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柯覺得拿捏莫亦洵有點像霧裏看花，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觸了逆鱗，還是哄不好的那種。

他剛剛一連講了好幾件事情，他哥要回來了，明天自己不想去人事部還有摩托車明天就到。講完以後，莫亦洵都只是嗯的回他，沒有別的反應。

裴柯微微側頭，晦暗不明的光映在莫亦洵臉上，看上去一點血色都沒有。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裴柯賭氣地伸手揉了下莫亦洵的頭發。

莫亦洵往旁邊偏頭，躲過了他的手：“好好開車。”

聲音不輕不重，就是砸得裴柯心口堵得慌。

自己說錯什麽了嘛！

裴柯從頭開始捋之前說過的話，細細一想，貌似每一件都不怎麽令人開心。老板要來視察，下屬不服從任務分配，加上還有一輛撞過自己的摩托車要來……

確實不太讓人打得起精神。

裴柯臉上洋溢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都下巴都往下收了一點，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

“哦什麽？”莫亦洵也是心不在焉。

“你不是讓我好好開車？那就好好開車。”裴柯輕輕聳聳肩，想擺出無所謂的架勢，可郁悶已經寫在了臉上。

莫亦洵按掉手機屏幕，揉了揉太陽穴，說道：“要不要和孟森一起喝酒？”

裴柯眼睛瞪著前面的路，語氣不爽地說：“你要去？”

“嗯。剛剛答應他了。”莫亦洵回答。

“在哪？我也去。”裴柯才不會平白無故給羅孟森制造機會呢。

莫亦洵報了地名，想想裴柯也是人生地不熟，就又連上車載導航系統。他努力緩和下車裏的氣氛，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羅孟森好一陣子沒有看到莫亦洵，氣呼呼地坐在吧臺邊，環抱著胸，瞪著從門口進來的兩個人。

“我人不是好好的？你那麽生氣幹什麽？”莫亦洵坐下就給自己要了一杯尼格羅尼。

調酒師心領神會地往玻璃杯裏放入一枚大冰塊，拿起長勺開始攪動。

羅孟森瞪了他一眼：“你以身犯險，還故意不讓我陪著去。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是要我下半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還是說在你心目中我就這麽可有可無啊。”

這也太直白了！

這麽說話，莫亦洵肯定會生氣的。裴柯下巴微微揚起，就等著看莫亦洵懟羅孟森的模樣。

沒想到，莫亦洵還對羅孟森挺客氣：“不是看你那天感冒了嘛。我也沒什麽事情，現在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呢。”

“都打哪呢？傷得嚴重不？”羅孟森直接動手擡起莫亦洵的下巴，想看個仔細。

裴柯立刻就從兩人中間穿了過去，伸手調酒師說：“一杯教父。”

調酒師微微點頭。

莫亦洵很知趣地端著自己的酒，挑了一個卡座坐下，位置正好對著有樂隊駐場的舞臺。

“晚上好。”羅孟森也很客氣地和裴柯打招呼。

裴柯盯著羅孟森手裏那邊粉不拉幾的酒，嘴角微微往下撇：“羅總，晚上好。莫總身體剛好，最近少叫他喝酒。”

“裴助理連喝酒都要管？”羅孟森瞇著眼睛，嘴角帶笑。

“我什麽都管。”裴柯哼了一聲。等自己的酒好了以後，緊挨著莫亦洵坐下。

三個人位置剛坐好，莫亦洵杯中的酒都已經下去一半了。

“阿洵，最近酒量見長啊。以前你可是滴酒不沾。”羅孟森說話的時候，以前兩個字咬字特別重。

聽到裴柯耳朵裏，那就是羅孟森在炫耀自己很早就認識莫亦洵了。

“都快畢業10年了。就算酒量不好，一次次的應酬也把我磨礪出來了。”莫亦洵笑笑，他也調侃到，“還以為是咱們大學那會，數著瓶蓋喝啤酒呢？”

“你那麽愛喝酒啊？”裴柯驚了。

“也不算是。夜宵做好了，總不能吃白米飯吧。那不是開兩瓶啤酒就菜。”莫亦洵回答。

“主要你做的夜宵，味道比較獨特。”羅孟森嘴角帶笑。

“現在來埋怨味道不好。羅孟森，你很過分了。”莫亦洵想到自己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做點什麽吃食，等著羅孟森回來一起，心裏就覺得不舒坦。

合著這麽多年，人家還一直嫌棄他的手藝呢。

“等等。你做給他吃？”裴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這些日子，都只有自己這個大少爺，天天好吃好喝地給莫總伺候著。什麽時候還見過莫亦洵做過飯啊！還是做給羅孟森吃？！

莫亦洵喜歡的人肯定是羅孟森！

可惡，可惡！

“那可不是他做嘛。蒸個紅薯一半是生的。熏雞還沒有泡過就爆炒，還放了一大勺的鹽，那晚宿舍的桶裝水差不多都被我喝完了。還有……”要是細數莫亦洵的料理手藝，羅孟森幾天幾夜都說不完。

