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人呢？跑哪去了？”莫亦洵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裴柯松開懷裏的金發美男，空出一只手來接電話，心裏無名火就簇簇往上竄。

“有點事。”裴柯身上還纏著個八爪魚，吧唧一口就親在了他的臉上。

莫亦洵一口老血堵在喉嚨口，氣都不順了：“什麽天大的事？試用期不想過了？還是車鑰匙不要了？”

裴柯拉開八爪魚挽著自己的手，嬌慣地哄了一句：“Ryan,behave.”短短的英文一字不差地傳到莫亦洵的耳朵裏，軟軟綿綿卻很紮人。

這句話不是說給莫亦洵聽的。

說給他聽的是：“怎麽了？哪個不開眼的惹莫總了？要不，我替你揍他！試用期別拿出來嚇唬人。”

莫亦洵沈聲：“趕緊回來。”

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繼續看著裴柯從兜裏拿出一張卡片，直接塞給了金發美男，還又擁抱了一下，拍拍肩膀，這才依依不舍地走回辦公大樓。

莫亦洵用力拉上了窗簾。

裴柯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莫亦洵陰沈的臉烏雲密布，就坐在辦公桌前，支著手臂看著他。

“怎麽了？午餐不合口味？”裴柯隨手打開一旁的打包盒，裏面是從鎮上超市買的三明治，已經吃掉兩塊，還剩一塊沒吃完，“你就乖乖和我們一起吃飯，別老吃這些快餐，容易胃疼。”

“你忙完了？”莫亦洵伸手抓過打包盒就扔進垃圾桶，“舍得回來了？”

嘖。

用錯詞了。

莫亦洵的臉更黑了。

“莫總，有何吩咐？”裴柯看上去心情不錯，環抱著胸，立在一旁。

“走，爬山。”

莫亦洵走出辦公室，讓周舟通知其他部門老大都在項目門口集合，一起進項目爬山，看看觀景平臺究竟能不能有好的銷售方案。

肖鵬遠背了兩手的安全帽，緊跟著莫亦洵走了出去。

裴柯慢悠悠地跟在後面，心裏念叨，莫亦洵那家夥不知道吃什麽槍藥了，陰晴不定。

辦公樓門口已經沒有人了。

陶羽應該帶著Ryan回去了。算他還有點良心，還知道來看看自己。要不然，等拿回摩托車，必須得回洛市暴揍他一頓。

該宰陶羽那家夥點什麽呢？

總不能讓人家留張卡在自己這吧。

這也不太合適。

可那天飆車都是混蛋陶羽組織的，早知道會演變成這樣，就不見那個Ryan了。確實膚白貌美玩得也猛，但有點分不清楚場合，在上班的地方拉拉扯扯有點不像話。

裴柯就這麽低頭想著，還覺得自己特別正經，懂得認真工作了。

這種積極工作的態度，是不是能表揚兩句？

裴柯擡頭看了一眼前頭，發現莫亦洵領著一群部門老大就等他一個人，臉色自然沒好到哪裏去，身邊的人也都低著頭，噤若寒蟬。

搞什麽嘛。

莫亦洵一路沒有發話，狀態早就已經和開會時不一樣了。銷售副總也是個明白人，知道莫總心情不好，也不敢先開這個口。

裴柯作為莫亦洵助理，理應和他走在一起，就擠過人群，追了上去。

“莫總，怎麽想到來爬山了？還帶著那麽多人？”裴柯看莫亦洵還穿著皮鞋，一看就是沒準備，臨時起意。

“走一走看看這座山，有沒有宣傳噱頭，給銷售部一起頭腦風暴。”莫亦洵簡單回答，就不再搭理他。

“這山上啊？我倒是看過什麽燭光晚餐，放孔明燈的，但消防過不了吧？”裴柯立刻就說開了，剛說就得到了保安經理肖鵬遠的附和。

“不過，這風光真不錯。這底下還只是工地，看著就挺賞心悅目呢。”裴柯喜笑顏開。

“裴助理很喜歡這裏？”銷售副總何興湊上來，恭維一句。

“算是吧。我今天心情好，看什麽都挺好看的。”裴柯撓撓頭，吐了下舌頭。

心情好？

那個金毛男出現，心情就好了？

倒也是，今晚總不會賴在我的床上了。

莫亦洵走著棧道，既嫌窄又嫌陡，還覺得材質不行，晴天走路都打滑。說出的話，沒一句是心平氣和的，說得跟在旁邊的工程張總監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覺得挺好的，跑起來也不費勁。”裴柯看張總監就快找個地洞鉆進去了，也就打了個圓場。

莫亦洵掃了他一眼，頗有警告的意味，像是在說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裴柯嘴角往下一撇，做了個怪臉，也不多話了，默默地走到隊伍的最後一列。

