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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好聚好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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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柯趴伏在哈雷車上,手不停地控制著加大速度,視線模糊成一團,幸虧戴了頭盔,就算眼淚掉下來也不會有人知道。

他想到了江雪的話。

她似乎並不知道三人之間的糾葛,只當是工作鬧了不愉快,於是講件趣事來緩和氣氛,便提到這輛哈雷竟然是在莫亦洵的建議下,裴睿軒才買給自己的。

早在還沒有認識莫亦洵時,他就已經出現在裴柯的生活裏了。

裴柯很喜歡這輛車,喜歡風馳電掣時腎上腺素飆升的暢快,可以忘記遠隔重洋的孤單,可以忘記母親對大哥的殷勤,可以忘記家人對自己的忽視,只剩下風聲,以及轟鳴的馬達。

他一度嗜車如命,才會委曲求全留在項目,就為從莫亦洵手裏拿回車鑰匙。

一把兩千塊就能配到的鑰匙,裴柯只想要最初的那一把。

現在想想,自己的執著變得很可笑。

他在想,莫亦洵向裴睿軒提出生日建議的時候,是真的從一個自小被扔到國外獨自生活小孩內心出發,還是單純地想要討好自己的心上人,讓他覺得自己的主意很棒?

莫亦洵居然喜歡裴睿軒。

真的是……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不要了。

車子,我不要了。

莫亦洵,我也……不……要……了。

裴柯加大馬力,突然張開了手臂,做出飛翔展翅的姿勢,閉上雙眼,任由哈雷淩空騰起,將他卷入了清冷的湖水中。

撲通!

巨大的沖擊讓水花都湧上岸邊,打濕一路剛剛種好的灌木新苗,水淋淋像是剛下過雨。

“救人啊!”

“有人落水了!”

“快來人!”

岸邊立刻引發了一陣騷動,叫喊聲,呼救聲此起彼伏。有些人還在震驚怎麽有人會開著車直接往湖裏沖,也有三五個人扔下手裏的工具,一個猛子就紮到水裏救人。

初夏的水還是那麽涼,熱辣的陽光折射到水裏也變成沒有溫度的光線。

湖面上的波光粼粼,在水下也很好看,就像是閃耀的鉆石光芒。

裴柯撒開手,任由重力將自己帶到湖底,沈了幾秒,忽而聽到岸上的叫喊聲,才後知後覺地呼出一口氣。

他的腳撲騰兩下,攪起湖底的淤泥,水裏馬上騰起霧蒙蒙一片,手臂伸直,往上劃拉著水浪,朝著光亮處游去。

倒也不至於把命留在這不知名的湖裏,他只是不想要車了,也想如裴睿軒之前說的那樣,把腦袋扔到水裏洗一洗,看看還會不會執迷不悟,不想放手。

早知道就不戴頭盔了。

裴柯感到有什麽東西撞到了自己的腦袋,頭轟的一下,徹底懵了,兩眼冒金星,頭頂湖面的光開始迅速旋轉。

他慌亂地掙紮,想把頭盔取下來,奈何在水下阻力太大,這麽簡單的動作,竟然幾番努力都沒法成功。

再不行,就真的得沈到水底了。

莫亦洵呢?怎麽不來救我?

能救別人?救不了我?

該死的!

戴著頭盔沒法洗腦袋,想的居然還是他!

裴柯啊裴柯,你真是沒救了。

裴柯胸口憋悶,頭昏腦脹,眼睛也不可控制地想要閉起來,實在是太沈了。

最後一眼,他像是看到了莫亦洵驚慌失措的臉。原來,缺氧的話,真的就會出現幻覺啊。

度假村項目部附近的鄉鎮醫院,這兩天可真就門庭若市,人丁興旺了。

先是送來一個嚴重失眠,神經恍惚的羅孟森,好不容易醒了。緊接著又來了一個“意外落水”,撞上腦袋的裴柯。

陪護的幾個人,看上去衣冠楚楚,人模人樣,細看之下臉上也都掛著彩,像是經歷一場鏖戰。

“你不去看看裴柯嗎?”羅孟森剛醒過來,聲音還有點啞,他看著坐在床邊努力削蘋果的莫亦洵,道歉道,“對不起,我昨晚說錯話了。”

莫亦洵專註於手裏的蘋果,但一半的果肉都被他拙劣的削皮技巧給弄掉了,他輕輕搖搖頭。

“但,是你把他救上來的。”羅孟森自知理虧,也想做點什麽,“我也給他道歉。”

“不用。你好好休息吧。”莫亦洵淡淡地回,“反正他也還沒有醒,去不去看都是一樣的。”

說到這裏,莫亦洵想起裴柯被救起時的場景,軟綿綿地癱在地上,頭上還戴著頭盔,摘掉以後,臉色慘白,呼吸微不可察。他下水救的人,可上了岸,臉比裴柯還要白,腿軟的動彈不得。

最後是靠綠化工人們將裴柯搭在平板車上,一路推出項目部,才送到醫院。

莫亦洵回屋洗澡換衣,再魂不守舍地來到醫院。

裴睿軒陪在裴柯的病房,他沒有阻止莫亦洵的探視,但莫亦洵卻站在病房門口搖搖頭。

剛剛還豪言壯語要追回裴柯的他,一下子洩了氣。

他想,自己已經徹底把裴柯弄丟了。

羅孟森沒有什麽大礙,就是在莫亦洵沒有到寒市接他之前,已經好幾天沒有睡覺,精神恍惚,嚴重失眠才暈倒了。現在打著營養針,睡飽了覺醒來,也回到當初的模樣。

“阿洵,對不起。”羅孟森註意到莫亦洵並沒有看自己,只是悶頭削蘋果,心想他肯定還在生氣。

莫亦洵笑了一下:“沒事。”