“能做給你吃就不錯了！”

“能做給你吃就不錯了！”

莫亦洵和裴柯異口同聲地懟了羅孟森一句，面面相覷，隨即又哈哈大笑。

手裏的酒入口微甜，回味卻全是苦澀。那個他和羅孟森友誼逐漸加深的年歲裏，他正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一個不可能的人。舞臺上的樂隊一連唱了好幾首悲傷的情歌，每句歌詞都像是在說給莫亦洵一個人聽得。

明知道不能愛卻動了心。

明知道沒有結果，還放不過自己。

明知道裴睿軒戀愛以後就會結婚，結婚以後就會有孩子。

卻傻傻地不知道在等什麽。

他單身的時候，自己沒有機會。如今，都已經有個家了，還妄想什麽呢！

自己啊，就是個傻瓜。

莫亦洵一口幹掉了杯中的酒。雖然苦澀，可他偏偏就很愛這個味道，喝的並不是酒，而是帶著甜味的苦。

買醉其實和暗戀一樣，都是滿心歡喜卻前途未蔔。

莫亦洵起身去吧臺又要了一杯尼格羅尼。調酒師在遞酒杯的時候，還一起遞了一張紙條，並對他擡了擡下巴。

他順著看過去，是個身穿黑色v領亞麻T恤的男人，頭發很短近乎板寸，正端著酒杯沖他微笑。

這麽明顯嗎？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喜歡男人嗎？

那為什麽這麽多年，裴睿軒都發現不了呢？

“謝謝。我有約了。”莫亦洵沒有收下紙條，退給調酒師，並對著那個男人攤手，表示遺憾。

男人一副了然的表情，微笑保持得很好。

莫亦洵回到座位時，裴柯已經和羅孟森拼起酒來了，喝的是羅斯福10號精釀啤酒。

小小的瓶子，兩人竟然揚起脖子要幹完。

“少喝點。”莫亦洵拍拍裴柯的胳膊。

羅孟森一喝酒臉就變白，而裴柯喝了好幾瓶，整個人卻是萌萌的粉紅色。他一咧嘴笑道：“放心，我酒量好著呢。”

再好的酒量也經不起一晚上接二連三地換酒品。

羅孟森真的很愛聊莫亦洵，從上課賴床必須要他每天叫他起床，到駕照考了兩回都沒過，再到總在社團圍著裴睿軒，當個小跟班。

裴柯雖然喜歡聽莫亦洵以前的事情，可羅孟森說出來，就有種炫耀兩人關系很好的感覺。他一聽心裏就不舒服，直接就要灌他酒。

一開始莫亦洵還伸手攔一攔，後來聽見他說：“你呀，別再圍著轉了。”

這句沒有提誰，莫亦洵卻知道是在說裴睿軒。他也恨不得多給羅孟森倒幾杯，讓他趕緊別說話了。

這個想法，裴柯直接用兩排五光十色的試管酒實現了。喝完最後一杯，羅孟森一頭栽在面前的酒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裴柯松了一口氣，打了個酒嗝，回頭看莫亦洵：“終於把他撂倒了，厲害不？”

“厲害。”莫亦洵的眼睛也有點迷離了。

這個角度看過去，裴柯特別好看。

“莫亦洵，你是不是喜歡羅孟森？”裴柯趁著酒勁往莫亦洵身邊挪了點位置，直接就撲了上去。

“嗯？”莫亦洵沒有躲閃，只是不解。

“你給他做夜宵吃。夜宵之盟是不是和他？”裴柯有股受氣包的模樣，腮幫子鼓鼓的。

莫亦洵點點頭，夜宵之盟確實是和羅孟森。

裴柯一臉不高興，捧著莫亦洵的臉忍不住揉搓：“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

“裴柯……”

“你看看我好不好，你不要喜歡那個家夥好不好？他都喝不過我。”裴柯盯著莫亦洵，不肯放過他的眼神。

莫亦洵：“……”

“你喝的尼格羅尼，就是把美國佬裏面的蘇打水換成了金酒，才變得好喝的。”裴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問，“你換個人喜歡好不好？你喜歡我好不好？”

換個人喜歡？

莫亦洵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看著裴柯的臉，被酒氣熏得粉得過分可愛的臉，心頭有些軟。

“你笑一個。”莫亦洵輕輕地說。

裴柯照做，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

“再皺下眉。”莫亦洵又說。

裴柯也照做了。只是嘟囔了一句：“討厭。”

莫亦洵突然笑了，笑得時候心臟越像是被誰狠狠拽著，疼得不行。他伸手一下一下地撫著裴柯的臉龐，親了上去。

明明之前還很像裴睿軒呢，怎麽最近越來越不像了？

明明不像裴睿軒，自己又怎麽那麽想要親上去呢？

難道真的可以換一個人喜歡嗎？

那喜歡過的人，就可以直接忘記了嗎？

“我可以試著……喜歡你。”莫亦洵在裴柯耳邊輕輕地咬著耳朵。

如果可以的話，那就幫我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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