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袁心容的講述，南靜笑笑，“雲展他就是嘴壞，想表達的意思肯定是反著說給你聽，其實他心是好的。阿姨您要是體會到他話裏的隱含意思，就知道了。”

袁心容挑挑眉，雖然已是五十多歲的人，但依然活潑，“是嗎，他句句都是壞話，我怎麽體會的到。”樣子甚是揶揄。

南靜不好意思的低著頭。

“好了，開飯了。”

當兩個人把餐桌準備好，出來叫那一對父子吃飯時，卻看見兩個人鐵青著臉怒目而視。南靜嚇了一跳，袁心容就鎮靜許多，“雲展，過來幫忙。”

雲展放下手裏被卷成筒的書，起身去廚房，這個時候他還是懂得給個臺階就下。

其實近一個小時的時間父子兩人都沒有說話，雲展之所以還坐在沙發上，是覺得這是南靜第一次見家長，他總要做個樣子。雖然不願意面對父親，但是這樣安靜的坐著他也完全可以忍受，結果就在袁心容說開飯的時候，雲爸突然開口，沒頭沒腦的問，“她是做什麽的？”

雲展懶懶的擡擡眼皮，“老師。”

“……教什麽？”

“英語。”

雲爸稍微沈默，“學的文科。”

雖不是問句，雲展還是回了一個字，“嗯。”

“你也是文科，你應該找個學理的，將來有了孩子也好輔導孩子學習。”

雲展一下就沈下臉來，“你這是招聘呢？要不要大家寫個簡歷給您投一份？您也幫我篩選篩選？放心，你不用擔心沒人輔導孩子學習，我不要孩子，不需要輔導。”

雲爸擡起頭，狠狠的看著他，現在兒子大了，已經不是他隨手一拎就能翻過來打屁股的年紀。

……

南靜緊跟著雲展進了廚房，狹小的空間因為雲展的加入更顯得擁擠。

“你們倆搗騰這麽長時間，是不是在說我什麽壞話。”雲展冷著一張臉。

袁心容輕輕“呸”了一聲，看得出她和雲展很親近，“都是壞話。”

南靜咬著下唇，欲言又止，袁心容瞅瞅她，扭頭問雲展，“你和你爸這是怎麽了？眼睛都瞪的跟牛似的。”

“沒怎麽，我和他比看誰眼睛大，不行啊？”

南靜撲哧一下就笑了。其實雲展很愛發脾氣，至少在南靜面前是，不過他總能在把人惹生氣之後把人逗笑，這也算是本事。

袁心容搖搖頭，端了托盤出去。

南靜趕緊借此機會開口，“你又和你爸爸生氣了，是不是因為我？”

雲展也不隱瞞，“嗯。”

“為什麽，對我不滿意？”

“怎麽會，他管的太多了。問我們關於孩子的問題。”雲展眨眨眼睛。

南靜掩飾著不自在，“哦，其實……也沒什麽，一會吃飯你給叔叔道個歉吧，好嗎？”

“讓我給他道歉，沒門兒！”

雲展說的狠絕，南靜一下就急了，她最怕家裏有爭吵。擡頭看著他，身體也緊貼著他，“你就道個歉，又少不了一塊肉。就當為了我行嗎？你看，我才第一次來，你就和叔叔生氣，阿姨一定會對我的印象大打折扣的。求求你，好嗎？”南靜豁出去了，就算用美人計、苦肉計她也在所不惜。

不過她的招數自然逃不過雲展的法眼，“少來這套，我不吃。”

南靜面子掛不住，扭身不看他。

雲展見南靜生了氣，“好好好，我一會和他說話，總行了吧。你就別生氣了，又沒人和你比賽。好了，別生氣了。”雲展說著，見南靜還是低著頭，滿臉通紅，他趕緊低頭看她，還以為她又哭了，沒想到卻見到她拼命忍著笑的臉，“好啊，你又耍我。”

南靜趕緊開口，“說好了不許反悔！”

雲展咬咬牙，扭頭飛快的向廚房外看了看，“那你親我一下。”

“啥！”南靜嚇了一跳，這是什麽理由？

“快點，你親我一下我就去道歉，否則免談。”

南靜緊張的看看門口，雲展不等她反應，催促道，“快點，一會媽來了。”

南靜想也不想，踮起腳飛快的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可以了吧。”

雲展伸手擡起她的下巴，又親了一下，“這樣就可以了。”轉身拿了餐具架，“哎，勒索來的就是不一樣。”

南靜剛要擡手打，雲展面色一驚，“媽來了。”

南靜立馬嚇得乖乖站在雲展旁邊。半天門口也沒有動靜，雲展吭哧一笑，率先出了廚房。南靜就這樣又被他擺了一遭。

……

這邊，袁心容也在苦苦規勸丈夫，“你又和雲展爭吵什麽？這麽大的人了，還是你管的了的嗎？”一邊是兒子，一邊是丈夫，她哪個都疼，不想見任何人不愉快。

雲爸一直低頭裝作看書，良久開口，“我沒想管他，就是問問那女孩是做什麽的。”

“那就生氣？不至於啊？”

“……我說他或許該找個學理的，將來有了孩子也好輔導作業。那臭小子說他不要孩子，用不著我操這份心”

