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睡你的床

關燈
事實上,裴柯的情況有點糟糕,他身無分文了。

還以為裴睿軒想停掉他的零花錢,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居然真的是一分都不給他剩。

回國是一時沖動,被陶羽那家夥拎著回來的。陶羽畢業就到了自己公司幫忙,大大小小好幾個老總圍著他轉,任他差遣。

自己也快要畢業了,裴睿軒卻一次都沒有提過要讓他進公司的想法,只是說要他回來當伴郎。

憑什麽裴睿軒一畢業就能接管集團,自己就只能當個吉祥物給他當伴郎?

更氣人的是,他沒有地方說理。一家人上上下下,全都聽裴睿軒一個人的。

他唯一倔強的地方,就是死撐著沒有回國參加裴睿軒的豪華婚禮,還拉著陶羽不準回國。

陶羽哪敢不回來參加婚禮,家裏還有不少生意都靠裴睿軒撐腰呢,於是連拉帶拽地把裴柯帶了回來。

人雖然帶回來了,還是死犟著沒去當伴郎。

有什麽用呢?裴睿軒伴郎團的人數能撐起一支足球隊,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你是不是也給我哥當伴郎了?我看見視頻上,你給他遞戒指了。”裴柯下班沒有地方住,黏著莫亦洵回了酒店,寸步不離。

“嗯。”莫亦洵聽到身後人這麽一問,身體僵直,輕咳一聲緩和情緒,“你不是沒有趕上飛機嘛。”

遞送戒指,原本是裴柯的任務。但他硬說自己沒有趕上飛機,不能參加。裴睿軒無計可施,就臨時抓了莫亦洵上場,承諾給他包個大紅包。

頭頂的水晶掛燈折射著細碎的光芒,手裏的首飾托盤上,放著兩枚精致的鉆戒。莫亦洵托住戒指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臉上還得強顏歡笑,就怕露出絲毫的馬腳。

沒有人知道他愛慕裴睿軒,甚至連他喜歡男人都不知道。

裴睿軒把他當作儀式上的救命稻草,接過戒指的時候,還對他眨了眨眼睛。追光燈下,莫亦洵一直盯著他看,想從學長的目光裏找到自己的身影。

但一次都沒有。

裴睿軒的眼裏,只有自己的新婚妻子,他的江雪。

莫亦洵想老天真是殘忍,居然要他端著戒指,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娶別人。

但清醒過來,又很慶幸,這輩子能有一次機會,和他站在婚禮的舞臺上,看他從自己的手裏取過戒指,也算是值了。

求而不得,愛而不能。

退而求其次。

只能萬幸,自己還能待在他的身邊。

“你想什麽呢?這間房怎麽連個迷你吧都沒有?我餓了,有沒有吃的東西?”裴柯跪坐在長沙發上,眼神左右環顧,打量著乏味可陳的客房,嘟囔著要吃飯。

“你怎麽進我的房間?”莫亦洵剛剛沈浸在婚禮回憶中,沒留神就讓裴柯鉆了空子,進了房間。

“我沒有錢,住不起。要不你去幫我開一間?”裴柯露出狡猾的笑容,擡了擡眉稍,“但前臺說,沒有套房,被你住了。”

“你還想住套房?”莫亦洵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搭在沙發上,“不是已經沒有錢了嗎?”

“員工宿舍也得安排下吧。好歹我也是你老板的弟弟。”裴柯說這話的時候,心可一點都不虛。他也看得出莫亦洵對裴睿軒言聽計從,拿捏著分寸,又加了一句:“我可是親弟弟。”

“現在只是我的助理。”莫亦洵拿起床頭櫃上的電話,從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話筒,笑吟吟地說,“麻煩再開一間房,把房卡送到我的房間。對,掛我的賬。”

裴柯雙手合十,沖他作了個揖,乖乖地立在房門口等鑰匙。

莫亦洵給自己擰開了一瓶礦泉水,喝水的時候,餘光掃到裴柯的身影。

落日餘暉正好滑過房間,光影層層疊疊落在裴柯的身上,他側身立著,頭朝著門外張望,手卻舍不得從機車夾克的口袋裏掏出來,咬著唇角嘟囔:“怎麽還沒來啊。”

“你有點耐心。”莫亦洵隨口敷衍,心思卻飄到九霄雲外。

“來了來了。小姐姐謝謝你哦。”裴柯一把就接過房卡,看了一下上面的房號,然後沖著莫亦洵揮了揮手,直至對面的門,“就在你對面。”

他露出了好看的笑容,在光影中,綻放得很好看。

莫亦洵失了神。

裴柯笑起來,和他哥也太像了吧。

他知道兄弟兩個是同父異母,年齡也差了不少。可剛剛那一瞬,莫亦洵像是看到了年輕時的裴睿軒,呼吸都變了頻率。

想什麽呢?

