苦，你要不要休息幾天？”

怕我因情所困，一蹶不振？

裴柯搖搖頭，沒精打采：“時間不多了，我哥只給我一年的時間。要是做的不好，他真的會隨意處置我。”

“你怕他處置你什麽？”廖總笑了。

“不知道，反正他什麽都想管，連談戀愛都管。我要是沒有做出名堂，他總會壓我一頭。”裴柯深吸一口氣，鼻子皺起做了個鬼臉，“再試一回，證明我還有點用。”

廖總沒再搭腔。他也算是見多識廣，知道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別看有錢人家一個個出入光鮮，工作風光，其實背地裏也都一樣焦慮。

莫亦洵真的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就算這樣的人和裴柯交往，裴家人依舊不滿意啊。

說到底，還是金錢和感情。

人們的悲喜大抵是相通的，也就這兩項大類，萬變不離其中。

之前在論壇展廳準備離開的時候，廖總聽到柯助理打電話提到他和莫亦洵住的酒店，貌似就在私房菜附近。

當車子快要駛過酒店時，廖總還是下定決心般地問了句：“想去找他嗎？”

裴柯吃驚地擡頭看看廖總，眼睛一紅，隨後又埋了下去：“不用了，回去睡覺吧。明天整體效果圖不是可以渲染完了，還得開討論會呢。”

路燈疾馳而過，廖總擡頭望向窗外，看到摩天大樓裏燈火通明，不知道莫亦洵究竟藏在哪一扇窗戶的裏面。

“雖然我不能接受這種感情，說這些話也不合適。但看著你們兩個這副模樣，心裏也怪難受的。我年紀大了，就算是倚老賣老一回吧。這個交往呢，總免不了鬧別扭，一人退一步，相互遞個臺階，也就過去了。”廖總畢竟不是細致的人，談土建工程一把好手，說起兒女情長臉頰都會飄紅。

“你都看出來了？”裴柯呼出一口氣，“那你也能看出，他有多討厭我了吧。”

廖總誇張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提了半調：“莫亦洵的眼睛可沒從你身上移開啊！那個小助理是田總的新寵，莫總也就只為他擋了一杯酒。你知道桌上的那些菜，在你出去給人拿牛奶的時候，他把你愛吃的，都換到了你面前。”

裴柯楞了，傻傻地問：“真的？”

“我看著他動盤子，問他是不是不合口味。他說那些菜，你喜歡。還有，你一倒酒，他就皺眉頭。一晚上，臉色反正越來越差，就差把你的酒杯給扔了。”廖總撫著心口，胖胖的臉蛋做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會不會談戀愛？”

“剛剛結賬慢，是我接到了朋友電話。之前不是問他知不知道莫亦洵的近況嗎？聽他說，莫亦洵想要開個文旅投資的咨詢公司，暫時在和田光佑談合作，他揚言要在3個月內把公司籌劃起來。”廖總賣了個關子，“你猜為什麽是3個月？”

3個月？

裴柯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心率不受控制，一會快得像是要飛出來，一會有像是斷電不撲騰了。

他當然知道3個月意味著什麽，那是莫亦洵央求裴睿軒給他的時間。

難道莫亦洵是想要證明自己離開飛邑也可以？

“他說，超過3個月，估計就追不到老婆了。”廖總頗有深意地輕咳一聲，“你們兩個還挺有默契。一個3個月內要辦一家公司，另一個就是1年之內闖出名堂。”

“停！停！停車！！！”裴柯大喊一聲，把開車的司機都嚇了一跳。

一個急剎車，廖總的腦門和司機的後背靠椅來了個親密接觸。緊接著，他肥嘟嘟的腦袋又被裴柯捧在了手心裏，在他的大腦門上吧唧親了一口。

“廖總，等回寒市，我請你吃一月份的夜宵，放開了點，想吃什麽都管夠！”裴柯一把拉開車門，迫不及待地邁出去，“最近太累了，我要休息幾天，你先回去吧。”

“誰要吃夜宵？！我已經瘦下來了。”廖總對著車窗外吼了一聲。

司機等了片刻，問能不能繼續走了？

廖總揮揮手，示意直接開走吧。他看著車窗外走著走著就跑起來的裴柯，心裏竟然有一股暖意。

他剛剛是不是順手就做了一回紅娘，給他們拉上了紅線？

男人和男人，廖總是沒有想通怎麽就愛得那麽死去活來。

但彼此相愛，這一點已經是難能可貴了吧。

車子裏的廖總還在感嘆愛情的偉大，車外的裴柯已經向著莫亦洵下榻的酒店，瘋狂地跑去。

他打了莫亦洵三個電話，才被接通。

莫亦洵聲音半點聽不出情緒，只是問：“回去了嗎？”