袁心容看著丈夫明顯心虛的表情，擡手虛指著他，壓低聲音，“你個老糊塗，哪壺不開你提哪壺。你跟他說孩子的事，他能聽嗎？他恨不能連自己都不是你生的……你還真是瞎操心。這事跟他說有用嗎？”

“……”

“再說，什麽學文學理的，人家再不濟是個重點大學的研究生，再笨能笨到哪去……要不是她高考前家裏出了事，考的比這好，哪輪得到你老雲家的份。”

雲爸擡眼看看袁心容，抖了下報紙。

其實袁心容覺得雲爸在家一直挺“受氣”，對雲展敢怒不敢言。畢竟，他那一砸雖然沒有毀了雲展的一生，但是足以改變了雲展的生活軌跡。所以現在雲展即使表現真的欠佳，他也無話可說，只能忍氣吞聲。

袁心容坐下來拍拍他的腿，“什麽文科理科，我倒是理科，雲展的學習我輔導過嗎？再說，我看南靜那孩子也挺靠譜，雖然看著柔弱，依我看她是一把溫柔刀，雲展這次是逃不了嘍。”

雲爸扭頭看看袁心容，袁心容一笑，看來雲爸對此事也好奇，“再說南靜是老師，管她文理，還不會輔導孩子學習？還有，老雲，說孩子的事你別跟雲展說，跟他說他還能讓你心舒坦？要說跟南靜說，這事，我看南靜才是拍板的人。”

“她怎麽說？”雲爸終於來了興致。

袁心容暧昧一笑，“不用說，咱們呀，就等著擎好吧。走，吃飯去。我警告你，別沈著臉，嚇跑了能給你出氣的未來兒媳婦責任自負啊。”賣完了關子，拉起雲爸去餐廳。

……

南靜的忐忑，雲展自是看在眼裏。雖然不情願，但為去南靜的擔憂，還是在雲爸剛剛落座時就敬上一杯酒，直舉到雲爸眼前。

雲爸的驚訝甚至是驚慌連掩飾都來不及。

雖說食不言寢不語，但有客人在，飯桌上還是要有話說才不會太拘謹。不過一家人的話似乎並不多，平日沈默寡言的南靜竟成了挑起話題的人。

雲展的家人似乎很喜歡吃辣，中間是一盆水煮魚，南靜不太吃辣，但這個水煮魚還不錯，“阿姨，您做的水煮魚真好吃。”

一句話說完，桌上的幾個人筷子嘴巴均是一停，雲展更是毫不客氣的咳嗽起來，筷子隨著咳嗽的節奏敲著水煮魚白瓷碗的邊緣。

南靜順著他的筷子看過去，水煮魚已經吃了近一半，湯料下沈，白瓷碗內側赫然四個大字：XX飯店。

南靜的尷尬可想而知。袁心容卻笑起來，以筷子指著雲展，“臭小子，就扯我後退……哈哈，哈哈，這魚不是我做的，飯店的，還行吧？”

南靜紅著臉不知如何是好。

“被你發現了，其實我不太會做飯。”袁心容笑呵呵道。

“裝了這麽久累吧，媽”。雲展終於停住了笑。

“我又沒說這是我做的……管它誰做的，好吃就行，來，靜靜，多吃點。”袁心容給南靜夾了魚。

“別用你的筷子給別人夾菜。”雲爸突然說了句話。

幾個人都是一楞，袁心容的筷子還停在半空，南靜正端著碗接。

“怎麽不行，都是一家人，一個盤子吃菜，誰的口水沒吃到。”雲展替南靜接過袁心容筷子上的魚，放在她面前。嘀咕了一句“窮講究”。

……

飯後，南靜同袁心容洗碗，袁心容唉聲嘆氣，咬牙切齒的罵雲展，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挑食。南靜想了想剛才袁心容讓雲展吃菜，雲展不吃，說腥，澀，“阿姨，您炒菜是不是一直用大豆油？用味精？”

“是啊。”

南靜一笑，“他不是挑食，是吃不慣大豆油，也不喜歡吃加了味精的東西。大豆油本來就帶著腥味，炒菜的時候更明顯。味精雖然加的不多，但是不吃味精的人，你加一粒他怕是都能吃出來。”

袁心容楞楞的看著南靜，“你怎麽知道的？”

“我……猜的。”南靜紅著臉，其實這也是她的習慣，剛剛做菜也看見了，袁心容與她唯一的區別就是在油和味精上。

“哎呀，我就說，雲展這個臭小子。”袁心容笑著搖頭，“我記住了，下次試試，你快去看看雲展，不知這個冤家又幹嘛呢，快去吧。”

飯後雲展生氣的回了房間，覺得爸爸真是太討厭，說句話比不說話還氣人。南靜推門進來，“又氣到叔叔了。”

“我的職責。”

南靜看著他明顯不樂意的樣子，坐在床邊一手輕輕搭著他的腿，“我記得好像有個外國名人，馬克吐溫還是誰，記不清了，他說，自己是讓父母皺紋增多的罪魁禍首，但是父母卻樂此不疲。你現在天天氣你爸爸，好像是在生氣，要是哪天你不理他了，他一定傷心壞了。”

雲展一下坐直，驚訝的看著南靜，“我還遂了他願了。”

“好了，你還真是叔叔的兒子，就沖這脾氣，誰都不會錯認了。”

“我哪有他氣人。”

南靜笑笑，拉著他的手晃了晃，“天晚了，我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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