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莫亦洵餓得前胸貼後背，被一陣強烈惡心的胃絞痛驚醒，整個人都蜷縮在被窩裏，一動都不能動。

他感覺到後脊發涼，額頭已經滲出薄薄一層冷汗，不可控制地重重嘆了一口氣。借著嘆息的微弱力道，試圖安撫痙攣失控的胃，只可惜徒勞無功。

又餓又疼。

莫亦洵啞然失笑。

痛成這樣了，竟然還會想吃東西呢？

剛醒過來的時候，他花了好幾分鐘想像自己所在的地方，只記得暈倒前裴柯嘮嘮叨叨問他到底傷在了哪裏，還在身上動手動腳。

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樣，也不管莫亦洵痛得要快死過去的心情？

莫亦洵等到胃痛稍稍緩解，趕緊翻了個身，腦袋從被窩裏鉆了出來。他打量著房間的模樣，暗自猜想這大概不是醫院吧。

厚窗簾嚴嚴實實地擋住了落地窗外的陽光，房間沒有開燈，只在床邊亮了一盞小夜燈。成套的定制皮沙發，敞開移門隔斷的衣帽間，隱隱約約能看見裏面掛滿衣服，但看不清楚款式。

是裴柯的房間？

莫亦洵心裏打了一個問號。

就算自己最後暈過去了，憑陶羽和自己的交情，還不至於能把他帶到自己家，還能躺在主臥的床上。

大概只能是裴柯了。

等等。

自己和裴柯也沒有什麽交情，怎麽就能順理成章地睡主臥？

莫亦洵感覺昨天被打的不是肚子，而是腦袋，一下子就變蠢了。

啪嗒。

有人在進門的位置打開了電動窗簾的開關，窗簾緩緩地往兩邊勻速打開。

莫亦洵一時心虛，竟然閉上眼睛裝睡起來。

那人腳步聲很輕，走到莫亦洵的身邊，伸手摸上他的額頭，停留一會才移開。

手掌不算細膩，指間有著薄薄的細繭，粗糙的觸感令莫亦洵的睫毛顫了顫，他知道這人是裴柯。

才多久？

莫亦洵竟然靠一次觸碰，就認出了他。他不可覺察地在心裏嘆了口氣。

“怎麽還沒醒？也沒發燒啊？”裴柯低聲嘟囔了一句。

你快離開，我要醒了。莫亦洵氣呼呼地回了他一句，當然這話沒有說出來。

“我給你煮了粥，先給你盛過來吧。涼一涼。”裴柯自顧自說完，又俯身在莫亦洵的額頭落上一吻。

莫亦洵正好餓了，心中竊喜，又被裴柯親了這一口而緊張得屏住呼吸。

眼前壓著的黑影漸漸淡去，陽光重新落回到莫亦洵的臉上。

裴柯離開房間，莫亦洵也就睜開了眼睛。

這小子沒想到這麽專情呢？

真的對我一見鐘情了？

莫亦洵覺得頭更痛了。

“你醒了？”裴柯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小米粥，慢慢端到床頭櫃，“粥還有點燙。”

“嗯，剛醒。”莫亦洵順著他的話接，他撐著手臂，坐起身半靠著床頭板，胃部一陣牽引，眉頭不自覺地就皺起來了。

裴柯見狀，立刻用手捂住他的肚子，輕輕揉了揉：“醫生看過了，只是外傷，沒有大礙。”

“嗯。那就好。”

“不過，你放心。我會讓方石涼那個混蛋付出代價的。昨天讓他跑了，但我一定會找到他的。”裴柯鼻子粗聲粗氣說著狠話，眼睛也兇起來了。

“算了。本來這個事情陶羽就處理的不好。私人感情和開除員工能混為一談嗎？”莫亦洵說完也吃一驚，他怎麽能隨意批判另一家合作企業的負責人的行為。

他被裴柯的義憤填膺帶動了情緒。

可裴柯並沒有想到這點，反倒是正義淩然地反駁：“他人品有問題，難不成還留在公司？”

“開除這個決定並不是不對，但不能太草率了。重要工程項目居然沒有做好交接，就直接放人走了。況且都坐到部門老大的位置，底下員工總有一兩個是認主的。”莫亦洵做了解釋，也算是給自己隨意發表意見，找了臺階。

裴柯翻了個白眼，不想搭理這套管理邏輯。

他認為這是陶羽幹得沒錯，還特別有男人氣概！就是莫亦洵這樣職業經理人幹久了，才會凡是都算計成本，流程和人情世故。

要他說，這種渣男工作也不可能好到哪裏去，有多遠滾多遠。

不過，這會莫亦洵剛醒，他才不會浪費時間討論陶羽呢。

裴柯端起粥碗，舀起一湯勺粥，吹了吹，再遞到莫亦洵嘴邊：“小心燙。”

莫亦洵想要伸手：“我自己來。”

“少廢話。你都睡兩天了，做夢肚子都在咕咕叫，還能有力氣自己吃？”裴柯不理他，又將勺子往他嘴邊松了松，“快吃。”

