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柯發現莫亦洵可能不太喜歡自己的新發型。看一份合同的功夫，就已經擡頭看了好幾眼，每次都盯著自己的頭頂，眼神晦暗不明。

要不是兩個人之間早就既成事實，親密無間。裴柯真以為自己是頭頂飄綠，惹人註目呢。

又一次，莫亦洵半瞇著眼睛瞥了一眼。

“不喜歡？”還是裴柯沒忍住，先開了口。

“挺好的。”莫亦洵沒說喜不喜歡，就只是陳述事實。說完，他又埋頭看手裏的合同。

裴柯等得實在無趣，側躺在沙發上，頭靠著扶手，盯著莫亦洵翻看文件的動作。

他心想，哥哥請莫亦洵到底花了多少錢？怎麽能讓一個人如此死心塌地地為他賣命呢？會客，開會，審核文件，實地考察，然後又是會客，開會，看文件，實地考察。除了身體不適，基本沒得休息。

一睜眼就工作，一直到晚上睡覺，手機都舍不得關成靜音。莫亦洵就和一個陀螺一樣，一刻都停不下來。

之前扭傷腳，他痛得動不得，也是忙個不停。也就前一陣因為陶羽的事情，遭到誤傷，被自己藏在家裏才休息了一陣。

一回到項目，人眼見著就瘦了。

這段時間，自己一直跟著周舟忙招聘會，顧不上莫亦洵，該不會都沒有好好吃飯吧。

上次雲岫鎮的農家樂，菜色很合莫亦洵的口味，要不要再去一次？

“明天我們再去鎮上吃晚飯？”裴柯懶洋洋地問。

莫亦洵沈思一下，拒絕了：“明天裴總可能會來，要等他。”

“我哥要來？你怎麽不早說啊！他怎麽也不告訴我？”裴柯一下子就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第一反應是沖到全身鏡面前，左右端詳，然後轉頭問道，“最近曬黑了一點，到時候你得幫我說，是因為跑招聘會了。”

看到裴柯那副如臨大敵，討乖的樣子，莫亦洵的嘴角稍稍揚起。他走過去，終於伸手揉了揉小少爺的頭發，溫柔地說：“別緊張，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誰緊張了？我才不緊張呢。”裴柯嘴上這麽說，但耳朵根還是微微發紅。

莫亦洵理所當然地說：“嗯。我都和裴總說過，摩托車鑰匙可以還給你了。”

沒想到聽到這句話，裴柯的臉色又不太好了。他試探著問：“試用期過了這種話，都是氣話吧。你當時不要我了，才這麽說的。”

“哪有不要你……”莫亦洵覺得好笑。

裴柯順勢抱住他，嘴唇輕輕地拂過莫亦洵的耳際，反問道：“那你開始喜歡我了嗎？”

莫亦洵一怔，他沒想到裴柯就這麽直白地問了，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呼吸都變得沈重了。

兩個人同時不說話，房間裏靜得連根針掉下來都能聽得見。

故事有了暧昧的開局，總還要有個塵埃落定的結論。

莫亦洵知道裴柯在等一個答案，等一個自己也喜歡他的答案，可說出口有點太難了。他已經不討厭這個空降的小少爺，相處下來，他也有所心動。可是，要說喜歡，自己是喜歡上裴柯了嗎？

他不知道。

他只喜歡過一個人，只喜歡過裴睿軒啊。

一開始只是想借著裴柯，借著他去忘了裴睿軒。

但好像做錯了，是不是？

莫亦洵陷入了沈思，臉色開始變得凝重，眼神更加晦暗了。

裴柯苦笑道：“知道了。起碼現在不討厭我了吧。”

“不討厭。”這個答案，莫亦洵不用思考立刻就能回答出來。

裴柯露出松一口氣的感覺，快速親了一下莫亦洵：“我們不聊這個，好不好。”

“好。”莫亦洵看著裴柯小心謹慎的樣子，心頭也有點不快，早就沒有心思回去看合同了。

工作永遠做不完，這些事情交給明天吧。他現在只想好好抱一下裴柯，抱一整夜的那種。

裴柯沒有得到一句口頭上的告白，於是身體力行想證明自己值得莫亦洵的喜歡。

一夜未眠，兩人抵死纏綿到東方露白。

“我不急，反正你肯定會喜歡我的。”裴柯手腳並用圈住莫亦洵，仍不忘在他耳邊低喃。

“嗯。”莫亦洵含糊地應聲，已經沒有力氣去推開裴柯試圖在脖子上留下印記的舉動。

他覺得有點累了。

第二天，裴睿軒一個人到項目，輕裝簡行，不打算多待。

他到時，裴柯正陪著莫亦洵看後山棧道的施工整改形況。工人已經修到山頂平臺處，兩人在山麓中間查看，四周也沒有其他人。

裴柯因為昨晚受了委屈，今天格外地纏人，一定要牽著莫亦洵的手走路。

“這裏沒人。”裴柯委屈巴巴地說。

“萬一來人呢？”

“那就說上次你崴了腳，現在走路需要人扶著。”

