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答我！”裴柯額頭的傷還沒有消下去，鼓包都已經烏青一片，手臂上被磨破的地方，也隱約往外滲出血，他直勾勾地望著莫亦洵，“你剛剛說什麽？一直喜歡的是誰？”

莫亦洵的腳如同被灌了水泥，一步都邁不開，他吞了下口水，喉嚨也像是被什麽東西糊住了，說不出聲音。

裴柯理解他的不作答就是默認，眉頭擰成了川字，大步上前揪起莫亦洵的領口，臉貼著他的臉，怒吼：“回答我！”

“你受傷了？”莫亦洵的目光觸及到裴柯臉上的傷，不自覺地問。

還有你怎麽來了？

裴柯的眼睛裏都快要冒出火，灼熱的目光就快要在莫亦洵的身上燒出洞來。

“你在乎嗎？裴睿軒打的，你滿意了？”裴柯眼珠不錯地望著莫亦洵。

莫亦洵聽見他和裴睿軒打架，臉上露出一絲心疼，想說怎麽會打架了？

但裴柯捕捉到這一抹不同尋常的表情後，自嘲地哼了一聲：“你心疼哪個？怕我哥打完我會手疼嗎？”

“不是。”莫亦洵無力辯解，只能說，“對不起。”

“你真的喜歡他？把我當他的替身，好玩嗎？”裴柯不想聽莫亦洵無謂的道歉，頹然地松開他的領子，自嘲道：“這是我自己摔的，沒讓你的心上人親自動手。你放心吧。”

“裴柯，你聽我解釋。”莫亦洵伸手去拉裴柯的手臂，卻抓到他受傷的部位，手立刻觸電般地松開了，“疼嗎？怎麽摔的？”

裴柯扭過頭，端詳著莫亦洵的臉，像是思考他怎麽可以如此心平氣和地問自己怎麽受的傷？何必要假惺惺地做出一副心疼自己的模樣。

“我哥，就是你的心上人說你已經和我分手了。我不信，要來找你。他不準，我就跳車了。是不是蠢得要命？”裴柯原本已經準備離開的腳又轉了回來，他推搡著莫亦洵，一聲聲地質問。

“我說你怎麽那麽聽他的話？明明看我不順眼，還同意留我在身邊，當你的助理。原來是我長得像他是嗎？真是對不起，不是同一個媽，不然就更像了。”

“你替陶羽挨了方石涼的一頓揍，說翻篇就翻篇了。是因為是他叫你去處理的，你心甘情願是嗎？”

“那張你留在書架上的合照，是特意藏起來的吧。天天穿著定制的西裝襯衣，行李箱裏還塞著那件毛絨衫，就因為和他是配套的，是嗎？”

“我哥讓你東，你絕不會往西。就因為，你愛他愛到骨子裏了，是不是？”

裴柯說一句，聲音就高一個八度，腳也往莫亦洵的方向多邁一步。

等到他已經把莫亦洵逼到死角，聲音也歇斯底裏到了顫抖的地步。

“你就沒有喜歡過我嗎？一點點也沒有嗎？他讓你分手，你就和我分手了？”裴柯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眼淚決堤而下，止都止不住，“莫亦洵，你怎麽能和我分手！怎麽可以不要我！你沒有心！”

“裴柯，不是，不是這樣的。我以為……”以為你留在洛市，可以暫時讓你哥放下戒備心。

但話沒有說完，裴柯已經無奈地垂下頭，自暴自棄地說：“那就分手吧，反正你們都喜歡他，從來沒人真的會喜歡我。”

“阿洵。”一直立在旁邊沒有說話的羅孟森突然開了口，他臉色慘白，目光看著茶水間門外的走廊，擡手指了指。

莫亦洵順著他的手望過去，頓時絕望地閉上了眼。

門外不知何時，站著裴睿軒和方石涼兩個人。

裴睿軒一臉震驚地看著裴柯和莫亦洵，想張口說話，卻找不到正確措辭，絞盡腦汁醞釀一個開場白。

方石涼很漠然，眉梢有點往上擡，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但在看到羅孟森憔悴的臉後，目光晦暗了一些。