莫亦洵無奈，張嘴吃了一口。溫潤的小米粥，熬得剛剛好的稠度，吃到嘴裏，就直接能咽下肚子。暖暖的，很舒服。

裴柯一連餵了他好幾口。

莫亦洵制止他，趕緊問：“我睡了那麽久，方案怎麽說？”

“拿到了。你都昏迷了，還能一直念叨讓我去口袋裏拿U盤。我真是佩服你這個工作狂。”裴柯又往他嘴裏塞了一勺小米粥。

“直接拿去用的嗎？方案最好要改一下的。他既然連錢都不要，只是打了我們一頓就乖乖交出來。那很有可能會賣給其他公司。”莫亦洵想到這點，有點著急，眼巴巴地看著裴柯。

裴柯楞了一下，然後輕笑：“改過了。和我哥說過後，他建議在管理費用和對賭條款上再做一部分的讓步，就怕其他人已經拿到我們的底價。你猜怎麽，果然方石涼已經把底價賣給別人了。”

“現在結果怎麽樣？”

“八九不離十，應該能拿下。”裴柯佩服地說，“你和我哥還真的想法都一樣呢。”

莫亦洵臉有點點紅，輕咳道：“都是生意經驗，以後你也會了解。”

“以後？你都要送我去其他部門培訓了，還談什麽以後啊。”裴柯委屈地鼓起嘴巴，“莫總不要我了。”

誰不要誰？

“你不要亂說話。”莫亦洵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那可不是嘛，你暈倒前還親了我呢。現在一句話都不提。”裴柯都憋了那麽久了，莫亦洵好像都只是一本正經地聊公事，一點都沒有其他意思。

莫亦洵的臉徹底紅了。

他擡眼看了看裴柯，這張俊臉和那晚無異，眉清目秀，紅唇溫潤，確實很想再親一口。

但不行，自己已經拒絕過他了。

“我當時都被打成那樣了。一時沒腦子，你別見怪。”

裴柯放下手裏的碗勺，一個俯身，額頭就碰上了莫亦洵的額頭，他緊緊盯著莫亦洵的眼睛，聲音克制地說：“我不管，是你主動親的。”

“怎麽？還要我負責？”莫亦洵哼笑一聲。

“嗯，要對我負責。”裴柯又順勢從莫亦洵的眼角，臉頰，親到嘴唇，還發出心滿意足的哼哼。

莫亦洵有一種被小狗纏上，甩都甩不掉的感覺。

裴柯總算親完，也還是把頭埋在莫亦洵的脖頸裏，不肯擡起來。他有一絲絲的害怕，害怕莫亦洵會罵自己無恥，又占他便宜。

“還不起來，壓得我疼。”莫亦洵的聲音明顯隱忍著痛苦。

裴柯這才擡起頭，發現莫亦洵的眼睛裏都沒有任何波瀾，無奈地嘆了口氣。

“怎麽了？”莫亦洵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的吻，只好假裝不在意。

“沒事。我哥剛剛說過幾天要提前蜜月回來，到時會來看你。”裴柯思量著，繼續說，“你可別打我小報告。我還是很想拿回車鑰匙。”

“密碼都給你了，自己去取就好了。再說，一把車鑰匙大概也就2千，趕著想騎車，就直接配一把。”

“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就這麽拿回來了，又該讓我哥看不起了。他總當我是個孩子。”裴柯咬著嘴唇，悶悶不樂。

“你本來就是個孩子。”莫亦洵看著他咬得發白的嘴唇，心裏竟然有些不忍，“不過，表現確實不錯。如果按照計劃，去各個部門輪崗實習，進步會更快。”

裴柯皺起眉頭，又開始生氣：“你這是安慰我還是氣我呢？”

莫亦洵哈哈笑了兩聲，牽扯到胃部，又是一陣抽疼。

就這麽過了三天，莫亦洵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他的手機在那晚摔壞了，拿回來時，屏幕都碎了。裴柯給他買了一部新手機，當然很貼心地把自己的號碼錄了進去。

莫亦洵也沒說他什麽，畢竟聯系方式總還是要有的。

他倒是鄭重其事地和羅孟森道了一回歉，灰頭土臉地挨了一頓訓。因為擔心羅孟森受到牽連，莫亦洵並沒有叫他一起去農家樂。而羅孟森因為有些受涼，吃過感冒藥才休息，一睡就睡過了頭。

一覺醒來，聽說莫亦洵受傷了，氣得給他撥了不知多少個電話。

電話是裴柯接的。

他冷冷地回了羅孟森一句：“莫亦洵有我照顧，你就別惦記了。”

羅孟森因為這句話，氣得半天沒吃下飯，又和莫亦洵念叨了半天。

莫亦洵在裴柯家裏，前前後後住了快一個星期，每天都睡在主臥裏。他一度懷疑，晚上裴柯就會以各種理由蹭上自己的床，耍上一波無賴。

沒想到，這些天他都很安靜。

直到有天，莫亦洵半夜口渴，到客廳倒水。一打開門，腳就踢到了軟軟綿綿的東西，一看竟然是坐在門口睡著了的裴柯。

“你怎麽在這裏睡著了？”莫亦洵大吃一驚。

“睡不著，好想你。”裴柯依舊坐在地上，擡眸無辜地望著莫亦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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