他不蠢，感覺莫亦洵這股子火好像燒到自己身上了。還是好自為之，別往上面沖了，乖乖熬過試用期，拿回摩托車就好了。

畢竟裴睿軒今天還沒有接電話。

一共打了5次，都沒接。

信息也是沒回。

裴柯想著就掏出手機，又給裴睿軒發了條信息：“哥，我錯了。莫亦洵太難伺候了，陰晴不定，就跟個炸藥包似的。”

“裴助理！”

“哎。”裴柯擡頭，看誰喊他。

人事劉總監踩著雙貓兒根的皮鞋，彎腰屈膝努力用手扶著莫亦洵倒下的身體。旁邊還有幾個男人都試著拉一把手，奈何棧道太窄，一個兩個都堵在路上。

莫亦洵走在最前面，還差幾步就到觀景平臺，沒想到手扶欄桿有一段沒修好，直接中間斷了。他走著走著發現裴柯人沒了，就扭頭找人，看著人站在隊伍的末梢頭正發消息，心裏就沒好氣。

氣不順，走道也不順，手沒扶穩，腳就崴下去了。

身旁只有劉莉能搭把手，但一搭上手，莫亦洵感覺快要把這個女人一並都拉下山了。心急之下，莫亦洵喊了裴柯。

裴柯穿過人群，氣喘籲籲地跑到莫亦洵身邊，蹲著上下打量一番，又擡眸望了望身邊花容失色的人事總監，斥責道：“怎麽回事？人怎麽倒了？幹什麽吃的！”

“欄桿壞了，莫總沒抓穩。”劉莉也是嚇得一身冷汗，要是滾下山，那自己的飯碗肯定也丟了。

裴柯是業主家的少爺，說白了就是在項目體驗生活。他說兩句狠話，其實比莫亦洵還要駭人。

“沒事。我腳崴了。你們先下山吧。”莫亦洵在裴柯的攙扶下，好不容易站穩身體，也有些自責，確實是自己沒有看好路，才不小心受傷。怪到誰的頭上，都沒有道理。

莫亦洵腳崴了，其他人更加不敢動了。

“都下山吧。路那麽窄，你們不給我讓道，我怎麽走下去？”莫亦洵這下說話沒那麽暴躁，又恢覆到客客氣氣的模樣。

“都聽到沒有？趕緊散開。”裴柯就直接揮手趕人了。

還是肖鵬遠先轉身，然後招呼其他人趕緊走，尤其是推了何興一把：“趕緊走吧，都怪你，搞什麽頭腦風暴，那座山和你有仇啊！”

“我怎麽知道會出事？那還不是欄桿壞了？”何興一頭冷汗，頻頻回頭，就怕得罪了頂頭上司。

“喲喲喲，你還把責任推給張總監，甩鍋俠！”肖鵬遠不屑地吹了個口哨。

“肖鵬遠，你對我有什麽意見？”

“沒意見。”

“沒意見那麽多話？”

“……”

“……”

鬧哄哄的一群人都下去了，就剩下裴柯還站在莫亦洵的身邊。

“你也先下去。”莫亦洵見他還在，忍著腳疼催促道。

“莫亦洵，夠了啊！從上山前就莫名其妙地發脾氣，一路上沒句好話。現在遭報應崴了腳，還不消停。你想幹嘛？”裴柯已經耐著脾氣，沒想到還碰了一鼻子灰，正憋屈著呢。

“裴柯！”莫亦洵狠狠瞪了他一眼。

“怎麽了？！”裴柯也吼了一聲，“喊什麽，我不就在這嗎？”

“你！”莫亦洵想要用手指他，沒站穩，身體往前傾倒。

裴柯一驚，一把就拉住了莫亦洵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頭，然後沈下身子，將他背到了肩上。

“你幹什麽？！”莫亦洵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自己就被迫趴在了裴柯的肩頭，手臂自然而然地從肩頭垂下，環抱在他的胸前，“放我下來。”

“這山雖然不高，但摔下去也得傷筋動骨。要知道，四層樓以上摔下去，都是沒得救了。”裴柯一手撐在身後，扶住莫亦洵的屁股，另一只手就拉過莫亦洵的手臂，讓他老實一點。

“我就傷了一只腳，別弄得像是殘廢了。”莫亦洵說話柔了，也覺得自己的耳根肯定紅透了。

裴柯的手搭在莫亦洵的腿上，交疊的部位都激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一股電流傳到了莫亦洵的四肢，在指尖停留片刻，又是一陣新的電流襲來。

他只好靠在裴柯的肩膀上，順著視線往下看，從敞開的藍色襯衣領口能看到胸前細膩的皮膚，和因為爬山而累出的汗珠，汗珠順著裴柯下山的動作，也滾落了下去。

再往下，看不到了。

莫亦洵也不敢看了。

“我做錯了什麽？你是在生我的氣吧？”靠得很近，裴柯的聲音顯得更加的低沈，像是直接傳到了莫亦洵的腦子裏，帶著立體環繞聲，令他的腦袋嗡嗡作響。

“沒有。”莫亦洵也搞不清自己在氣什麽，當然不會承認。

“真的？”

“嗯。”

“那我背你下山，試用期能不能縮短點？”裴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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