陶羽應該先到，註意到方石涼也莫名其妙地出現後，身子不自覺地往旁邊靠了靠。

裴柯感覺到身邊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沈默了，自己也稍稍擡起頭，臉上的淚水沒有擦幹，視線仍舊模糊。

但他看見了裴睿軒一如既往運籌帷幄的架勢，扯了一下嘴角，嘆了口氣：“你知道吧，莫亦洵一直都喜歡你。”

裴睿軒搖搖頭，他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但裴柯不信，他不信莫亦洵已經言聽計從，萬事妥協，他哥居然會不知道他其實喜歡自己。

“鋼筆。哥，你是不是送給過莫亦洵一支鋼筆？”裴柯舉起手，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間拉開一段距離，比劃著，“這麽長。大概在很久之前，已經舊了。”

“裴柯，你別這樣。”莫亦洵知道再也瞞不住了，他曾經確實迷戀過裴睿軒，現在竟成了他擺脫不掉的夢魘。

“哥，有沒有？”裴柯的頭開始痛了，從車子上摔下來後，頭終於有點痛了。

裴睿軒沈著臉，默默地點點頭。

裴柯覺得他點頭的姿勢實在是太刺眼睛了。憑什麽所有人都會喜歡大哥！憑什麽所有的好東西都是他的？

父親是他的，母親也更寵大哥一點。飛邑國際是他的，老宅是他的。

現在連莫亦洵也居然是他的。

為什麽?

這究竟是為什麽？

他揮起拳頭，沖著走廊外的三個人跑了過去，目標對準的是裴睿軒，但他被陶羽攔腰截下，拳頭就落到了方石涼的臉上。

方石涼沒料到飛來橫禍，一時沒有反應，還來不及避讓，臉上就這麽紮紮實實地挨了一拳。

羅孟森一看急了，跑上去揍了裴柯一拳，罵道：“你個混蛋！在這吼什麽？阿洵喜歡學長，那是因為他成熟富有魅力。你有什麽？除了一身少爺脾氣，蠻狠無理，還有什麽？”

“孟森！！！”莫亦洵怎麽也不能看他這麽說裴柯，趕緊叫住他。

但已經遲了。

裴柯的眼睛紅得可怖，兇狠的目光掃過羅孟森一眼，舉起的拳頭就揮了過去：“我看你不爽也很久了！！！”

“住手！”

“柯寶！”

“疼!”

“孟森，孟森。”

“別打了，別打了！”

“羅總暈過去了！”

“方石涼，你楞著幹什麽，趕緊送他去醫院啊！”

場景一片混亂，揮舞的拳頭，和擡起的腳尖，都分不清楚誰是誰？裴柯想打裴睿軒，因為他想不通為什麽所有的東西，都是他先得到。裴柯想打羅孟森，因為他揭開了這麽個秘密，讓所有人無地自容。

