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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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好像一點也不熱,方效承看著五月馬上過了一半,卻沒有往年的酷暑難耐。

還好沒有,他暗自慶幸,天氣若是再熱一些,他恐怕會更加煩燥。

“萬歲爺,刑部戚逢求見。”

方效承艱難地掀起眼皮,擺擺手。李仁躬身退出,來到殿前:“戚大人,萬歲爺現下乏了,您怕是見不著了。天熱,快些回罷。”

戚逢臉色不甚好,但並沒有太過表現:“多謝仁公公告知,只是此事要緊……若是您不便告知陛下,我便在這等著。”

李仁笑了笑:“戚大人,您看這大熱天的,再曬壞了您,您還是……”

“曬不壞,”戚逢瞟了他一眼,“陛下乏了,我便在此處等陛下歇好也不遲。我在湖州時,天氣可比這要炎熱。”

李仁沒再說話,他一直跟在方效承身邊,對這些個總來進諫上書的也有些了解。這位戚山秋,就是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主,今天是回不去了。

於是他只好輕嘆一聲,轉身回殿裏。

戚逢站了片刻,不自覺地皺起眉,心裏思索的事多了,往往會溢出來。

他大多數時間意識不到自己擺著臭臉,在家有妻子提醒,在外便只能教人覺得他不好惹。

可是,可是案子已經查清楚了,難道還要一直拖著嗎?

戚逢咬了咬後槽牙,到底沒走。

日頭一點點上來,今日本是休沐的日子,所以宮裏一個人也不見,只有偶爾走過的腳步輕盈的宮人,手裏端著些物事。

“山秋,你在這做甚呢?”常安幾步走上來,順手扔給門口的宮人一些銀錢,“我要進去面見陛下,勞煩公公通報一聲。”

戚逢嘆了口氣:“案子結了,可是陛下不願意見我……殿下這幾天情況如何了?”

“好著呢,放心罷。”常安拍拍他的肩膀,低聲囑咐道,“陛下見你才怪呢,大熱天的你先回去,這邊我來處理。”

戚逢躊躇片刻,然而還是不得不點點頭。可就在他打算回身便走時,腳步卻突然頓住:“長安,你身上甚味兒?你去哪了?”

“啊?”常安擡起胳膊仔細嗅了嗅,“……嘖,還真有……拿著,拿到王府去,但是別叫小郡主看見。”

戚逢手忙腳亂地接過常安扔來的物事,是一個精致的木盒子,有一股淡淡的梨花香。

“這是甚?”

“自己看,別叫小郡主曉得就好。”

常安撂下一句話,便跟著李仁進殿去了,果然,銀子給夠了就是不一樣。

戚逢搖搖頭,揣著盒子便朝宮門走去。

眼看著到了王府,戚逢才終於耐不住,打開了那不算很輕的盒子。

裏面躺著一盒胭脂與一支銀簪。

香味便是從胭脂裏傳來的,聞著十分纏綿,反正戚逢不懂這個,只覺得似乎喚起了甚柔情一般。

王府裏依然如常,只是被伺候的病號從年初的嚴彭換做了如今的方俞安。

方俞安現在看起來還不大清醒,叫他時偶爾能回應一兩句,不過都得看緣分。

嚴彭就那麽安靜地坐在床邊守著他。

那日演得太真,把戚逢嚇著了,實話實說,他確實有過那麽一絲危險而可怕的想法。

結果這幾天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包括自己,很多人都被嚴彭耍了。

“陛下不願意見你是理所應當,你以為他很喜歡定方晏清的罪麽?”嚴彭把信折起來,“無論如何,此次方晏清便是不死,也該九分無氣。待到松江那邊料理幹凈,你與文準便可踏實推行改制了。”

戚逢點點頭,又看著他:“你就一點都不見獵心喜?”

“我喜有用麽?”嚴彭輕笑,“我最多給你們做些參照,這官場多年不入,早就生疏了。”

“多,多年?”

嚴彭擡眼看著他,戚逢在那一刻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四個字——

負重千鈞。

“白家子,可不是多年未入過了。”

戚逢恍然大悟:“那你是打算雪洗舊時冤案?那這之後呢,你一輩子就結束了?沒那麽快罷?”