“我是七老八十了？還得有人扶著？”莫亦洵嘴上這麽說，但也覺得自己有些理虧，就沒有放開他的手。

兩人得到裴睿軒到項目的通知，就調轉方向準備下山。你一言我一語，都沒發現裴睿軒在羅孟森的帶領下，也已經走到棧道上了。

“阿洵。”裴睿軒眼尖先看到他，大聲喊道。

莫亦洵一下子回神，就看到棧道轉彎的平臺上站著遠道而來的裴睿軒，曬黑了些，穿著休閑亞麻套裝，還戴著一副碩大的墨鏡擋住了臉。

裴睿軒伸手摘掉墨鏡，露出好看的雙眸，莫亦洵立刻松開了裴柯的手。

他回來了。

度完蜜月的裴總回來了。

莫亦洵提起的心怦怦直跳，嗓子眼像是堵住了，一句裴總等了好幾秒才喊出來。

“裴總。”他故作鎮定，內心慌亂。

他看見了嗎？自己和裴柯正牽著手。

裴睿軒伸手招了兩下，臉上的笑容很燦爛，像是這山間如火如荼綻開的薔薇花。莫亦洵緊走兩步，迎了上去，心裏祈禱剛剛沒有被發現。

裴柯在身後抱怨著追了上來。

裴睿軒一把就摟住莫亦洵，拍拍他的肩膀，佯裝生氣說：“上次陶羽那家夥的事，你受了傷怎麽不說？”

“小傷。”莫亦洵在裴睿軒面前，從來就不會喊疼，只是低著頭解釋。

“你呀。”裴睿軒指了指他的額頭，“遇到事情總藏在心裏。”

莫亦洵但笑不語。

“哥。”裴柯跟在莫亦洵身後，討好地喊了一句。

裴睿軒瞇起眼睛看了一眼，冷冷地回了一句：“換發型了？挺好的。”

裴柯面色一喜，立刻挽過裴睿軒的手臂：“哥，你不生氣了吧。”

哼。裴睿軒依舊擺著一個臭臉。

“我表現可好了，不信你問莫亦洵。”裴柯突然回頭，要莫亦洵證明，“你快說啊。”

“叫莫總。現在你是他的助理。”裴睿軒拱起指節敲了敲裴柯的額頭，教育道，“工作是工作。沒大沒小。”

“好。知道了。”裴柯揉揉額頭，帶著委屈喊道，“莫總，我表現好不好？”

“很好。”莫亦洵心亂如麻。

他有點沒法控制目前的局勢，只好問一句答一句。他以為自己可以鎮定的，可以保持住應該有的風範。昨天接到裴睿軒要來項目的消息時，還能淡定，但實際上真正見到裴睿軒的一剎那，所有的偽裝都破防了。

眼前的男人已經成為了別人的丈夫，也即將迎來自己的孩子，可自己還是無可救藥地為他心動著。

即便是貼身跟著裴睿軒工作時，莫亦洵也不可能做到無時無刻在他身邊。總有一個人出差，或是與家人度假的情況，莫亦洵沒有覺得哪次再見面時會有今天的感覺。

激動，狂喜，無奈又無助。

或許是知道，裴睿軒已經成了別人的，讓他難以承受吧。

理智知道他總有一天會結婚生子，但現實中莫亦洵根本無法控制從心底彌散開來的難過和悲傷。

裴睿軒被裴柯拉著走在棧道前面，說要當導游，帶他看整個項目。

莫亦洵想著心事，落在後面。羅孟森從一開始就沒有說話，也默默地走在了後面。

走在前面的人，越走越快。很快，兩人就被甩開了。

這時，莫亦洵被羅孟森一把抓住，面色震驚地問：“你剛剛是和裴柯手牽手嗎？”

一個驚雷在平地炸響。

莫亦洵沈住呼吸，思考著該如何糊弄過去，眼神又撞到了扭頭看向自己的裴柯。裴柯揚眉，朝自己招手，讓他們趕緊跟上。

他朝著前面也招了招手。

“阿洵，是不是？”羅孟森根本不想相信自己看見的，極力地要一個解釋。但下一個動作，他看見了莫亦洵脖子上的痕跡。

“你都看見了，明知故問。”莫亦洵點到即止，擺明不想說這個話題。

羅孟森驚得眼睛都瞪圓了：“你怎麽會和他？他可是學長的弟弟。”

“我知道！”莫亦洵瞥一眼走在前面的兩個人，壓低嗓音吼，“你想叫的多大聲。”

“你想幹什麽？玩火自焚啊？”羅孟森註視著莫亦洵，像是不給他解釋清楚了，連山都不讓他下。

“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忘記學長。”

羅孟森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你真是瘋了。有那麽喜歡嗎？裴柯也就這樣陪著你玩？那天我們看到的男人呢？和他什麽關系？”

那天看到的被裴柯壓在車子上親吻的男人？Ryan？

莫亦洵差點都要忘記那個人了。

“他們沒關系。”莫亦洵解釋的聲音有點小。

“裴柯知道你喜歡學長嗎？”羅孟森已經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了。

莫亦洵搖搖頭。

“你就非得在他們兄弟兩個裏選一個嗎？天哪！莫亦洵，我看你是瘋了。”

是啊。

真的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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