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 若即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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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來的總是特別快,南靜有時候很疑惑,讀這麽多年書為了什麽。看看全班十幾個同學,百分之七十畢業後做了老師。她寢室的四個人將來都會是老師,且都回了家鄉。南靜是唯一留在濱海市的一個,為此幾個人還羨慕了一番,其實大家都是與世無爭的人,只求一份穩定的工作。

臨別之時,都不忘叮囑她,等到將來結婚了一定要記得通知大家,也好借著機會回來聚一聚。南靜點頭應著。

分別送走了三個同學,一個人在長長的站臺上走,啟動的火車慢慢加速,帶起的風吹著裙角,真涼。

送別已不是第一次,本科到現在,她總是反反覆覆的送人離開,只因為她是安營紮寨於本市的人,略盡地主之誼。大家聚在一起,幾年之後,曲終人散。

站在站臺上看著火車漸漸遠去,待發的火車哢嚓哢嚓的駛進站臺。看,反反覆覆的都是離別,見多了也就習慣。

終有離別,何須傷感。

離規定離校的最後期限還有一天時間,如果明天再不搬走學校就會強制清樓。覺得真好笑,想當年新生入學,哪個學校不是張燈結彩的迎接新生?幾年之後,待到離別,猶如喪家之犬,一天都容不得。南靜再次經歷這一過程,已不再敏感和抱怨,是啊,都得有個期限不是?

回到學校去寢室收拾自己的東西,她的物品已經不是太多,最近陸陸續續一點點往家裏拿,現在留下的也只有行李和書。書很多,書架和櫃子裏都是,除了學習上的,還有平日裏喜歡就買回來的。有些書同學也喜歡,見她買了就借來看,但是不會自己買,因為怕買了畢業帶不走可惜。

南靜現在就體會到了這種痛苦,什麽“知識就是力量”,在她看來應該是“知識需要力量”。分裝了幾次都覺得太重拿不走。寢室已經沒有人幫她,而周彤這兩天居然跟著醫療隊去了外地。這座城市她雖然生活了六七年,但認識的人真的不多,尤其受專業所限,基本都是女生,沒人能使得上力。她那名義上的男友,又是一去杳無消息,即使他可能是開玩笑,但南靜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快。

見隔壁也有人在搬家,就過去商量到了樓下幫忙照看。

女生搬家,東西總是很多,隔壁的幾個人輪番在樓下看堆兒歇息,其餘人上來拿。南靜只能自己反反覆覆樓上樓下的跑,累的兩腿發軟,但還是要盡快,不然等隔壁搬完,大家一走,她就沒人幫忙了。

書太重,但還是不舍得扔掉。裝在整理箱中拖到樓前空地,手扶著腰大喘著氣,隔壁的女生看不下去,要她歇一會。南靜搖搖頭。皺著眉看看浩浩蕩蕩的搬家大軍,和本科生也撞在了一起,租個車進來更是難上加難,她們的公寓又是在校園深處,進來的車輛都被半路攔下,除非自己出去找,不然只能等到最後。把東西搬下來先等著吧。看天色好似還要下雨,下午下雨一般是不容易停的,心裏更是著急。

回到寢室,坐在整理箱上喘氣,無論是手還是腿,充血的厲害,還有四個箱子才能結束。咬咬牙拖著一個就走。

樓下,隔壁換了女生,扇著扇子坐在一邊,看著南靜把整理箱艱難的挪到路緣石上,“也不找個老爺們兒幫你,女生哪能幹這些活?”

南靜低著頭,手抵著整理箱,已經快虛脫,每呼出一口氣胸膛都跟著顫。這個女生換男朋友的速度比換衣服還快,她真想反駁一句,“你那麽多老爺們兒怎不見一個來幫你?自己還在這偷懶”,但終歸是沒說,沒力氣,也沒必要。

“這活都是老爺們兒幹的。”

南靜手扶著腰,緩緩站起來,也不看她,笑道,“我沒老爺們兒,你有那麽多,不如暫時借我一個用”。

一句話戳到了對方的痛楚,立馬安靜了下來,但還是不甘心,小聲嘀咕,“想要老爺們兒有本事自己找去”。

這就是女人,即使敗了也要胡攪蠻纏,南靜搖搖頭,低頭繼續把整理箱往路緣石上挪。

“老爺們兒來了。”

低沈的聲音響起,南靜飛快的擡頭,雲展已經彎下腰擡起整理箱輕松的放在上面,“寢室還有嗎?”

