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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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來說, 不是楚霖像楚知笙,而是楚知笙像楚霖。

楚知笙從小就被說長得像舅舅,小時候他跟著楚霖一起畫畫, 好幾次楚霖拉著他自豪地對外人說:“我的外甥將來要繼承我的衣缽,像我是應該的。”

大家都當開玩笑, 等楚知笙長大後才知道, 自己二十歲的長相與二十歲的楚霖幾乎一模一樣, 只不過此時的楚霖已經三十多了, 躺在病床上十年,很多人將他遺忘了。

楚知笙盯著手裏的照片, 在呆滯過後, 腦子飛速地運轉起來, 開始思考這張照片的含義。

顧硯和楚霖認識, 並且很熟識,他們在十幾年前就有交集,可顧硯一直都回避這件事, 但凡楚知笙提到過去,顧硯就很煩躁。

楚霖病床前的花, 跟顧家使用的花來自同一個基地,這下楚知笙能肯定, 楚霖的花都是顧硯送的,而且一送就是十年。

什麽樣的關系才能讓一個人持之以恒地堅持十年?

楚知笙想起護士長的話:“我認為應該是戀人, 只有特別特別喜歡楚先生的人, 才能十年以來堅持不懈。”

楚知笙終於明白為什麽顧硯會選擇跟他結婚了, 這個問題困惑他好久, 顧硯對於他來說是個陌生人,而他對於顧硯來說不是。

顧硯在他身上看到了楚霖的影子。

楚知笙說不出來現在是個什麽心情, 一邊覺得茫然,一邊又覺得通體發涼。

他拿著照片,呆站在書架前,突然聽到外面傳來聲音,他猛地回過神,把照片重新放進盒子裏,再把盒子塞回原來的地方放好,迅速地跑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下。

下一刻,顧硯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顧硯一進書房,就看見楚知笙擡著頭,睜著眼睛望著他,漆黑的眼眸水潤明亮,像被霧氣繚繞的寶石,又像水靈靈的葡萄,讓人想咬一口。

顧硯想起剛才宋恒的話,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

楚知笙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抖了抖,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左右看看,端起果盤,湊到顧硯面前,說:“吃葡萄?”

顧硯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做,有點討好自己的意味,再次想起宋恒的話,神使鬼差地,他在沙發上坐下,說了一句:“你餵我?”

話一出口,兩個人同時一楞。

顧硯在心裏把宋恒殺了無數遍,他是鬼迷心竅才會被宋恒影響,楚知笙卻有些絕望。

楚知笙忍不住想,顧硯是不是希望舅舅楚霖來做這種事,所以才這麽對他要求。

楚知笙僵在那裏,渾身上下寫滿了排斥。

顧硯明白自己說得過了,可看見楚知笙這個反應,不知道為什麽有些遺憾,他把果盤從楚知笙的手裏接過來,說:“開玩笑。”

楚知笙收回手,垂下眼睛。

顧硯沒有去吃葡萄,想了想,挪動身體,往楚知笙那邊靠近了一點。

這個動作對於他來說非常困難,他的身體本能地抗拒和人接觸,可他的心理想跟楚知笙多靠近一些。

他花費很大的精力才移過去,楚知笙察覺到了,不動聲色地往外挪了挪。

顧硯:“……”

於是兩個人之間還是隔得老遠。

楚知笙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說:“昨天熬夜太狠了,我還有點困,先回去睡覺了。”

他話是這麽說,可沒得到顧硯的允許不敢動。

顧硯直勾勾地瞅著他。

楚知笙的後背慢慢地沁出冷汗,過了一會,顧硯才放過他,說:“去吧。”

楚知笙聽了,立刻低著頭離開書房。

他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間,撲到床鋪上,把臉埋進枕頭裏。

那張照片不停地在眼前出現,楚知笙腦袋嗡嗡地響,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他結婚之前,想過顧硯可能是個變態,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但也沒想過他們的婚姻會跟舅舅扯上關系。

前幾天他還在慶幸,慶幸顧硯雖然有點怪,但是個好人,他們兩個相處得很好,也許可以這麽一直走下去。

再加上兩個人一起打游戲,讓楚知笙有了錯覺,以為他們在某方面可以志同道合,對未來更加有信心了。

是他太過天真,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友好,顧硯對他這麽客氣,全是看在楚霖的面子上。

楚知笙渾渾噩噩,心情起伏,不停地責怪自己怎麽如此大意,如果不去期待,也就不會有失望,這個道理他在母親去世後就明白了,結果現在重蹈覆轍。

他沒有資格去期待親情,也沒有資格去期待婚姻,他就該乖乖的,什麽都不去想,什麽都不去要求。

他不配,他只要安靜地生活,不給別人添麻煩就夠了。

楚知笙趴在枕頭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他夢見父親帶著繼母第一次到家裏來的場景,他想著不能當拖油瓶,主動對繼母笑,繼母卻沒理他;他又夢見弟弟出生,爸爸和繼母天天泡在嬰兒房裏,他很久沒跟大人們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肚子餓了只能去找家政阿姨。