嚴彭有些詫異,能讓戚逢想這麽遠說這麽多,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誰曉得呢,計劃總是跟不上變化的。”嚴彭搪塞道,“萬一哪天我自己想開了,看淡了,白家的事愛誰管誰管,我自找個山清水秀的好去處,種種田,看些書……”

戚逢沒言聲,但其實心裏清楚得緊,如何可能呢?

“你……就自己去?”沈默良久,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嚴彭很久沒回答,半晌才回過神似的,輕輕覆上方俞安的手。過了年之後他一直東奔西跑地忙,那手上早就起了繭子,骨節也漸漸凸現。

“世間有良人,邈遠不可求。眼前有良人,白頭執子手……”嚴彭笑了笑,“山秋啊,你是否也覺得,我與他都瘋魔了?”

戚逢實誠地搖搖頭:“人間真情難得,旁人羨慕還來不及。”

果真難得,嚴彭又嘆了口氣,他這幾天寸步不離地守著,便總是擔心甚似的嘆氣。

沒過三天,也不曉得方效承要做甚,忽然鼓動開了一場大朝會。

自從方俞安挨了那一箭後,各處的消息封鎖十分嚴密,有消息不靈通的甚至以為人已經咽氣了,還在疑惑為何不發喪。

其實那天嚴彭蓋住方俞安的眼睛時,他就想明白了,只是彼時意識混沌一片,沒那個功夫跳起來拎著嚴彭質問。

雖然已經補上了……

“端陽如此兇險都過來了,如何一個朝會給你怕做這般……”嚴彭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又非今日便進宮……這才甚時辰,你起來做甚?”

方俞安抓了抓頭發,像個少不更事的孩子似的坐在床邊:“我害怕。”

嚴彭艱難地翻了個身,不知何處的骨頭頓時嘎嘣一聲:“誒喲……你就放心罷,那日沒人再給你一箭了!”

方俞安冷笑一聲:“你還敢提?說真的,我都害怕哪日我睡死過去,緊接著你就能讓我再也醒不過來。”

嘖,失言了,嚴彭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假裝自己還沒睡醒,不答話了。

方俞安看著蜷在一邊的人,莫名有種滿足感,好像嚴彭在外人面前始終是那麽個處變不驚的形象,就算泰山都崩到他臉上了也能紋絲不動。

這點慌亂與尷尬,是只給他一個人看的。

“來,你摸摸這,”方俞安扳著他的肩膀,強行讓他轉過來,把他的的手抓起來放在自己肩上的傷口處,“這傷可還沒好呢!”

嚴彭想抽回手,然而實在是沒多餘的力氣了,只好認命地看著他:“真的嗎?我看你昨晚上一點也不像有傷在身。”

而且牙口還相當不錯。

方俞安順手將嚴彭的手腕扣住,整個人欺身壓了上去,又湊過去索吻:“我沒事,我只是怕傷著你罷了……”

嚴彭:“……您確實好得很。”

他遲早會放任自己溺死在這種溫暖而熟悉的氣息裏。

“可你昨晚上不是如此說的,”方俞安一下變臉,壞笑道,“你還說甚來著……”

嚴彭的臉通紅,好像想罵他兩句,不過最後只是翻了個白眼:“算是我多慮了,您一點也不擔心甚朝會不朝會的。”

“那些物事哪裏有你美?”

嚴彭無話可說,但隱約覺得甚烽火戲諸侯,紂王剖比幹,君王不早朝……等等這些前車之鑒,似乎都是禍根。

“好殿下,您現在壓著臣,像是個貪圖色相的昏君啊。”

“人的心有時太臟,不就需得這好看的皮肉裹上一層麽。”方俞安小獸似的,用鼻尖不斷蹭著他的臉,“你我也是,世人皆是。”

嚴彭懶得推拒,只是輕笑一聲:“俞安的心可不臟。”

“才不是,”方俞安吻了吻他的額頭,總算坐起來,“我明明是最黑心的那一個。你說此次若是真的把方晏清逼急了,他反咬一口,會不會被陛下猜疑而兩敗俱傷?”

“如何不會呢……”嚴彭打了個哈欠,“陛下想看的不就是這個麽。”

方俞安轉念一想也是,如果他真借著此事而飛黃騰達,以方效承的性格,忌憚還來不及呢。

“那……戚山秋都查出那好些,又要白費了?”

嚴彭壓根沒睡醒,說話也懶得過腦子:“你如何曉得他查出來的一定是真的?”

