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裏？”羅孟森局促不安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面前慢條斯理泡功夫茶的方石涼。他說要給自己找購物小票報銷，結果就一直在喝茶，既沒有給他衣服，也沒有拿小票。

方石涼推了下眼鏡，指了指行李架的方向。

羅孟森順著視線看過去，有兩三個黑色的購物袋擺在胡桃木的置物架上，純黑的包裝上印著雄鷹的標志，看上去價格不菲。

“多少錢，我給你？”羅孟森心裏換算，估計一點都不便宜。

方石涼的目光，從他的臉上一路順延到了腰線，然後往下。

他問道：“坐著疼嗎？”

“啊？”羅孟森精神緊張，沒註意自己的“傷勢”，被他這麽一提醒，就覺得沾到沙發的地方，確實有股針紮的感覺，遲疑著，“有，有點疼。”

方石涼放下茶杯，起身，坐到羅孟森身邊，擡手架起他的胳膊，在一聲驚呼中將羅孟森抱起，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他的腿微微分開，正好避開了羅孟森的傷處，臉不紅心不跳地哄道：“這樣好點嗎？”

好是好點了，但這都是怎麽回事？

羅孟森試圖理解他的行為，想在那雙占有欲過分明顯的眼睛裏找到答案：“方石涼，你在做什麽？”

“不喜歡？我以為你也很享受？”方石涼的手掌扣在羅孟森的後脖頸上，大拇指的指腹一遍遍摩挲著脖子上的那塊變得更深的印記。

享受？怎麽可能會享受？

“你瞎說什麽？怎麽可能會是享受？你趁我喝醉，把我帶回房間，又是玩這種懲罰游戲，還把我一個人扔下，衣服手機卻還回我的房間。要是房間裏沒有浴袍，我都沒法出門。”羅孟森皺著眉頭控訴。

“只記得這些？”方石涼嘆息著問。

“還有什麽？”羅孟森有點後怕，他確實記得不多。

“不是我帶你隨便進的房，你一出樓梯間，就吐得一塌糊塗，自己指著那間房說要住那裏。我送你進去，你又問我是不是錯了？錯了該怎麽辦？”方石涼的話裏甚至有點委屈，“是你求我打你的。”

“胡說八道！”羅孟森扭著腰掙紮著要從方石涼懷裏起身，卻被他緊緊環住，不得動彈。

方石涼一手環住他，一手拿起茶海上的手機，打開一個視頻。

視頻烏漆嘛黑，沒有圖像，只有裏面的人帶著哭腔催促：“繼續打啊，你是不是不行？”

啪！一記巴掌落了下去。

哭腔更重了：“繼續！”

啪！又是一記巴掌。

羅孟森聽到自己的聲音，臉刷得一下紅了，伸長手臂去搶手機，難為情地罵道：“你怎麽還拍了視頻？”

“沒露臉，只是一些聲音。”方石涼關掉手機，隨手扔在地上，讓羅孟森夠都夠不到，解釋著，“我怕你事後不認賬，對我生氣。”

“我都醉成那樣了，說的話能信嗎？”羅孟森急得跳腳。

“不能信？那你不喜歡莫亦洵？”方石涼冷冷地問了一句。

羅孟森心道不好，自己根本記不清昨晚究竟都說過些什麽，只好找出個蹩腳的理由：“他是我朋友。你在瞎說什麽？”

“我說的是想把他推到床上的那種喜歡。”方石涼直言不諱。

“他是男的！”羅孟森氣急敗壞，臉上的紅暈一直都沒有褪下去。

方石涼掰過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然後問：“行，他是男的，所以不能喜歡？他就喜歡男人，你不是？”

羅孟森沈默著，搖了搖頭。

“那你怎麽不從我腿上下去？被男人抱著的感覺不好嗎？”方石涼把額頭抵在羅孟森的額頭上，鼻尖都快要觸碰到了。

羅孟森如夢初醒，推搡著方石涼的胸膛，惱怒道：“放開我！”

“不放！”

“方！石！涼！”羅孟森的聲音近乎於咆哮，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方石涼以暧昧的方式抱了好一會，還在討論不知道什麽鬼東西。

自己喜不喜歡莫亦洵，莫亦洵喜不喜歡男人。這些都和方石涼有半毛錢關系？！

“我在呢，別吼那麽大聲。”方石涼的力道之大，根本就不給羅孟森掙紮的餘地，腰被他圈住，能感到禁錮住自己的手掌，都快要掐到皮肉裏了。

“方石涼你是不是有病？纏上我幹什麽？”羅孟森反應過來後，就沒有好臉色給他看。

“嗯。我有病，你也病的不清吧。”方石涼悶笑著，“很難嗎？承認自己喜歡男人很難嗎？”

羅孟森微微發怔。

“你應該感到慶幸，你喜歡莫亦洵，他也正好喜歡男人。”方石涼估計覺得這個姿勢坐久了，腿有點麻，他抱起羅孟森走到床前，一下子扔了上去，“但你覺得男人就不應該喜歡男人吧。所以，你寧願看著他和別人睡在一起，都不敢說一句喜歡。”

羅孟森被猜中了心思，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大吼著：“那有怎麽樣？和你有什麽關系？管得著嗎？”

