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會選的地方很偏僻，在姑州縣城南面的開發區。飛邑度假村共有5個展位，占據了整場招聘會的中心位置。

為了順利完成任務，人事部從各個部門抽調人員幫忙。

保安部肖鵬遠和銷售部何興，這兩位因為前一天會議上的糟糕表現，都特意早早到了會場，負荊請罪。

只是兩個人都把下巴揚得比天高，互不搭理，各自占了最兩邊的展位，中間隔了好幾個人事部的同事。

裴柯一大早也跟在周舟身後趕了過來。

現在他對周舟很是佩服，見識過他細膩的組織能力後，心甘情願地為他鞍前馬後，還親切地叫他師父。

周舟推脫著說別這麽喊，自己聽得都不自在。

偏偏裴柯還很逗樂地回他：“你肯定覺得叫師父太老土了吧。那就叫小師父吧，是不是特別萌？”

萌是萌了，就是有點蠢。

這兩天周舟也聽順耳了，不打算糾正他。畢竟，他也惹不起裴柯。

人家裴家小少爺願意來幫忙工作，已經很不容易了。整個度假村上上下下忙活的人，哪個不得看他的臉色啊。

況且裴柯的脾氣最近變化太快了。

之前裴柯興高采烈地請假早退，回到項目卻和莫總大吵一架。第二天周舟以為他不會來上班了。沒想到，裴少爺頂著兩個黑眼圈來了，一來就趴在會客桌上補覺，聽到劉總監有簡歷要交給莫總，又跳了起來。

裴柯從他手裏搶過簡歷，看清楚招聘的職位是莫總助理時，臉上都露出了兇光。周舟是看著他一身殺氣地沖進莫總辦公室，心裏還盤算這回估計得打起來。

不過，又是沒想到，裴柯居然是笑著出來的。

只是那笑容有點瘆人。

周舟想要是裴柯今天還是這種狀態，就讓他發發傳單，別幹與人交流的活了。反正肖鵬遠和何興兩個部門老大都來幫忙，也忙不到哪裏去。

說到這兩人，周舟也很頭痛。據說昨天的晨會上，他倆惹毛了莫總。

現在莫總要他們主動離職一個，不然就都滾蛋。

今早從項目部出發的時候，劉莉還把他拉到一邊叮囑，仔細觀察現場情況。

一開始，周舟覺得莫亦洵和裴柯都挺好相處，後來發現兩人好的時候是真好，不會因為一點小事計較啰嗦。

但不好的時候，往往都是雙倍的痛苦。一個心情不好，另一個人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裏去，總是嚇得旁邊人連話都不敢說。

周舟正想著，看見今早心情算是不錯的裴柯已經發完一圈傳單，準備到展位拿另一份傳單。

裴柯捧著傳單，拍了拍周舟的肩膀，笑著問：“小師父，你想什麽呢？”

“沒想什麽，就是有點累。”周舟看著眉飛色舞的裴柯，鼓勵道，“你今天的狀態真不錯。”

裴柯撓撓鼻頭，打了個響指：“昨晚睡得比較好。”

周舟一臉羨慕地揚揚眉，沒有打算追問。

他指了指會場進門口角落附近的展位，那裏是一些當地比較大的民宿單位，說道：“我們這裏沒有多少服務員願意過來，你去那邊看看，有合適的人就發點傳單。”

“好咧。保證完成任務。”裴柯捧著傳單，帶著肖鵬遠一起過去了。

昨晚他睡得很好，莫亦洵一個勁地往自己懷裏鉆，還說著夢話，說哄哄你，別生氣了。他原本還很生氣，但莫亦洵居然說著夢話就親了上來，靠上來就親在他的心口。

那個吻真燙。

燙得他心跳加速，熱血沸騰，反過來撲在莫亦洵身上親了好幾口，想把他折騰醒。但親完兩口，看見莫亦洵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他又不忍心了。

在發現莫亦洵挑食，愛睡懶覺後，他又發現莫亦洵愛說夢話。這一點給他了足夠的虛榮心。

畢竟沒睡到一起過，也不會知道這一點吧。

以後也只有自己才能知道。

莫亦洵就別想和別人一起睡了。

早上照例他先起床，再把莫亦洵叫醒。

莫亦洵醒了半天，慢吞吞地進衛生間洗漱，沖涼，坐到餐桌端起咖啡的時候，才後知後覺驚訝道：“你真的在這裏？還以為是夢呢。”

他逗莫亦洵：“你很喜歡做夢啊。”

“也不是。”莫亦洵居然還臉紅，真的是太可愛了。

早知道生氣能讓見到他不一樣的一面，就不把自己的脾氣藏著掖著了。

不過也不保險。莫亦洵是說著夢話來哄自己的，一醒過來，又不知道自己原諒他了。送他上班的時候，沒說幾句話，車子裏的氣氛一度還很尷尬。

但沒事，下午要去寒市。

聽說寒市的酸湯驢肉火鍋很好吃，到時帶著他去吃一頓，把之前欠的約會補上。酒足飯飽就順勢借坡下驢，再上演一場和好大戲，就皆大歡喜了。

這邊裴柯自導自演自嗨了一上午，那邊莫亦洵馬不停蹄地開了好幾個溝通會。

度假村到了工程收尾交接，管理公司入駐開荒的階段，各個後續服務供應商都排著隊要確定合同，確定下的活動合同和團隊訂單也等著他簽字同意。

但裴睿軒習慣了把莫亦洵當救火隊員。弟弟裴柯不服管教扔給他，陶羽闖禍扔給他，寒市項目溝通臨時顧不上，也都扔給他。

莫亦洵習慣了，處理起來游刃有餘，毫無怨言。

企業不可能只靠一個人撐著，各個部門協作才能共贏。他處理完手頭工作後，單獨把人事總監約著聊了一次，針對的就是肖鵬遠和何興之間的矛盾。

“他們兩個之前也合作過一個項目，當時一起挖到這裏來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上回何興回了趟老家，兩人就掐上了。估計是有些不愉快。我再去了解下。”劉莉沒想到莫亦洵會關心他們兩個的事情。

