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過之後，整理好情緒，南靜又覺得真的沒必要像被世界拋棄了一樣，不是只有杜今記得她的生日，晚上周彤也要陪她一起吃飯，現實的溫暖比一句虛無的生日祝福強百倍。

當兩個人從餐廳走出來，就接到羅毅的電話，要南靜到對面商場的廣告屏前。

周彤興奮的問，會不會有什麽意想不到的驚喜？南靜只是一笑。

羅毅以一副白馬王子的姿態，手捧鮮花款款而來，她笑了笑，無驚無喜，和她的想想幾乎分毫不差。辛苦他找了些群眾演員前來圍觀。

羅毅單膝跪地的時候，她的心裏也出現點點漣漪，耳邊眾人齊聲響起的“嫁給他”，她也感動過。當他拿出璀璨的鉆戒，眾人驚嘆之時，南靜擡眼看了看羅毅的臉，就在這個瞬間，毅然收回了自己被他托起的手。

在眾人的唏噓聲中，她只記得自己說了一句對不起。

周彤急匆匆追上走在前面的南靜，劈頭蓋臉的罵，“豪門都為你敞開大門了你不進，玩什麽矜持，裝什麽啊？是不是要我踹你一腳？”周彤說著，擡腳用腳背踢了南靜的屁股，不重。

“……”

“我要是你媽，非打死你不可，有你這種女兒短命十年”。

南靜頓住腳步，氣息未喘，“對！如果是我媽，她一定歡天喜地打好包把我送過去，恨不能直接洞房花燭。”

“……對不起，靜靜，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彤，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嗎？不知道，對不對？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羅毅這麽久沒和我聯系過，我竟絲毫沒有想起過他，就像束之高閣的古書籍，如果不是別人提起，我都不知道自己也算有個男朋友。剛剛見面那一刻我真的覺得愧疚，覺得對不起他，覺得我的良心背叛了他，甚至就在剛才我還想腳一跺就跳進婚姻的圍城。”

周彤默默的看著南靜眼底浮現的淚。

“可是我做不到。不怕你笑話，今天早晨因為一個不相幹的人的電話，我哭了很久。可是剛才，那麽大的陣仗我竟絲毫沒有反應。如果我答應結婚，這個人將來會是我的丈夫，可是我對著我未來的丈夫竟沒有絲毫反應！”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周彤哼了一聲。

“對，是我想要的。”

“那你怎麽不答應？”

南靜轉過身去背對著她，“我討厭他有錢就不可一世的樣子！”

“哪有？羅毅剛才很虔誠啊。”

“你是沒看見，如果一個男人向你求婚，眼裏不是忐忑和期待，而是十足把握的篤定，自負到斷定你一定會嫁給他，因為他有錢，你怎麽想？”

“你也太敏感了，這個時候怎麽可能涉及到錢的問題。”

南靜擺擺手，“我不想說了。”南靜急匆匆的向前走，看得出很生氣。

周彤緊緊跟著，良久開口，“既然你也沒打算死心塌地的對他，又有什麽理由要求他全心全意呢？”

南靜終於放緩了腳步，“……你說的對。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麽要在一起。他從來都是自負而自我的，現在什麽都沒考慮清楚，就突然跑來求婚，讓人很反感。”

“那……下次他如果再求婚，你會不會答應？”

“不會。也沒有下次了。”

“我覺得，羅毅還是愛你的。”

“也許吧。不過這也是剛剛過去的事了。”

周彤皺著眉，“那就這樣完了，不再談情說愛了？”

“愛情？早被金錢砸死了。”

“你現在心情比較糟糕，還是冷靜一段時間再說吧，我覺得羅毅真的還不錯，不要錯過這麽好的機會。”周彤依然苦口婆心。

南靜走累了，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下，嘆口氣，看著遠方，“周彤，你想過你未來的生活嗎，是什麽樣子？”

“想啊，經常想。但是也只知道要結婚生子而已。”

南靜一笑，搖搖頭，“為什麽人要結婚，一個人過不好嗎？有時候覺得世人好討厭，熟悉的，陌生的，不管是誰，只要和你說上三五句話，總要問問，多大年紀了，有男朋友了嗎，沒有該找了，到時候了……如果不是怕罵人對不起自己受過高等教育，我真的想罵街，我交不交男朋友結不結婚關你屁事！哪涼快哪呆著去。我就想一個人過怎麽了。”