最後夢境轉換到現在,他看到顧硯坐在楚霖的病床前,手裏捧著一束嬌艷美麗的鮮花,顧硯擡起手,撫摸著楚霖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

楚知笙猛地驚醒,脖子因為不正確的睡覺姿勢疼得要斷掉,身上因為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出了一身的汗。

他撐著床鋪坐起來,沈默片刻,拖著沈重的身體去沖了一個澡。

洗完澡出來,他也清醒了,他早該習慣這些事,最近過得太安逸,讓他有所松懈,只不過發現了事情的真相就有點接受不了,說起來還是他心智不夠堅定,太脆弱。

楚知笙擦著頭發,在桌邊坐下,想了想,拿起手機給李薇娜發了條消息。

楚知笙:“我在顧硯的書房裏發現了舅舅的照片。”

李薇娜第一時間回覆:“???什麽意思?”

楚知笙把最近這段時間的事挑重點告訴了李薇娜,他需要跟別人傾訴,權當發洩。

李薇娜知曉後,沈默了好半天,然後突然爆發了。

“wctmd!這是把你當替身啊!”

楚知笙看見“替身”這兩個字,反倒松了口氣。

從他看見照片的第一刻起,這個詞一直縈繞在他心頭,一方面他不敢承認,另一方面也不想承認。現在李薇娜把事實點破,他反而釋然了。

他就是個替身,顧硯跟他結婚是因為他長得像楚霖,他是楚霖的替身。

“他喵的,氣死我了,你發給我地址,我上門去找人算賬。”李薇娜義憤填膺,讓楚知笙心情好了不少。

他就知道李薇娜會幫他鳴不平,他才能輕松一些。

可是他不得不提醒李薇娜:“算什麽賬呢?本來就是構建在金錢關系上的婚姻,人家出了錢,買我進門,不管是什麽原因,我都沒有立場有異議。”

李薇娜也意識到這點,瞬間熄火:“話是這麽說,但找替身本身就是一個很low的行為。”

楚知笙反過來安慰李薇娜:“一開始我想的更可怕,生怕遇到變態,現在只不過被當成替身而已,已經是不錯的情況了。”

他頓了頓,繼續打字:“再說對象是我的親舅舅,舅舅是個很好的人,值得有人這麽惦記。”

“你啊。”李薇娜不知道說什麽好,“真是個聖母,正常人被當作另一個人怎麽都會生氣的吧。”

楚知笙楞了楞,他好像真的沒生氣。

就像父親再婚,繼母生子,被逼著學畫畫,這些事他都沒生過氣,因為他知道生氣沒用。

他只是有點難過,根據他的經驗,只要他看得開,這點難過很快會過去。

“還好。”楚知笙說道,“沒什麽好氣的。”

被楚知笙的情緒影響,李薇娜也漸漸冷靜下來,問:“接下來你準備怎麽做?”

楚知笙思考了一會,回覆:“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李薇娜:“……”

楚知笙有些認真,在對話框裏說道:“之前顧硯給楚家砸了好多錢,無功不受祿,我還有點心慌,現在知道原因了,才放下心。既然人家花錢買我當替身,我好歹要有點職業道德,努力當一個工具人。”

楚知笙說的坦然,這下輪到李薇娜迷茫了,她隱隱感覺楚知笙的話有些不對,卻說不出哪裏不對。

至少明面上是這樣,拿人錢財□□。

李薇娜的思維向來直來直往,她困惑了好半天,終於想起來了:“你之前不是說想跟老男人過一輩子?”

楚知笙被李薇娜點破曾經的心思,有些狼狽,他說道:“那是以前,覺得他人品還好,一起過日子也可以接受,現在不這麽想了。”

李薇娜同意:“找替身的渣男人品都不怎麽樣。”

楚知笙沒有附和李薇娜,只是說道:“你想賴人家一輩子,人家也不一定願意啊,等顧硯清醒了,不需要替身了,一切就結束了。”

李薇娜隔著網線沒有察覺楚知笙的失落,鼓勵他說道:“所以在那之前,你好好努力,有了自己的事業就不怕被老男人踹了。”

雖然李薇娜的措辭有些奇怪,但楚知笙認為她說的對,回道:“從這次比賽開始,爭取有個好的開端。”

李薇娜認為一開始不會一帆風順,但她沒傻到現在打擊楚知笙,又叮囑了幾句。

楚知笙跟李薇娜說了拜拜,深吸了一口氣。

他現在覺得好多了,剛才的多愁善感只是一時的迷惘,沒什麽大不了的,只不過回到以前的狀態而已。

楚知笙心裏這麽想著,平靜了不少。

不管顧硯和舅舅有怎樣的過去,最起碼顧硯對舅舅很好,又是送花,又是付醫藥費。

十年的付出,一定是放在心底真心喜歡的人。

於是接下來,就是要怎麽面對顧硯。

楚知笙坐在桌邊想了好久,有一說一,顧硯作為金主真的沒話說,打點楚家的公司,替徐任打官司,還給他安排工作室,給他錢花。

雖然顧硯做這些可能是為了楚霖,但楚知笙也是楚家的人,也是受益者。

楚知笙是個講道義的人,既然顧硯這個金主這麽盡職盡責,他當替身的也不能含糊,最起碼要讓金主覺得開心。

楚知笙在心裏給自己加油,要做一個好替身,卻不知道具體要如何行動。

他想得挺好,認為自己應該輕松快樂起來,臉上卻始終擠不出笑容。

不過是自我麻痹而已。

楚知笙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終於可以正常地面對顧硯了。

家裏人還是像往常那樣吃飯,最起碼表面上楚知笙可以維持正常,顧硯也沒察覺出什麽。

只是幾天下來,兩個人除了吃飯,再次跟楚知笙剛來時一樣,沒有其他交集。

有一天,顧硯在飯後把楚知笙叫住,問:“晚上要不要放松一下?”