莫亦洵看出她的疑問，輕笑：“都是部門老大，就算是心裏不服，多數不會擺在面上。現在基本一言不合就差打起來了，開業以後，兩個部門還怎麽合作？”

“嗯，我明白。”

“不是什麽大事，但我想人事部也不想以後把工作都浪費在協調內部矛盾上吧。”莫亦洵又敲打了劉莉幾句。

劉莉表示這事一定好好處理，說著又把話鋒轉到了助理話題上。

“簡歷您這邊都看過了吧？”

“嗯。有兩個還不錯，有空幫我約一下。從寒市回來後，我親自面試。”莫亦洵想到裴柯說要給新助理騰位置的事情，心略略沈了一下。

“裴助理昨天狀態並不是很好。”劉莉措辭謹慎，既擔心得罪裴柯，又不敢讓莫亦洵為難。

莫亦洵瞇縫眼睛，眼神往下瞥了瞥，將註意力放到辦公桌上的臺歷上，漫不經心地問：“他怎麽了？”

“那個……原本簡歷是讓周舟提送給您的，他搶過去了。我在想，是不是他對招新助理不是很願意？”劉莉看到莫亦洵臉色已經冷了下來，說話聲音也變得不太自信，越說越小。

莫亦洵輕笑，像是安撫劉莉，又像是在讓她少管閑事。他說道：“裴助理會和我一起去寒市，待多久還不確定。等我們回來，我讓他一起面試新助理。”

“我明白了，一會我就聯系他們過來面試。”

劉莉立刻心領神會，連連點頭，收起手裏的會議記錄本，迫不及待地離開辦公室。

莫亦洵看著劉莉踩著細高跟鞋，搖晃著紅色傘裙離開，臉色晦暗不明。

他也不知道裴柯會留多久。

兩個人之間現在只靠著一根羸弱的細線顫顫地維系著，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說到底，也沒有什麽更加深的羈絆了。

算什麽呢？

老板和助理？偏偏這個助理實際上拿捏著老板的事業前途。

戀人關系？那更是不可能了。

充其量，只能算是做個伴吧。至於是哪種伴，也就是見不得光的那種關系。

但莫亦洵真的好放不下他。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個家夥就已經深深地闖進了他的心裏。心情被他牽動，思緒被他左右，即便是投入工作，依舊時不時冒出他的影子。

昨天的夢，還不夠明顯嗎？

要是放在平時，他夢見裴睿軒擁吻自己，估計能笑著醒過來。昨晚的夢裏，他卻一把推開了裴睿軒，就是害怕裴柯誤會。

比起裴柯生氣時那股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樣，他更加喜歡軟萌愛撒嬌的裴小奶狗。

看了看時間，招聘會也差不多可以結束了。

莫亦洵讓人事總監送自己去招聘會現場，他有點受夠這種猜來猜去，陰陽怪氣的溝通模式了。

確實是自己考慮不周，做了一連串讓他不開心的事情。弄丟鑰匙，招助理，還毀了兩人期待的約會。

他想早一點把鑰匙還給裴柯，就當好好哄他一回吧。

可是，莫亦洵沒有計劃能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

他剛剛走進招聘會場，就看見裴柯摟過周舟的肩膀，誇張地喊道：“小師父，你真的太厲害了。”

周舟紅著臉，嘴角確實翹起來了，他輕輕拍著裴柯的後背，謙虛地說：“好了好了，你太誇張了。”

莫亦洵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劉莉也是尷尬地看著兩個人，然後開口道：“周舟，今天情況怎麽樣？”

招聘展位前的幾個同事一起回頭，都是喜氣洋洋的模樣，七嘴八舌地說：“已經超額完成任務了。”

他們說完，又看見莫亦洵也一起來了，都畢恭畢敬地稱呼：“莫總好。”

“辛苦了，給你們帶了點心和奶茶。”莫亦洵提醒劉莉把帶來的慰問品給他們，壓著火氣對裴柯說，“裴助理，要出發了。”

“好咧。”裴柯也是一臉喜氣，手總算是願意從周舟的肩膀上放開。他看到莫亦洵來，正好能炫耀，就拿起桌上的求職簡歷說：“莫總，我們今天收到了300份簡歷，是不是特別猛。”

“嗯，大家辛苦了。”莫亦洵露出標準的微笑，只是心裏盤算，這也不是你摟著周舟的理由。

“全是師父教的好。他讓我去local民宿那裏問一下情況，結果他們的工資太沒有競爭力了。我隨口一提這裏的福利，立馬全都跑來我們這裏了。”裴柯是真的高興，又拍拍周舟的肩膀，“小師父，你要不要去集團總部啊？”

還集團總部？

莫亦洵笑容更深了，手插進西裝褲口袋，緊緊握住摩托車鑰匙，鑰匙生硬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發麻。

“要出發了，不然來不及了。”他只說這一句。

裴柯一手撐在展桌上，用力撐起身子，縱身一躍，就跳了過來。他轉頭和其他人說：“我得出差了，等我回來，請你們吃飯啊。”

人事部的女生開心地異口同聲：“謝謝裴助理。”

呵！

人氣很高啊！

鑰匙不還了，反正也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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