他看到羅孟森半靠在床頭板上,被角沒有掖好,便伸手去提,但被人中途截了胡。

“剛醒,少說話。”方石涼提著外賣回到病房,看到兩人談笑風生,心生不快。

羅孟森哦了一聲,乖乖地閉上嘴,但還努力用眼神鼓勵莫亦洵。

莫亦洵沒有和方石涼打招呼,他瞥見方石涼從外賣袋裏拿出湯湯水水,看包裝都是度假村的廚房準備的,猜測可能是裴睿軒的安排。

自己居然漏了這一點,疏忽了。

“吃點東西。”方石涼熟門熟路地替羅孟森端著湯碗,手裏拿著湯匙,看樣子是打算餵他。

莫亦洵沒有多說話,他知道羅孟森和方石涼之間還有很多剪不斷理還亂的問題要處理,一個外人根本不容置喙。

“莫總,我沒來得及準備您那份,見諒。”方石涼說著抱歉的話,下得卻是逐客令。

莫亦洵放下手裏的水果刀,把削得坑坑窪窪的蘋果放在床頭櫃上,對羅孟森說:“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有什麽情況給我電話?之前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我不怪你。”

羅孟森被方石涼餵了一大口湯,還來不得咽下去,只好鼓著腮幫子點點頭。

莫亦洵離開關上病房門的時候,聽到羅孟森小聲抗議著什麽,然後方石涼粗暴地哄,你要吃我給你削。

鎮上的醫院大不到哪裏去,病房從頭就能看到尾。

裴柯在的地方,離羅孟森的病房並不遠。

裴睿軒坐在門口的長椅上休息,看見莫亦洵躊躇不前,沖他招手:“剛剛掛完水,輕微腦震蕩,估計得睡一會。”

“不嚴重吧?”莫亦洵問。

“不嚴重。”裴睿軒拍拍身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他愛飆車,又玩拳擊,這些小傷沒關系。”

腦震蕩也算是小傷嗎?

莫亦洵欲言又止,覺得自己沒有立場。

“他好像已經很討厭我了。”莫亦洵偏頭自嘲地說,“哄不回來了。”

“阿洵。這次我的方法卻是不太妥,但也是為了你們好。裴柯婚前怎麽談戀愛,我不管,但肯定是要結婚的。你們不會有結果,好聚好散吧。”裴睿軒也對裴柯開車跳湖心有餘悸,說話謹慎小心。

但這段話,幾天時間裏,莫亦洵已經聽過好幾遍了。

他懂了。

裴家畢竟是大戶人家,家大業大,自然容不下兒子胡鬧。

裴睿軒也是知道這點,又不想失去能幹的自己,所以想提前斷了兩人的念頭。

可喜歡一個人又沒有開關,說關就能關了。

“我的辭職報道,已經發到你郵箱了。”莫亦洵去意已決。

他原本放不下工作,不想弄得自己滿盤皆輸,所以小心算計著,既想裴睿軒不發現,又想能和裴柯在一起。

但現在看來,哪有這麽天大的好事呢?

“阿洵。”裴睿軒的反對不再激烈了。

“裴柯也在公司上班,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也不是什麽好的事情。這些年,我都沒有休息過,打算給自己放個大假,好好陪陪父母。”莫亦洵壓著心頭的酸楚,解釋道。

裴睿軒抿唇沈默一陣,開口道:“去寒市嗎?田光佑,田總那裏,前幾天還和我說,他沒有合適的人選派到寒市負責項目,自己又分身乏術。”

“要和飛邑和天官兩家打交道,好像不太合適。”莫亦洵想也沒想拒絕了。

“你先放一個月假吧。”裴睿軒打斷道。

莫亦洵蹙眉,抗議:“裴總。”

“兩個月,不能再多了。”裴睿軒撓撓頭,側身看看病房裏的人,似乎還沒有醒。

“學長。”時隔多年,莫亦洵又喊出了這句他以為再不會有的稱呼。

裴睿軒一楞。

“算了吧。”莫亦洵笑道。

“三個月!莫亦洵你別來這一套,談個戀愛要死要活的。你信不信,過個三五天,裴柯立馬有了新歡,到時你深情給誰看!”裴睿軒站起身,顧忌人在醫院,只能壓低嗓音吼,“三個月,要是裴柯心裏還有你,隨你倆誰追誰,我不管了。”

“三個月?”

“對!三個月,你不能聯系他,不能見他,離他遠遠的。休個大假,回來後,正好趕上寒市項目動工,你替我去看著。到時你們兩個,要分要合,悉聽尊便。當然,想讓我父母同意這種事情,也由你們自己想辦法……”

“什麽時候開始?”莫亦洵心裏突然撲騰起一陣蝴蝶,閃著柔軟的翅膀,撲撲地要往外飛。

他的心一下子就怒放了。

三個月,他一定能熬得過去。

不就才三個月嗎?

三個月的時間,換來裴睿軒的同意,這筆帳貌似也不虧。

“從現在開始吧。”裴睿軒想的簡單。這兩個人認識的時間,長長短短加起來,也不過才3個月的時間。稍微冷靜一下,有什麽放不下的。

一方面,他不能看著裴柯如此消沈,居然跳湖,膽子真的太肥了,另一方面,他也不能看著公司失去一個莫亦洵,這麽好的員工去哪裏挑?

冷靜一下,對誰都好。

男人和男人之間,不就圖個激情嗎?

人都不在身邊,那激情的小火苗還能燒多久?

“我進去看下他,再走。好不好?”莫亦洵的手握著門把手,竟然有些顫抖。

裴睿軒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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