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開車。

莫亦洵坐在後排靠右，手裏握著早餐打包袋，眼睛一直望著窗外。裴柯厚著臉皮坐在莫亦洵的身邊，從一開始就只能看見他的側臉，心不甘情不願地憋著火。

“莫總，您的腳好一點了嗎？”周舟好幾天沒有看見莫亦洵，禮貌地關心他。

裴柯心道，要你關心。

“嗯，基本上沒什麽問題了。多謝你這幾天的早餐。”莫亦洵猜周舟這幾天估計都送了早餐，只不過被某些人截胡了，還一句都沒透露。

周舟果然應道：“一點小事，您太客氣了。”

莫亦洵扭頭看了一眼裴柯，眼神晦暗不明。

裴柯心虛地垂下眼簾。沒錯，周舟每天送早餐，都被他順道轉送給了其他人，前臺小姑娘或是樓道裏打掃衛生的大姐，反正是沒有浪費。

他再擡眼看莫亦洵，對方早就移開了視線。

打了他生氣，親了他也生氣。

這也太難伺候了。

姑州不算大，從市區開車到火車站，不過20來分鐘的距離。裴柯還沒琢磨透莫亦洵的心思，車子就停在了出站口外的廣場上。

莫亦洵搖下車窗，看著一波又一波從出站口出來的人。

大概又等了10分鐘，莫亦洵的臉上突然出現一抹笑容，然後把手裏的早餐袋咖啡杯都塞進了裴柯的懷裏，匆忙地說：“下車，坐到副駕駛去。”

裴柯楞了一下，順著莫亦洵的視線望去，一個穿著米色長款風衣的男人推著一個拉桿箱，正朝著他們的車子走來。

要我給他讓位？讓他坐你旁邊？裴柯疑惑地去看莫亦洵。

莫亦洵已經推開車門，下車走向那個男人。

裴柯眼睜睜地看著莫亦洵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張開了手臂，和米色風衣男人抱了個滿懷，男人的手環住莫亦洵整個肩膀，左手扣住右手，緊緊地將人圈在懷裏。

一秒，三秒，五秒鐘。

他們擁抱的時間都超過了五秒鐘。

裴柯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兩人松開懷抱後，相視一笑，又擁抱了一次。這一回，男人的手輕輕地在莫亦洵的背上拍了拍，然後指了指他的脖子。

裴柯有點緊張，他猜男人應該是看到了莫亦洵脖子上的烏青。

莫亦洵摸了下脖子，輕聲笑著搖搖頭。

男人微微沈下臉，有些不悅。

裴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男人望著莫亦洵的那雙眼睛裏，有著太顯而易見的占有欲。而莫亦洵甚至一點都不排斥他，反而手腳麻利地接過行李箱，替他拿著。

兩人走向車子。

透出打開的窗戶，莫亦洵又給裴柯使了個顏色，要他換去副駕駛座，臉上的表情很是漠然。

裴柯委屈極了。

周舟很識大體，趕緊下車打開後備箱，接過莫亦洵手裏的行李箱，安頓好。裴柯也沒辦法，只好識趣地開門下車，換去副駕駛。

“真的沒事？你可別忽悠我！”男人進到車裏依舊不依不饒。

“沒事。我什麽時候騙過你？”莫亦洵笑著調整襯衣領口，手就一直沒有離開。

“人事主管周舟，我的助理裴柯。”莫亦洵簡單地給車裏的人做介紹，“這位是系統公司的羅總，這段時間來支援我們。”

周舟喊了一聲羅總好，就發動車子，朝著項目部開去。

羅孟森客氣地回了句你好。他聽到裴柯的名字後，疑惑地看了一眼莫亦洵。莫亦洵心領神會地點點頭，算作是回答。

這一幕就落到了裴柯的眼睛裏，紮得他眼睛疼。

莫亦洵和羅孟森是什麽關系？

“吃過早飯了嗎？”莫亦洵問他。

“嗯。”

“這才是騙我吧。你還能在火車上吃早餐？”莫亦洵露出抓包成功的戲謔表情，指了指羅孟森。

“我就不愛吃早餐，就怕你帶我去。”羅孟森說話間，仔細打量莫亦洵，問道，“你最近氣色倒是很好，胖了一點吧。”

他哪裏胖？腰上一點肉都沒有。裴柯坐在副駕駛，眼睛望著前方，耳朵可是一直豎起來聽著後排的動靜。

“多虧了周舟。他對姑州美食很了解，帶我們吃了不少好吃的。”莫亦洵適時地誇讚一下周舟。

周舟聽得耳朵根有點紅，靦腆地說：“都是一些小菜館。”

“但是味道很不錯。”莫亦洵依舊堅持，“羅總喜歡夜宵，到時你看看哪裏有合適的地方推薦。”