周彤拍拍她的肩膀，“這個世界就這樣，就要這麽世俗的生活下去。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姐姐，只不過二十七歲，碩士畢業後考上公務員，也工作三年了，屢屢相親都不成功，不是對方覺得有壓力不敢和她交往，就是她看不上別人，拖來拖去相親相遍了機關單位的單身男青年，還是一無所獲。現在機關裏對她的評價是什麽？說她來了三年也不交男朋友，不結婚，一定是她有病。”

南靜驚訝的擡頭。

“你別不信，雖是流言蜚語，但你也知道，唾沫星子淹死人。她現在壓力特別大。要說她比你成功多了，自己買了三室的房子，還買了車，工作又好，自己過也不是養活不起自己，但還是要結婚。為什麽？因為要堵住悠悠眾口。”

南靜捂著臉，搓了幾下，“算了，我好似要求太多是不是？但是，我只要求他可以不愛我，但是一定要尊重我，僅此而已，這樣，無論是以後相敬如賓，還是相敬如冰，我都有堅持走下去的勇氣。”

周彤良久的沈默，突然開口，“靜靜，其實我覺得，你是一個特別渴望愛，特別渴望家庭溫暖的人，因為怕得不到，或者怕得到了失去，所以你寧願從一開始就不要。”

“……家庭影響罷了。”

“不要責怪家庭，現在談的是你自身”。

“不談？哼。”南靜手肘支著膝蓋，雙手扶著額。

“你哭了？”

“哭有什麽意思。從今天早晨開始我就不再為這事哭了。”

“靜靜，別揪著這件事抱怨，不管怎樣，現在已成事實。想開點，越鉆牛角尖越覺得自己感情上的不如意都是因為家庭。”

擦擦眼角，南靜笑看著周彤，“嗯。”

周彤也笑，“整天多愁善感，我看就是暑假把你給閑的。像我，一直上班，哪有時間想這些。”

“對了，你現在在醫院做什麽工作？”

“護士唄。”

“護士也分很多種，你負責哪塊？兒科最好，最是充滿生機的地方，千萬別去那種重癥的科室，太壓抑。你在哪個科室？”

周彤神秘一笑，“都不是。我在比兒科再早一點的科室。”

“早一點，婦產科？”

周彤一楞，拇指在食指指腹上比了一小段距離，“再早一點。”

“再早……沒相關的啊。”

看著南靜迷茫的眼神，周彤放下比量著的手指，“哎呀，過來我告訴你。”

南靜趕緊把頭伸過去，耳朵湊到周彤面前。

聽完，“啊？你一個女生，怎麽去那……”

“噓——想哪去了，我告訴你，我是護士而已，也就是準備工具、做做記錄什麽的。”

“哦……可是你為什麽要去那個科室，讓你叔叔給你安排個好的不是很容易嗎？”

“這你就不懂了吧，進了醫院調科室還不容易，主要我這個科室其他女生不想幹，怕上門送藥不安全。其實真是想得多餘，我們接觸的都是什麽人，借他們一個膽也不敢胡來。而且，有很多……”周彤擡手做了個數錢的手勢，擠眉弄眼。

南靜一笑，“那你也敢收，不怕病人告你受賄。”

周彤一臉篤定，“他們不敢，要是告我們，他們不就暴露了嗎？而且，現在就是這種風氣，我們要是不收，他們還覺得不踏實呢，怕我們洩露了他們的隱私。”

“哇，你有沒有點醫德啊，這也能洩露？”

“說的就是啊，雖然不會洩露，但是他們就是怕。你知道的，這會牽扯出很多事情的。”

南靜歪頭想了想，“那你現在收多少錢了？”看著周彤舉起手張開五指，手心手背的給她看了看，“十？一百……一千？一萬……不會是十萬吧？”周彤搖頭搖頭再點頭，南靜驚訝的長大了嘴巴，“你正式上班還不到一年吧？”

“嗯。而且不是每天都上門送藥，都是隔三差五的去。”

“哇，我一年工資都沒有這些。”

“羨慕啦？”

“嗯，羨慕。我要是像你一樣，掙錢這麽快，當初分那個小房子的時候就不用求助我爸媽了。”

“得，先不說你專業絕對不行，就你這種性格也不適合我的工作，還是安安穩穩做你的老師吧。

“我就是羨慕羨慕還不行嗎，又不會和你搶飯碗，照這個速度下去，你再過兩年差不多都能自己首付買房了。再加上你那研究員男朋友，天哪，神仙般的日子啊。周彤，你好有錢！”

周彤看看南靜，語氣輕佻的說，“是啊，好有錢，錢多的都能砸死‘愛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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