裴柯想打所有人，但拳頭更想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怎麽會敗得這麽一塌糊塗？

他怎麽會栽在莫亦洵這條船？

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莫亦洵不愛自己？

偏偏會喜歡裴睿軒，為什麽？

他想不通，一點都不明白。

保安大哥立了大功，他叫來救護車，把在混戰中暈倒的羅孟森送去了醫院。方石涼陪著一起去了。

裴柯還是打到了裴睿軒的臉，但也抽了自己幾個耳光，最後被陶羽送進了房間。

裴睿軒沒有休息，看在裴柯的床邊，守了一晚。

陶羽後來也找了一間房休息。

莫亦洵一個人回到房間，坐在陽臺上，任夜風呼呼地扇著他的耳光，一動不動。

自作自受，不是嗎？

是他不自量力喜歡了裴睿軒，現在付出了代價。

裴柯質問他的時候，他不敢解釋，因為他曾經確實只想把裴柯當作替身。

他一直繃著一根弦，害怕自己的膽小，害怕自己的自私被公之於眾，所以喜歡了不敢表白，深愛了不敢承認。

一步步的退讓，一次次的掩飾，最終落得個一敗塗地。

前一晚的事情，天沒亮估計就在項目部的高管層傳開了。畢竟大半夜來了救護車，保安肯定得向肖鵬遠打招呼，肖鵬遠只是保安經理，還得和人事部劉莉報備。

劉莉身邊還有其他人，一傳十，十傳百。

大概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個偷偷暗戀老板，還招惹了老板弟弟的混蛋了吧。

平日裏衣冠楚楚的莫總沒有了，只剩下眾人唾棄的渣男。

天已經很亮了。

莫亦洵的手機還很安靜，他檢查過，昨晚陶羽其實給他發過消息，說裴柯和家裏鬧得不愉快，要來找他。

但他為了去追羅孟森，沒有帶手機。

陰差陽錯，步步皆錯。

他為什麽會遇到裴柯？就是因為江雪請他吃飯，而他不願赴裴睿軒新婚妻子的約，借口已經出發到了姑州。為了圓這一個謊，他才倉促出門。

如果晚了一會，或者早一會，他就不會被裴柯撞倒，也不會其他的後續事項了。

報應在最初的行動時，都已經埋下了伏筆，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收網，才讓人猝不及防。

劉莉識趣地給莫亦洵發來消息，問他是否參加晨會？

莫亦洵起身到房裏照了照鏡子，臉上也有幾道傷，不重，稍稍有點發青。

昨晚沒有人對著他動手，但一片混亂之中，難免會被誤傷。

他揉著臉，回了一句：“我不過去了。”

屈指可數的次數，莫亦洵因為私事而對工作置之不理。但現在，他得認真考慮，是不是還能擁有這份工作。

裴睿軒來找他的時候，他已經簡單沖了個澡，換了一身幹凈得體的衣服，頭發沒有心思打理，反倒顯得還算精神。

“裴總。”莫亦洵改不了口。

他看見裴睿軒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像是在猜測莫亦洵面對他時會是什麽樣的心理活動。

莫亦洵心中苦笑，他一直當裴總是自己的學長，是電話需要秒接，消息秒回的置頂對象，是心裏的白月光朱砂痣。

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可以冷靜地稱呼裴總，不帶任何期待。也會錯過他的電話，甚至還會權衡是否應該回撥過去。

喜歡一個人可能是潛移默化的事情，但忘記一個人真的只需要一個瞬間。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時何地喜歡上裴柯的，卻能猜到在這之後，裴睿軒已經不是自己的最高指令了。

“阿洵，我們談談吧。”裴睿軒並不打算進屋，而是提出在項目裏走一走。

莫亦洵跟在他的身後，走了好長一段路，終於忍不住問：“裴柯還好嗎？”

裴睿軒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莫亦洵低下頭，看著地板：“他受了傷。”

“醫生來過了，沒什麽大礙，就是些皮外傷。”

“那他醒了嗎？”莫亦洵既期待又很躊躇。

“醒了，小雪在和他通電話。”裴睿軒笑了笑，解釋道，“我也沒想到，他和小雪還很投緣。”

“嗯。”莫亦洵點點頭，心裏五味雜陳，他想自己還是控制不住對江雪的嫉妒。

她嫁給了裴睿軒，現在還和裴柯很投緣。應該是她懷著真誠融入了裴家的生活，而不像他這樣心懷鬼胎，藏著見不得人的心思，所以才不一樣吧。

之後兩人就是一陣沈默，走到了人工湖旁邊。

這段時間人工湖進行了整修，湖底被清理，沿著湖邊也修築了護欄，總之安全性能整體都做了提升。

應該不會有人再落水了。

他也不用自己再跳下水去救人了。

而裴柯也不會再擔心了。

和裴睿軒散著步，但莫亦洵腦海裏想著的，仍舊是裴柯，只有裴柯。

“對不起，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你對我……”裴睿軒當然是要和他說清楚。

莫亦洵無力地笑了笑，笑得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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