“一定一定。”周舟應聲。

另一邊的裴柯沈著臉，萬分不舒坦。這兩天他忙著買鍋買菜，親自下廚，沒撈到一點好。

莫亦洵當真沒提他。

到了項目部，莫亦洵將羅孟森的行李箱交給裴柯，讓他找個地方放好，自己領著人就進了會議室。

裴柯把行李箱放到施工資料櫃的旁邊，再一擡頭，兩人早就不見了。

他盯著會議室的磨砂玻璃門看了好久，只見到兩個模糊的身影一會靠近一會又分開，還有陣陣笑聲傳出來。

一股推門而入的沖動刺激著裴柯，但想到莫亦洵一定會更加生氣，就又收回了邁出的腳步。

結果就變成裴柯一個勁地在會議室門口來回踱步。

走幾步靠近會議室，再往回走幾步，扭過頭看看，再走近幾步。

在旁人的眼裏，像極了犯錯被主人關在家門口的小狼狗，無家可歸，還不敢離開。

會議室裏的兩人徹底打開了話匣子。

羅孟森已經差不多有一年半的時間沒有見到裴柯了，除了關心他是不是長胖以外，果然還是更關心另一件事。

“現在學長都已經結婚了，你確定還要繼續留在公司嗎？”羅孟森前幾年得知莫亦洵竟然一直暗戀裴睿軒的時候，驚得下巴都掉了。現在倒是一本正經打聽起八卦。

“和他結沒結婚沒有關系。這是我的工作，要是不幹了，喝西北風還是你養我啊？”莫亦洵淡然一笑，“再說，他就算不結婚，也不會看上我。”

“……”看著莫亦洵露出的“淒慘”苦笑，羅孟森覺得自己太沒有眼力了，說話也嘴瓢。

他輕咳兩聲，掩飾尷尬：“哎呀，你要是打算走了，我養你都行。養你還不就是添雙筷子的事嘛。”

莫亦洵聞言，會心一笑。

羅孟森的家境並不算好。雖說是城裏人，但父母都是普通的打工仔，每天工作10來個小時，周末還得加班。賺到的錢，往往都要精打細算之後再精打細算。

進入大學後的羅孟森，積極打工主動提出不用家裏給生活費，學業不緊張的月份還應付得過來，一到考試季就捉襟見肘。

莫亦洵的父母平日裏就愛寄些土特產，櫻桃黃杏板栗紅薯臘肉熏雞，沒有哪個月會落下的。

兩人住同一個寢室，一來二去對彼此的家庭都很熟悉。莫亦洵見羅孟森為了省錢不吃早餐，午餐晚餐都挑最便宜的套裝，就把土特產分給他。

白天功課多，活動多，也只有晚上才能碰上面。莫亦洵就故意多煮夜宵，推說吃不完要羅孟森幫忙。

羅孟森也不傻，沒多久就識破了。

“你別多想，不就是添雙筷子的事情。”當時的莫亦洵就是這樣安慰羅孟森。

十多年過去，風水轉了一輪又一輪。

大學裏的同學，有些早就不記得名字，自然也沒有了來往。

而羅孟森成立系統管理公司，主要研發公司管理軟件，生意一路從國內發展到了南美。

他也有了底氣，拍拍莫亦洵的肩膀，說自己可以罩著他。

“有你這句話，我可以高枕無憂了吧。”莫亦洵還特意鼓了幾下掌，以示慶祝。

“我是認真的。我可以照顧你。”羅孟森一改之前的調笑，臉色嚴肅起來。

莫亦洵也隨即正色：“孟森，我們說過不再提這件事。”

羅孟森低頭沈默，覆又想到什麽，遲疑著問：“裴柯怎麽跟著你呢？之前也沒有聽你說。”

“也就這兩個星期的事。”莫亦洵的眼神黯了黯，開口，“之前惹裴總生氣，就把他送來實習了。”

“只是實習？”羅孟森湊上前問。

“什麽意思？”莫亦洵不解。

“他沒有給你使絆子吧。”羅孟森擔心地說，“他那一身打扮，像是個搖滾明星，可是一點都不想是來上班的。”

搖滾明星啊！

莫亦洵覺得有趣，之前自己怎麽往這方面想呢？

裴柯年輕富有活力，穿衣又特立獨行，還喜歡騎著哈雷摩托到處招搖，做事果斷不拖泥帶水，率性灑脫，確實很適合當明星呢。

就是有時候，總愛挑戰自己的忍耐底線。

莫亦洵心裏自嘲，就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打開了。

裴柯的長腿邁了進來，視線先是在兩人之間逡巡一陣，又回到莫亦洵身上，他似乎松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說：“艾倫找你，我攔不住。”

房務總監艾倫站在旁邊，疑惑的表情在帥氣的臉上一閃而過。

呃……不是說莫總找我嗎？

莫亦洵點點頭：“進來吧。”

裴柯跟著艾倫一起進到會議室，正準備落座，他聽見莫亦洵說：“裴助理，你先出去吧。”

“我做會議紀要。”裴柯拿出手機，準備做記錄。

“不需要記錄，我們先簡單聊一聊。”莫亦洵直截了當地拒絕，“出去把門帶上。”

裴柯不依。

“我再說一次。”莫亦洵已經擡高嗓音，“出去。”

裴柯站起身，委屈得眼眶都發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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