方俞安沈默片刻,不過他們倆昨晚上胡鬧得太厲害,嚴彭這會已經又迷糊一覺去了,他只得輕嘆一聲——連自己都能被算計進去,還有甚是可逃得開麽?

大朝會需得起早,於是這天天才蒙蒙亮,方俞安已經等在宮門口了。

他來得早,除了禁軍還沒人在這。

“如何這個時辰就來了——”常安昨夜巡夜,熬了一宿,今天還得跟著繼續巡邏,“可是你有覺睡了!”

方俞安搓搓手:“我害怕……”

“記錄早已銷毀了,當天形勢混亂,誰認得他是誰。”常安打斷他的話,“這幾天你害怕此事都要怕魔怔了……我就不明白了俞安,到這種地步了他還得算計你,這,這真是肉長的人心麽?”

“別亂說!”方俞安瞪他一眼。

常安嘟囔了一句護犢子,便晃晃悠悠地鉆回去收拾自己了。

實話實說,方俞安不是沒有過猜忌與懷疑,但只是一瞬,剛冒出來就被自己給掐斷了。

怎麽可能呢……玉聲真的會害自己麽……

結果不是好的麽?自己安然無恙,還能讓方晏清跌個大跟頭,只是虛驚一場罷了。

方俞安搖搖頭,輕嘆一聲,若非對自己有些了解,他真的會懷疑嚴彭給自己下藥了。

可是……方俞安仔細回想了一下那日的場景,那支羽箭不是奔著自己來的,而是直奔方效承。

就算那上面沒毒,只有一些能致人昏厥的藥,如果真的射中要害也不是鬧著玩的。若是自己沒擋著一下,那今日還能安安穩穩地來上大朝會麽?

“殿下,殿下!”

“嗯?”

鄭必先一臉疑惑:“殿下,想甚呢,我都叫你好幾聲了。”

“無事……”方俞安搖搖頭,“怎麽了?”

這時候已經來了不少官員,鄭必先湊近了一些,也不怕被人詬病為黨羽,低聲道:“今日大朝會,潘卓缺席。”

方俞安環顧四周,果然,只看見了一臉凝重的呂炳德,平日裏與他形影不離的潘卓這時候沒影了。

“怎麽,出甚事了?”

鄭必先搖搖頭:“具體的不清楚,只是從潘家得來的消息,好像找不著人了。”

呂炳德是戶部尚書,潘卓是高瑞的好學生,擔任戶部侍郎,這兩個人聯手把好好一個戶部攪得烏煙瘴氣。但實際上,如果不是高瑞的餘威還在,單憑他們這一夥人是很難興風作浪的。

這會又少了一個,方俞安隱約覺得,有甚東西漸漸露出了真面目。

“還有,殿下,在下多嘴囑咐您一句。”鄭必先的聲音壓得更低,“待會千千萬萬不能提玉聲的事,有人想挑起來也得把話頭轉開。”

“這我曉得……”

“不不不,”鄭必先打斷他,看起來有些著急似的,“是甚都不能提,現在趙天明還被不明不白地扣著,說明陛下還沒下定決心!”

方俞安心裏一動,他總覺得這句話哪裏不對,可異樣的感覺一閃而過,再抓不住了。

來上這大朝會的,基本都各懷鬼胎,所以一開始竟然出現了吊詭的平靜,誰都沒有先挑起話頭。

呂炳德看準了戚逢耐不住,於是拿出自己老王八似的性子耗著,準備留個後發制人。

不過這次還不等戚逢找茬,方效承倒先開口問起了先前的事。

戚逢查案子有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著,但現在他已經學聰明了,雖然查得十分透徹,但已經懂得話留一半。

“臣嚴加審問了行刺之人,他講有人出了大價錢叫他備好羽箭,到時自有法子將他送進來。”

常安立刻跳出來幫腔:“陛下,此事是臣失職,竟然漏掉了如此膽大包天之人。”

“常大人錯了,”戚逢道,“此人非是從正常的路走進來的,而是一條隱蔽至極的小路。臣去親自查驗過,此路荒廢多年,可據其人指認,確是此路。”

方俞安莫名打了個冷顫,他似乎……曉得是哪一條路。

糟了,這次可是要被自己人陰了……

“宮裏還有此等去處,”方效承思索片刻,“那他又是如何曉得的?”

