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等一下。

我在這裏勵精圖治，韜光養晦，想脫胎換骨成為一個能配得上他的人，可是莫亦洵居然在相親？！

開什麽宇宙玩笑？

他還有功夫考慮結不結婚的事情？

從飛邑集團辭職後，他都跑哪裏去了？工作找到了嗎？還留在洛市？還是回了老家？

不行，不行。

計劃有變，必須得變。

裴柯不聲不響地走到羅孟森的身邊，也不管他有沒有掛電話，開口就問：“莫亦洵在哪？”

羅孟森一楞，幹巴巴地回：“在他老家。”

“好。”裴柯得到消息後，直接就抓起車鑰匙和廖總打了聲招呼，“我出去下。”

羅孟森瞇著眼睛，和電話那頭打小報告：“裴柯可能要去找你了。”

“找我？”莫亦洵低笑，“別開玩笑了，我都走了一個月了。要找早就找了。”

“我這兩天剛到項目，之前有點事情耽誤了。來了之後聽廖總說，裴柯基本就是你的覆制版本，兩耳不聞窗外事，就是不停學習，看項目，學習，再去項目。”

“挺好的。”莫亦洵言簡意賅地回答，“畢竟，以後他也得進入飛邑，多學點東西，沒有壞處。”

“你這一走，怕是給他不少打擊啊。”羅孟森竟然有點同情裴柯了。

不會的。

他都把我忘得一幹二凈了，還有什麽打擊？

莫亦洵掛掉羅孟森的電話，也沒了睡意。

之前告訴裴柯，自己會從飛邑離職，以後就不要再見面的時候，他很快就接受了。還對莫亦洵開玩笑說：“那就有緣再見吧。”

有緣嗎？應該是不會再有了。

離開飛邑，是莫亦洵從來沒有想過的選項。從追隨裴睿軒開始，他就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工作之中，將滿足裴總的工作安排，當作第一要義。

再三確認裴柯真的不記得自己後，莫亦洵只花了一個淋浴的時間，就決定徹底離開了。

他已經32歲了，不能再活在虛無縹緲的崇拜裏，靠著對其他人的向往，繼續生活。

莫亦洵很感謝裴睿軒，在他最初懵懂的時候，給了自己一個努力的方向，他曾是最亮的一顆星，照亮自己的前程。

可裴柯是埋在心裏的一根刺，他傷害了裴柯，最後弄得自己無顏以對，只能倉皇逃跑。

就像裴柯說得，他已經老大不小了，折騰不起了。

不像是20幾歲的裴柯，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荒廢，他必須得做出一個決定，以後要在哪裏生活，如何贍養父母。

這一個月，他先處理掉在洛市的工作，收拾妥當自己的公寓，陪著餘薇回了老家。餘薇是他最親近的一個表妹，從小一起長大，她有求於他，肯定得要幫忙。

雖然這算是個借口吧。

但莫亦洵還是陪著小情侶一起，面對了來自老一輩父母的疾風驟雨。這對親家原本在婚期討論上，意見就不統一，餘薇父母想要大操大辦，風光嫁女，那一邊則是希望小年輕省點錢，買輛車。一度鬧得還很不愉快。

結果，現在餘薇他們拿著18萬，直接給兩家人都報了一個歐洲旅游團。一下子，親家之間就統一戰線，關系緊密起來。

莫亦洵處理公司事務雷厲風行，偏偏遇到這種家長裏短，足足忙活了兩個星期才算是擺平。

18萬的報名費是拿不回來了，一家人下個月就要啟程出國。

但莫亦洵承諾就算是在鄉鎮上的農家樂辦婚禮，也絕對不輸給城裏的星級酒店，才把這件事情平息了。

他手頭也有幾個不錯的婚慶資源，人家看在他的面子上，倒是不含糊，計劃方案出了好幾套。

這邊才焦頭爛額地安排完餘薇的婚禮，那邊其他人就已經坐不住了。

先是羅孟森看他一直沒有找工作的計劃，主動向他拋出橄欖枝，問他格魯吉亞有個項目，要不要去負責。莫亦洵在地圖上找了半天的格魯吉亞，看著漫長的航線，偏僻的項目地址，直接拒絕了他。

“太遠了。”莫亦洵可不想一年到頭都回不了家。

後來，裴睿軒沒有他的消息，也忍不住邀約，說離職申請還在他手上壓著，不給批，要他隨便在飛邑國際裏挑個項目，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裴柯已經去寒市了，這回像是下定決心，我也放心了。”裴睿軒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糾葛也總算是結束了。

但莫亦洵知道，不能再回去了。

於是，他直接回了老家，打算給自己放一個暑假。

他算算時間，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和裴柯聯系了，好像也不是很難。

他不會結婚。

父母連續安排兩次相親後，他決定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他們，自己其實並不喜歡女人。