裴睿軒是裴睿軒。

裴柯只是裴柯。

裴柯喜滋滋地跑回自己房間後,莫亦洵清空了客房的長桌,把看不懂造型的擺件挪到地上,在桌面上攤開厚厚的藍圖圖冊。

其實,用不上做得那麽細致。項目的信息,只要他想知道的,一個電話,就會有相關部門的人,給他遞送上詳細的報告。

不過,這麽多年來,莫亦洵習慣了事必躬親,親力親為。

一個項目順利與否,需要多個部門之間的相互協助。但往往,每個部門,各個供應商之間都存在著千絲萬縷錯綜覆雜的關系,有時只是少溝通了一條信息,就導致項目整理拖延,推倒重來。

曾經有個項目,因為綠化供應商急著覆土種樹,管道都沒鋪完,挖開的溝就被填上了。等到發現的時候,幾百棵剛剛種好的樹,又被連夜拔起。

需要一個統籌大局的人。

也不是什麽難事,就是事情細碎,跟進起來有點繁瑣。

不過,累一點也好,總好過時不時會想要去關註裴睿軒發在朋友圈的恩愛圖。新婚燕爾的小情侶,殺傷力太強,每回發圖都是九連殺。

還沒有落地,只是在飛機上,吃個飛機餐,都能硬拗出那麽多造型。

裴睿軒的朋友圈一向精貴,這些照片恐怕是專門發給親友團看的。

莫亦洵暗想:是不是該竊喜,自己在他的親友團分組裏。

藍圖還沒有看完,夜已經深了。他吃過酒店準備的夜宵,什錦炒飯和排骨湯,就準備換浴袍洗澡睡覺。

就在這時,門被咚咚敲響。

“莫亦洵,你睡沒睡?快救救我!”裴柯哭喊著敲門。

莫亦洵身上的浴袍剛剛解開,只好系上腰帶,打開房門:“怎麽了?鬼哭狼嚎的。”

“淋浴壞了,一會熱水,一會冷水,快被凍死了。”裴柯哆嗦著,裹著浴袍擠進房間,“前臺說我那一側的房間,水閥出了問題,得明天才能來修。”

雖說入了春,但到了晚上,天氣依舊很冷,還有些凍人。

莫亦洵沒有拒絕人進房的理由,只好指引他去淋浴間。

裴柯的頭發全都濕了,發絲間還殘留著沒有清潔幹凈的泡沫,顫顫巍巍地喊著:“凍死了,凍死了。”

隨著淋浴間花灑打開,淅淅瀝瀝的水聲從裏面傳出,與此同時,還有一聲心滿意足的感嘆:“終於活過來了。”

莫亦洵看裴柯一氣呵成的動作,嘴巴勾起笑,輕輕搖頭:“果然還是個孩子。和你哥一點都不像。”

裴柯23歲,和他哥接管公司時的年紀一樣了。

那一個能面對董事會的挑釁而寵辱不驚,運籌帷幄,這一個卻還是咋咋呼呼,嘻嘻哈哈的幼稚模樣。

“吹風機呢?”裴柯終於洗完了澡,用浴巾擦著頭發往外走,“借我用一下。”

他套著浴袍,腰間的帶子打得很松散,可以看得見心口上的水珠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滑。莫亦洵感到臉有些發燙,直接從置物架上拿出吹風機,塞進裴柯的手裏,自己趕緊進到了淋浴間。

淋浴間面積不大,氤氳的水汽沒有散開,洗手臺上的鏡子模糊了一片。

莫亦洵伸手按開了排氣扇的開關,老舊的排氣扇呼呼地轉動,噪音隔絕了門外吹風機的聲音。

他們真的太像了。

莫亦洵的手撐在洗手臺上,做了幾個深呼吸,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

換下機車夾克,卸掉耳朵上奇奇怪怪的裝飾,打濕頭發淩亂了發型的裴柯,真的就是裴睿軒的年輕翻版。

或許也有不像的地方,但剛剛裴柯的模樣,和畢業旅行時裴睿軒如出一轍。

當時幾個年輕小夥一起去西北旅游,洗的是公共浴室,裏面沒有吹風機。裴睿軒歪著頭一邊擦頭發,一邊讓莫亦洵幫自己找吹風機。

他的浴袍也沒有系好,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能看到流暢的人魚線。

讓裴柯待在身邊,是不是個危險舉動,會不會暴露了自己對裴睿軒的心思?

莫亦洵沖了很長時間的澡,直到腦子裏不再勾勒裴睿軒的輪廓,不再想他曾經說過的話,而是認真考慮之前工程總監提出的備用電柴發機組的需求。

門外的吹風機聲也早就停了。

他的頭發短,用毛巾擦過後,已經有些幹了。

走出淋浴間,莫亦洵也沒有急著找吹風機,只是繞到書桌前,喝掉剩半瓶的礦泉水。

回到臥室才發現,床上竟然有個人。

裴柯蜷縮著躺在他的床上,沒有蓋被子,浴袍帶子解開了,一雙長腿徹底露在外面。小腿依舊是好看的古銅色,不過大腿卻還顯得有點白。

看來只是曬黑了,原本應該挺白的吧。

裴睿軒就長得挺白凈的。

該死。

怎麽又想到他了!

莫亦洵推了推裴柯,沒有叫醒他,只好作罷。他把被子搭過來,蓋住了裴少爺的身體。

他沒忍住,又多看了床上的人幾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