“……有。”慌忙點頭。那一刻,她覺得自己仿佛被托起來,失了重,一點都不覺得累。

“走吧,快去拿。”

“呃……”南靜猶豫著,剛才和那女生的對話雲展肯定是聽見了,兩個女生鬧了別扭,怎麽再好意思讓人家幫忙看著。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那先把東西放車上。”彎腰搬起整理箱。南靜趕緊就去搬另一個。

“放著,一會我拿。”

“哦……好。”南靜松開手,就去拿其他。

“你不用拿了,歇著。力氣活都是老爺們兒幹的。”雲展以膝蓋頂著整理箱顛了一下,穩穩的托在手中,轉身走了。

南靜坐在一邊,眼角餘光察覺到有人看她,她心裏突生了一股優越感,那種感覺比她得了校一等獎學金強太多倍。不過這種優越感也只是一瞬間,自己笑了笑,不必這麽孩子氣。

雲展返回剛好看見她在笑,老遠也跟著笑。他實在不像個力工,依然穿著白襯衫,搬了一次東西,已經蹭的有些臟了。

看到南靜的目光,他解釋,“剛回來就過來了,沒來得及換。”

反覆幾次,東西搬完,每次雲展都和她說幾句話。兩個人上樓時,雲展毫不客氣的拉著她的手,窄窄的樓梯遇到人都要靠在一邊,同一棟樓住著,大家難免都混個臉熟,看見南靜突然牽個男人進來,都免不了偷偷審視。

雲展被眾人斜斜的眼光看得莫名其妙,“這麽看我幹什麽,我又不是小偷。”

“因為你是男人。”

“外面到處都是男人,至於嗎。”

“對這裏的女生來說男人就是稀有生物,第一次見當然想看個仔細。”

“那你第一次見我時,怎麽反而不敢擡頭,就不想看看我這個生物?”雲展依然嬉笑。

南靜嘴角一勾,“細菌也是生物,那東西能碰嗎?”

雲展一楞,隨即就笑,“還好不是病毒。”

男人確實有用多了。

南靜跟著雲展搬完所有物品,再看看空蕩蕩的寢室,嘆口氣,“走吧。”

雲展突然拿出手機,“來來來,合影留個念。”

南靜回頭“嗯?”了一聲,他已經哢嚓一下按了快門。

“呀,你幹什麽,現在這樣子難看死了……給我看看。”

雲展高舉著手臂不合作,爭搶半天,南靜最終沒見到自己的照片,雖有不甘也沒辦法。不過心裏還是有些甜蜜,那種感覺,是突然發現自己戀愛了。

一樓大廳,南靜交回四把鑰匙,換回曾經作為押金的十二元錢,回頭,“給,賞你了。”

雲展看著她伸在自己面前的手,驚訝的張著嘴。

“第一次見到這麽多錢吧?那還不趕緊領賞謝恩?”

“真是……真是,太多了。”雲展接過來,翻看了一下,吭哧一下就笑了,仔細收好。出了樓門,上車離開。

回到家裏,又是一陣折騰,方寸鬥室瞬間擁擠,只好打開簾子釋/放空間。力氣活他可以做,但是整理就完全不在行。雲展在南靜的吩咐下去洗了臉,回來就見南靜已經把東西整理的差不多,幾個整理箱並排放在墻角,每一個裏都放了幾個小紙包。

“這是什麽?”

“幹燥劑,怕書生了蟲子。”

“你經常翻翻就好了,不是說‘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嗎。”

“這麽多,我也翻不過來,又沒有書架,只能用這個權宜之計了。我夢想著等將來有條件了,我就定做個大書架,放置這些書。”南靜仔細的把紙包塞進書的縫隙裏,輕聲細語。

雲展看著她,“你的夢想就是個大書架啊?這夢想也太寒磣了點吧?”

南靜也不以為忤,輕笑,“我覺得很宏大了。大書架,首先就需要個大空間,我現在這個地方肯定是不行的……有個書房,擺滿了書,每天想看書就去看。最好還有那種床頭的小書架,睡不著的時候看看無聊的書催催眠……”說著說著,突然就停了。

“怎麽了?”雲展正聽得起勁。

“你說的沒錯,真的是夢想。”低頭整理一堆破舊的本子,從塑料封皮的日記本,密碼鎖的,皮面的。

“這是你的日記吧?”

“嗯。”南靜笑笑,“這是我的財富,從97年記的。有歷史了吧?”

“能給我看看嗎?”雲展隨口一問。

南靜擡頭,沒出聲。

“我開玩笑的。”

南靜低頭擺弄了半天,擡頭笑笑,“看吧,從這邊看,按時間順序排好了,這兩年寫的少,內容也無聊。你從開始看吧……你看著,我去看看有什麽吃的沒。”南靜說完,從地上站起來,去了廚房。

既然打算接受他,那看看她的日記也無妨,再說她的日記也沒什麽秘密,有時候寢室的同學都會拿了她那些舊日記出來看,羨慕她有那麽多珍貴好玩的記憶。南靜的財富,是獨一無二的,這些東西,不是你有時間就會有的東西,時間過去了,你來不及珍藏,也就永遠不會擁有。而南靜,幸運的珍藏著這些。

在陽臺上準備晚飯,雲展突然笑起來,不一會拿著一個本子倚在陽臺門上。南靜回頭看看,是她最古老的本子,看著它就知道它的歷史,97年的,“笑什麽?”

“沒看出來,你還挺愛國的,香港回歸這篇寫的激情澎湃的。通篇幾乎都是驚嘆號,還是個熱血青年。”

南靜笑笑,不理他。雲展就一直倚著門,邊看邊笑,邊發表言論。直到吃飯時間,他還不願意放下,總是“我再看一篇……再看一篇”向後拖,最終被南靜強行奪回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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