機會有點難找，他想等餘薇的婚禮結束以後再說，不然家裏又得鬧得雞犬不寧了。

他的房間在二樓，站在窗戶口其實可以看到村上的道路。村裏沒有路燈，每當路上有亮光，那就是有人開車而過。

夜裏開車回來的人還不少，經常能看到光點在道路上移動。

莫亦洵有時也會放任自己幻想，幻想裴柯突然想起自己，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會來找自己。

裴柯曾經說過：“你這一輩子都不準和我分開。你要是敢不要我，我就天天纏著你，你去哪我去哪，叫你每天都不安生。”

年輕氣盛，說的話，都當不了真。

一句我不記得了，你別放在心上，就讓莫亦洵破防了。

嗡嗡——

莫亦洵的手機不適當的響起來，他有點不適應。

已經很晚了，誰還會給他打電話。

他拿起手機，看到上面的名字，楞住了。

“……”電話接通，他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也沒有人說話的聲音。

時間就這麽僵持著。

“裴柯，你不說話，我掛了。”莫亦洵苦笑一下，心想這是怎麽了。

“莫亦洵，你在哪？”裴柯的聲音有點空曠，聽上去有點遠。

莫亦洵猜測，他不會真的在開車吧。

“在家。”莫亦洵問，“有事嗎？”

裴柯頓了頓，像是匯報工作一樣地說：“我去寒市項目了，你知道嗎？”

“嗯。”

“我哥告訴你的？”裴柯問的時候，舌頭抵住了齒根，他不想去猜測裴睿軒會和莫亦洵聊些什麽。

莫亦洵沒有承認，只是說：“廖總之前問我方案細節，提到過。”

“我和他一起去跑步了，和廖總。他瘦了。”裴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說這個。

“太好了，之前我和他跑步，結果還變胖了。”莫亦洵說著，悶悶地笑了起來。

裴柯聽著莫亦洵的笑聲，有點恍惚，就像是回到之前兩人要好的時候，他一撒嬌，莫亦洵就來哄他。然後，莫亦洵也會這樣笑，笑裏面還帶著點氣音，特別好聽。

“其實，我想起一點過去的事情了。”裴柯冷不防地說。

莫亦洵楞了，他不知道裴柯想到了什麽，有點害怕他再次發現自己曾經把他當替身的事情，於是小心翼翼地問：“想到什麽？”

“你說對我是認真的。”裴柯聲音有點低。

莫亦洵把手機貼近耳朵，才能聽得清楚，聽到後，嘴角忍不住就提了上去：“嗯，我說過。”

“是哪一種認真？是好好談戀愛，一輩子在一起的那種認真嗎？”裴柯拋出一擊直球。

莫亦洵站在窗口，看著村子裏的人開著車不停駛過自家院門口，看著一盞盞車燈飛馳而過，心裏不由得一動。

“你是不是在開車過來？”說話的時候，莫亦洵感覺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震天響。

要是裴柯現在出現，他一定死死地抱住，再也不松手了。

但電話那頭沒有了聲音。

過了好幾分鐘，莫亦洵挪開手機，才發現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裴柯開車駛過一條長達兩公裏的隧道，隧道裏燈火通明，就是沒有信號。他剛剛問出一句再暧昧不過的話，想要在車子開進隧道前得到回覆，希望卻落了空。

莫亦洵想的太久，失去信號，電話斷了。

裴柯握緊方向盤，想著自己要不要再追打一個電話過去，他能感覺到今晚的莫亦洵特別溫柔，可能會說出我想你了，我們和好吧之類的話。

但開出隧道後，裴柯只看到導航上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5個小時的車程。

這樣算起來，等到莫亦洵家裏，就快要淩晨了。

他該怎麽和老兩口解釋，自己要在這半夜三更的時候來找莫亦洵？要是，莫亦洵因為自己不顧後果闖到他家而生氣怎麽辦？

當初莫亦洵帶自己回老家的時候，特別提醒他，還沒有出櫃，必須謹慎行事。

裴柯壓下內心的焦躁，思來想去，將車開到附近的出口處，掉了頭，回寒市了。

他有點慫，現在半點都不敢得罪莫亦洵。

一想到，莫亦洵可能不會歡迎自己，就打了退堂鼓。

莫亦洵在窗口看了很久，等到午夜過半，他才意興闌珊地回到房間。

手機再也沒有響過。

而家門口也沒有一輛車願意停留。

躺下休息前，他給羅孟森發了一條消息，問：“裴柯在嗎？”

羅孟森估計是看了下裴柯的房間，等了有幾分鐘，才回他：“在客廳看圖紙。”

莫亦洵收到裴柯的一張照片，上面的人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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