“你住哪一層？哪間房？”裴柯跑得氣喘籲籲，說話帶著濃濃的氣聲，“我快到你酒店樓下了。”

“裴柯，你回去睡覺吧。別捉弄我了。”莫亦洵有點頭疼，不按常理出牌的裴柯，他搞不定。

莫亦洵也想要靠近裴柯，想在他的身邊，但他實在有點怕，怕裴柯現在什麽都想不起來，即便重新愛上自己又怎麽樣？

萬一，哪天他想起來自己曾經喜歡過他的哥哥，是不是落水戲碼還得重新上演一遍？

是不是到時，裴柯還得受一次傷？

那下次，裴柯還能不能那麽幸運，毫發無傷？

他不敢想，也不願意去想，如果自己離開，裴柯會不會難過？

“你不讓我下去，那我在樓下等你。”裴柯跑到酒店大堂門口，站在戶外花園的小徑裏，努力讓自己平覆心情。

“裴柯。”莫亦洵喊了一句，想問他究竟要幹什麽。

“我現在繞著酒店走，你可以在窗口往下看，如果看到我，就知道我沒有騙你。我真的在樓下。”裴柯小心翼翼地說，“看到我，就喊我停好不好。”

莫亦洵沒有說好，但裴柯聽到聽筒裏傳來悉悉索索衣料翻動的聲音。

他知道莫亦洵不會拒絕他，他的莫總不會。

“醫院裏是你求我給你機會的。”裴柯認真地繞著酒店走，頭揚得很高，聲線也被拉長，“你說給你三個月，以後陪我去哪都行。”

莫亦洵如鯁在喉。

“你寄的枇杷，我吃到了。不光吃到了，還把剩下的那些都做成了果醬。現在就在我的冰箱裏。明年你不帶我去采摘了嗎？”

“……”

“你的心不是放在我這裏了嗎？我怎麽找不到？你是不是又偷回去了？還順帶偷走了我的心？”

“……”莫亦洵那頭的聲音變得嘈雜了一些，裴柯不太開心地皺起眉頭。

“你賠給我！把我的心還回來，再把你的心也賠給我。你賠給我。”裴柯兇狠地說道，“莫亦洵，你是不是男人，喜歡我就那麽難嗎？”

“你轉過身。”

“什麽？”

“轉過身，我都賠給你。”莫亦洵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身體還覺得害怕。

裴柯轉過身，看到依舊是一身正裝的男人正沖自己走來，眼睛都看楞了。

莫亦洵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就抱住了裴柯，將他的肩膀都快要揉碎在懷抱裏。

他喃喃自語：“你是不是想起來了？是不是？”

“嗯，想起來了。”裴柯順著這個臺階就往下走。

“想起多少？你不要討厭我……”莫亦洵不確定當初的爆炸消息會不會再次傷害到裴柯，不自信地確認著。

裴柯的手機被他甩到了草叢裏，他張開雙手撫摸上莫亦洵的後背，下巴扣在對方的肩膀上，甕聲甕氣，帶著點哭腔：“我怎麽敢討厭你！你脾氣那麽大，我不過是說幾句氣話，你就扔下我跑了。明明是你先喜歡裴睿軒，把我當替身的。”

“你什麽時候想起來的？”莫亦洵有了一個不好的想法，心頭隱隱刺痛。

“……”

“你沒忘記過，對不對？從一開始就都記得，但是什麽都沒說？”莫亦洵說出自己的猜想。

裴柯默默地點頭，委屈地說：“我以為這樣，大家都不用尷尬，可以直接翻篇過去了。”

“裴柯。”莫亦洵心疼地吻著他的耳朵，呢喃著說，“我想你。”

“真的就是幾句氣話，你就不要我了。我已經很大度了，誰能接受這種事情？”裴柯猛地推開莫亦洵，皺著眉頭問，“我要是一開始喜歡的是你表妹，後來再瞞著你這件事，把你當替身，你能原諒我嗎？”

“你看上她了？”莫亦洵反問著，鼻子輕哼一句，“她出國旅游了，過幾天回來就辦婚禮。你沒機會了。”

“你不要混淆概念。”裴柯不肯松開莫亦洵的手，緊緊地拽著，“現在打算怎麽辦？你跑了都快兩個月了。”

“我賠給你，賠你一輩子。”莫亦洵主動吻上了裴柯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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