方石涼失去耐心，轉了轉脖子，一把扯下領口的領帶，反扣住羅孟森的雙手，將他的手腕綁到了一起。

“我就是討厭你們這種直男假清高的模樣！看著就覺得惡心。”方石涼的舌頭探了探唇角，輕蔑地笑了。

“滾！！！”

羅孟森覺得無地自容，他對莫亦洵那些隱晦的心思，這些年來所做的掙紮都被揭開了遮羞布，大剌剌地擺在面前。

假清高啊！在別人眼裏，這就是假清高啊！

是啊，他應該爭取的，為什麽不爭取？

現在就眼睜睜地看著裴柯十指相扣地牽著莫亦洵，跑到自己面前宣告主權，還不能有半點的不滿。

因為是自己先放棄的啊。

早在大學時，他就發現莫亦洵特別關心社團學長裴睿軒，基本唯他馬首是瞻。莫亦洵不太愛笑，可跟著裴睿軒吃飯，即便只是食堂裏難吃的水煮白菜，都是從頭笑到尾，還把菜吃得精光。

只要是裴睿軒提出的活動方案，多累多苦多覆雜，莫亦洵都很積極，即便第二天還有重要考試，也都能熬夜完成。

他看到過莫亦洵扔掉女生托他送給裴睿軒的禮物，看到過莫亦洵把裴睿軒的照片當作手機屏保，看到過莫亦洵因為裴睿軒和女生約會，而把自己藏在宿舍裏一人飲酒醉。

曾經以為舍友每晚給他煮家鄉特產做夜宵，是特別幸福的一件事。雖然，煮的南瓜不熟，煮的臘雞太鹹，連切個水果都是坑坑窪窪的。

但做為一個勤工儉學，吃了上頓還得想下頓的窮學生，羅孟森看莫亦洵，就是像是看到了一個發光發熱的小太陽，溫暖光明永遠充滿活力。

他愛上了莫亦洵，深深地，愛上了他。

他知道莫亦洵喜歡學長，看到過深夜買醉的莫亦洵痛哭流涕，嗚咽著問裴睿軒為什麽不能看一眼自己。

羅孟森知道男人喜歡另一個男人有多難，所以不敢邁出那一步。

裴睿軒喜歡女人，還特別是那種溫柔文靜又不失獨立的女人。那時的莫亦洵張揚冒進又順從，還是個男人，失去了所有的競爭力。

莫亦洵沒有表白過，因為他知道自己毫無勝算。

羅孟森的勇氣只出現過一次。那一次因為裴睿軒要去約會推掉和莫亦洵的討論會，莫亦洵窩在宿舍裏無精打采，喝了不少的酒。

他問羅孟森：“是不是喜歡男人是不對的？”

羅孟森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自己就喜歡著面前的人啊，他只是張了張嘴巴，卻沒有說出一句話。

下一秒，莫亦洵眼睛一亮，突然沖過來捧住了羅孟森的臉，直勾勾地看著他的嘴唇，試探著問：“我可以親你一口嗎？”

說完，莫亦洵的臉就在自己面前放大，嘴唇越來越近，就快要觸碰到一起了。

羅孟森錯愕不已，做出自己後悔了十年的事情，他一把推開了莫亦洵。

力道之大，莫亦洵直接撞倒宿舍間的飲水機，礦泉水罐子從機器上倒下來，水流了一地。

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收拾殘局時，他聽到莫亦洵問：“真的那麽惡心嗎？”

明明是喜歡到骨子裏，明明是很期待，為什麽會推開他，為什麽沒有親上去，為什麽沒有安慰他，為什麽沒有追他？

這些問題，這些年裏，羅孟森不止問過自己一次。

但偏偏沒有任何答案。

再後來，莫亦洵漸漸收起年少輕狂，他依舊喜歡裴睿軒，但是徹底秘而不宣。他努力待在社團，努力進到裴睿軒的公司，努力成為他的左膀右臂。

而羅孟森失去一次機會後，再也沒有能夠翻盤。

他曾經開玩笑地說：“要是你喜歡得累了，我養你啊。”

那是一句承諾，可莫亦洵巧妙地用“別開玩笑了”直接拒絕。

羅孟森回想著往事，想到自己的懦弱不敢擔當，想到自己錯失過的機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你這是在想莫亦洵嗎？”站在床邊的男人用一個響指勾回了羅孟森的註意力。

羅孟森這才驚覺自己身上，只有上身的襯衣西裝還在，腰部以下一陣清涼。

方石涼手裏拿著一根做工精致的黑色調教皮鞭，笑吟吟地問：“在我的床上，你還在想別的男人？”

羅孟森屏住了呼吸，身體不自覺地顫栗。

昨晚的事情漸漸清晰，他哭喊著求饒，卻被扣在方石涼的腿上，巴掌一聲接一聲，提示著他的懲罰。

罰他吐在了方石涼的鞋上，罰他不想走到方石涼的房間，罰他喊了莫亦洵的名字。

罰他說夠了，罰他說不夠。

想著想著，莫亦洵覺得身體血液的溫度都朝著一個方向聚攏過去，而那裏吸引了方石涼全部的目光。

“還說不喜歡男人？”方石涼揮動手臂，皮鞭利落地打了下來。

羅孟森控制不住地悶哼一聲，腿開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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