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清晨，我換上我先前穿的那件黑袍，將散落的青絲綰了個簡單的發髻。

取下懸掛在墻上的長劍，推了門出去。

門口，男子保持著敲門的手勢，見我出來，不覺尷尬一笑。姑娘準備出去？

嗯。我繞過他，往前走。

但是姑娘的傷……

無大礙。

可……他似乎還有話要說，見我一臉的冷漠，也就默默跟在我身後。那就讓我帶姑娘出去吧，這裏很大，若沒有人帶路，姑娘會迷路的。

我對他點點頭，然後跟著他身後，保持著一臂的距離前行著。

姑娘，你看。

他的聲音兀然響起，我順著他手指所指的方向輕輕一瞥，隨即收回了視線。

三月的枝頭，桃花繁盛，淡黃色的蝶兒飛舞在花叢裏，吸取著花蜜。

只是這些詩情畫意的景色，在我眼裏也不過灰暗得慘淡無光。

原來……你不喜歡這些啊。他低低嘆道。本來還以為，你會因此而開心一些呢。

他不死心，與我並肩而行。姑娘為何不喜歡這些花花草草？

冷冷眄了他一眼，我說。我不過是個殺手。

我以為他采取一些行動，比如自保之類的，卻猜錯了。

他沒有任何的動作，只是定定望著我，那眼神，似是要望進我裏面去。殺手就不能欣賞花草了嗎？

我冷哼。你以為，對於一個整日過著刀口飲血的殺手來說，除了任務還是任務的日子，還需要這些尋常人的閑情逸致了嗎？

景王，你是知道我的，現在不把我關起來，指不定哪天，我殺的人將會是你。

他看著搖搖頭，嘆了口氣，說，走吧，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我想，他到底還是猜出了我的身份，以他的人脈和能力，早就知道我是誰的部下。

不過明知放我回去，只會讓自己多了不安的因素，但他卻依舊這麽做，這讓我有些好奇。

只是那個好奇，也持續不了多久。

反正最後，我們還是會見面的，至於什麽時候見面，只有老天知道。

鳳凰城分城東與城西，而從城東走到城西要花上三個時辰的路途，中間還要經過一片竹葉林。

他的家在城東，而主上的家，恰恰在城西。

門口備好了馬車，男子走到車前對著我伸出手。姑娘，我扶你上去。

我沒有看他，徑自躍上了馬車。雖然有短暫的暈眩，也被我壓了下去。

只要，只要回到主上那兒，便好了。

他對著車夫耳語了幾句，然後向我

抱拳。保重，後會有期。

我點頭。後會……無期。

車夫一揮馬鞭，車輪滾滾，一路朝著城西駛去。

一個多時辰後，馬車進了竹葉林。

也許是殺手天生的本能，馬車才剛進竹葉林，握著劍的手不由得緊了緊。豎起耳朵辨著周圍的動靜，只要一有變故，就殺出去。

風穿過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鳴笛的前一刻，我從車廂裏飛身而出。

馬車上，趕車的車夫喉間已經插了一柄泛著藍光的匕首，黑紅色的血從他的喉嚨裏冒出，身體歪歪斜斜地倒在一邊，眼珠泛白。

飛蛾？！我一驚，擡頭四處掃視了下，入目的只有翠綠色的竹子，再沒有其他。

冷哼了聲，我握著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估計是主上那邊又調來了一批新的殺手，而往往，老的力量薄弱的殺手，只會淪落為被遺棄的份。

所以，很多殺手為了證明自己並不是弱者，便會采取一切行動，置身邊的同伴於死地，不管用明的還是暗的方式，只要對方死了，那麽，自己就能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也許前一刻還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但下一秒，不過是為了生存而抖個你死我活的冤家。

前幾天，我和她還有其餘幾個殺手一同行動過，砍殺宰相府，想不到，僅僅只是幾天而已，迎來的便是我們的刀劍相向。

飛蛾，出來吧，我知道是你。

更多的竹葉鋪天蓋地地朝著我席卷而來，本該是柔軟無力的葉子，此刻成了最好的殺人利器。

側身往地上一滾，我躲過葉子的襲擊，以劍支地，單膝跪著。

抽出長劍，繞著周身劃出絢麗的劍花，劍過之處，竹葉皆被一刀兩斷，軟趴趴地掉落在地上。

論武功，我還是在她之上，而她也明白，所以才會暗中使詐。

竹葉漸漸變得稀少，直至一抹鵝黃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那鵝黃色的袍子依舊亮眼，只是在上頭多了些未幹的緋色做了陪襯，像是一團極明亮的火焰。

離若，你受傷了。她冷冷開口，上挑的眼角掩飾不住嗜血的光芒。看來，是天助我，反正另外幾個也都被我殺了，不差你一個。

我嘆了口氣。即便受傷，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哼，那倒要看看，到底是誰能支撐到最後了。她抽出纏在腰間的軟劍，以內力貫穿它，粉紅的舌頭往劍身上舔了口，嬌喝一聲疾駛奔來。

飛蛾，枉你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幾年，殊不知，我最拿手的，並不是長劍麽？

銀光如閃電般劃過，在

她的腿肚三寸之處，盤了條銀色的拇指大的小蛇。

沒錯，我最大的武器，是引蛇術。

瞧見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望著我，手中的軟劍啪嗒一聲掉落在地，在她的手臂上，亦纏了條小銀蛇，緊緊咬住她的手腕不放。

飛蛾，對不起，在消息還沒傳達前，我……不能死……

也許，再過不久，我便會過來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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