“回陛下,據招認,雇主與他銀錢時,就將此路告知於他,並且信誓旦旦地保證,絕對不會有第二個人曉得,自己對宮裏了如指掌。”

實際上,只是方俞安自己做賊心虛,大多數人只曉得他兒時在夾縫中過活,一說起誰對宮裏了如指掌,除了宮人……便是那位四殿下了。

畢竟世人只能看見他們所認為的。

“哦,口氣好大。”方效承輕笑一聲,“還了如指掌……朕倒是不曉得了,究竟是何人對朕的宮裏有如此的信心!”

“陛下息怒,臣尚未查明全部真相。”

方效承點點頭,結果方晏清先不樂意了:“還未全部查明就敢上奏,戚逢,此處可是大朝會,非是你的一言堂!”

“臣只是怕涉及些四殿下這般人物的部分,查不清楚的話,又會引來一陣攀咬。”戚逢連看都不看他,“等臣查實了,四殿下別敢做不敢當就好。”

“戚逢!你倒是先攀咬上本王了!”

“如何能叫攀咬呢,”戚逢一笑,“臣只是尚未查實,又不是甚都查不到。”

此言一出,大殿裏頓時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

戚逢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這件事就是與方晏清有關,到底是不是他指使的,似乎一目了然。

方俞安看著逐漸驚慌的方晏清,忽然有種看將死之人的悲憫,像是被狼盯上的最強壯的兔子,還想著拼了命地跑就能幸免於難。

不過越是這樣,怕是方效承越不會相信。任何事一旦與黨爭扯上關系,那麽此事的真假就一點也不重要了。

就算最後真相大白,也不會被太過註意,方效承只會看到底是誰在打壓誰。

戚逢的話已經非常直白了,是個人都能聽懂,然而方效承就是裝傻:“戶部人呢,與朕說說這上半年的賬。”

於是這一殿的人幹脆無視了戚逢,自顧自地辦起事來。

“回陛下,具體賬冊在潘侍郎手中,臣怕戶部賬冊造假,所以向來嚴加保護。”呂炳德走出來,“只是潘侍郎今日不在,待臣稍後詳稟。”

往常這一招屢試不爽,過幾天方效承沒了勤政的心就會忘了,誰曉得今天竟然出了變故。

“哦?沒了潘卓,戶部便無所依靠了?”方效承一挑眉,“還是說,你們瞞著朕來了一出監守自盜,打算回去再遮掩一番?”

呂炳德一楞,連忙跪下:“臣萬萬不敢!請陛下息怒,臣這便將戶部賬冊如實報來!”

然而方效承只擺擺手:“誰曉得你真不真的……李仁,拿賬。”

雖然國家進出大賬只在戶部手裏有,但內閣裏也放著備份的小件以防萬一,這便派上用場了。

呂炳德雖然目下無甚作為,但本事還是有的。於是他像個私塾裏背先生拎起來背書的學生一般,戰戰兢兢地講出了大致的賬冊。

講過後,方效承甚也沒講,只是把賬冊隨手一扔:“你還有何事?”

呂炳德被問得舌頭打結,隱約能覺出來今天陛下的氣不順,沒敢再多嘴,縮回群臣之中了。

“還有誰有何事,接著議。”

如果高瑞在這,那他一定是那個頂著天威也要把自己的說完的人,然而整個朝堂也只有一個高瑞,就像當年的延元年也只有一個白治珩一樣。

沒人再敢犯著天顏上奏,自然大家就一起捂著膿瘡潰爛。

“陛下,臣有本上奏。”

“講。”

鄭必先邁著他特有的悠哉步子走出來,與周遭的壓抑格格不入:“啟奏陛下,臣有常平倉一事上奏。這是春日裏剛開常平倉時,陛下便問過臣的,臣當時講,要待施行一段可見其果。如今,果已經結下,請陛下過目。”

方效承一點頭,叫李仁把折子拿上來,並沒有像平時似的一目十行,而是仔仔細細地看過。

鄭必先辦事明通,字也可堪上品,看著就令人心情愉悅。

“松江的事如何了?”

“回陛下,都禦史……都禦史到現在還是杳無消息……”禦史臺的人硬著頭皮走出來,“臣已派信去問了,還在等……”

方晏清稍稍放了心,松江這些天像被甚籠住了似的,竟然一點消息都透不出來!既然那不知死活的禦史沒了音,多半是高瑞解決了。

“真的沒消息啊?”方效承把鄭必先的折子放下,居高臨下地看著禦史臺的人,“那朕如何聽到些風聲了?”

常安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忽然想起了一句很久之前偷聽來的一句話——

陛下猜忌起來,誰都不會放過。

好像名不正,言不順上位的人,總要擔心一下會不會有人效仿。

這不是廢話麽。

禦史臺的頭頭前幾天剛告老還鄉,不過看著那個樣子估計還不等收拾好行李就得一命嗚呼。新上來的這一位實屬趕鴨子上架,此刻恨不得也跟著那位老頭走。

“聽說有人帶官兵把高瑞的家抄了,”方效承像閑聊似的輕飄飄地提起,“此事真的假的?”

付正越如果在這,那就會毫不猶豫地來一句真的。

“你敢扣我,也不怕明日便收到一家老小都離你而去的好消息!”

對於這句話,付正越已經聽麻木了,他這幾天每次來看高瑞,迎頭便是此句。

“我說首輔大人,您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話,如何還不見您實現?”付正越終於忍不住,回了他一句嘴,“今日不是聽您喊冤威脅的,我是叫人來指認的。”

現在高瑞最聽不得指認二字,夜路走得太多,這次撞見真鬼了。

“帶過來,讓首輔大人好好認認。”

說著,幾個官兵便架著一個人走過來。看得出來付正越還算仁慈,被架著的人極其活躍,掙紮與咒罵聲不絕於耳,還有不少活頭。

不過另一個可能危險一些。

高瑞看見兩個人的時候,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還是付正越先打破了沈默:“首輔大人,事已至此,您還等甚呢?”

兩個人都是大人物,但好在烏晟把人帶來的時候沒說太多,否則付正越也不會如此有底氣。

阿仇諒本來就講不明白大周的官話,這會嘴裏嘰裏咕嚕一串,也只有科達利能勉強聽懂一點。

從冒著風險與高瑞接洽的回鶻首領,這就成了大周的階下囚,科達利不懂中原文化,他只會一句命途多舛。

只可惜,那個白曜竟然還能活著。科達利看著一點點頹喪下去的高瑞,忽然想到了十四年前的白湘昇。

那時候北寒關的暗牢裏,曾經被白家軍壓著打的幾個北原部落首領齊聚一堂,帶著無盡的惡意與落井下石的快意,看著他是如何被一步步折磨致死。

白湘昇在最後時刻十分平靜,連之前的痛呼與呻吟都沒有了,只剩下微弱氣息。

可他還是不肯死。

當時世仇在身,科達利一心只想弄死他,現在想起來……恐怕是還有未竟的話要交待。

可那時候他長子白時已經被銷骨毒死,屍身上的雪都三尺厚了,他又想交待誰?

是如今才見著面的白曜麽?

他當時……也在那個不見天日的暗牢裏麽?他是親眼看著眼前這群人把他父兄一步步逼上死路的麽?

原來有如此大的仇啊……科達利覺得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忽然釋然許多。

“首輔大人啊,我們都走到末路了。”

“李仁,把折子念出來。”方效承像是準備了好久,將付正越直接送進京裏的密折拿出來放到龍案上,“朕叫你們都好好聽聽。”

其實和折子一起上來的,還有一封付正越的請罪奏折,文筆好得根本不是他能寫出來的,倒有點三元進士的手筆。

畢竟付正越是把人家的墳刨了,才掘開了太平盛世的一角,雖說是大功一件,但……刨人祖墳這等事,實在是說不過去。

不過方效承現在沒有功夫管這些細枝末節,他胸口像是塞了一塊冰,連著血也跟著涼下來。

朕垂手治天下,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偏來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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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忽然反應過來,我是不挺長時間沒更新了。。。對不起這周過得渾渾噩噩的,又遇上線上了,朋友們那邊的疫情都挺嚴重的,混亂之中過了四五天,最近在努力整肅自己的風氣。

有時候真的想擺,但總要給自己編一個莫須有的讀者對吧,也算一種動力。

好吧,謝謝這位不知道姓甚名誰的讀者等我/鞠躬

今天也希望得到大家的收藏關註海星評論一條龍呢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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