這是什麽會令人誤會的說法,楚知笙知道他是指的是打游戲,笑了笑,回答:“還是算了,我要準備比賽,馬上要交稿了,如果開始娛樂,會停不下來。”

楚知笙的理由很充分,顧硯沒多說什麽。

顧硯望著楚知笙離開的背影,陷入沈思。

喬阿姨靠過來,用手語跟顧硯交流:“楚少爺是怎麽了?好像怪怪的。”具體哪裏怪也說不上來,表面上看著還好,可精神狀態仿佛回到了他剛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心事重重。

顧硯安撫了幾句喬阿姨,讓她不要擔心,等喬阿姨走後,自己皺起了眉頭。

喬阿姨說的對,楚知笙這幾天確實不對勁,追溯起源,應該是從熬夜的第二天開始。

顧硯也拿不準到底怎麽回事,楚知笙很少出門,那天不過是普通的一天,究竟是什麽讓楚知笙不高興?

難道那天他跟宋恒打電話被聽到了?

顧硯咳嗽幾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應該沒有,有也沒事,牽手而已……

宋恒給顧硯定了一個小目標,要在不戴手套的情況下跟楚知笙成功牽手,本來對於他來說這個任務就很難,現在楚知笙心情不好,成功的機會更渺茫了。

楚知笙躲開顧硯,沒有直接去三樓的工作室,而是先回到房間,把剛才吃的晚餐吐了個一幹二凈。

他的食欲跟心情密切掛鉤,低落的時候怎麽也吃不進東西,可他不想再讓喬阿姨擔心,於是強迫自己把食物塞進肚子裏。

結果把自己搞得很難受,吃進去的東西最後全吐了出來。

他不能讓喬阿姨和顧硯發現,之前為了他吃飯的事,已經折騰過好幾回了。

楚知笙吐到最後只剩酸水,勉強站起來,把殘局收拾幹凈。

他坐了一會,覺得好些了,走出房門去往工作室。

只有做衣服的時候,才能感覺心境平和,楚知笙正在趕工期,希望早日把樣打出來,可以讓李薇娜試試,然後好做調整。

楚知笙沈浸在工作中,很快忘了時間,他甚至不想去睡覺,因為睡前容易想東想西。

可惜精神亢奮,身體卻虛弱,楚知笙怕自己熬不住,按時下樓休息。

他躺到床上醞釀睡意,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手機突然跳出消息。

他無奈地拿起手機看,發現是顧硯。

顧硯:“還好嗎.JPG”

還是一樣的小狗表情包開頭,楚知笙的心境卻不一樣了,不覺得可愛,反而有些刺眼。

他忍不住想,十年前顧硯和楚霖聊天的時候,是不是也喜歡發這種表情。

他甩了甩頭,把詭異的想法甩出去,沒有用表情回覆,而是直接打字:“我很好啊,有什麽事嗎?”

顧硯沒想到他回覆得這麽生硬,過了一會才說:“怕你不舒服。”

楚知笙:“真的沒有,我就是趕工期比較累,過段時間就好了。”

男人想搪塞對方的時候,最喜歡用工作當借口,楚知笙這麽說等於把話堵死了,顧硯再次沈默半晌,問:“不要太累,放松一下。”

楚知笙怕他又提打游戲的事,連忙說道:“是啊,太累了,我要早點睡了,晚安。”

顧硯發過來一個小狗睡覺的表情包:“晚安。”

楚知笙不再回覆,剛把手機放下準備睡覺,李薇娜的消息又跳出來。

李薇娜:“我這些天想了想,老男人又老又醜,還搞替身,太令人生氣了,你要好好努力,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光芒萬丈,最後驚艷所有人,聽到沒有?”

楚知笙:“……”

李薇娜這是受了什麽刺激,抽什麽瘋。

李薇娜:“我這幾天太生氣,在網上找了幾本替身文學的小說看,推薦你一本,你可以參考參考。”

楚知笙:“?”

太不靠譜了吧。

李薇娜把書名發了過來,那本小說叫做《成為替身後我紅了》,楚知笙看著這個書名,露出“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借口要睡覺關了對話框。

接下來幾天還是那麽過,楚知笙有意無意地躲著顧硯,家裏的氣氛再次跌至谷底。

自從楚知笙來到顧家後,小樓裏的氛圍起起伏伏,可這次顧硯和喬阿姨都不明白楚知笙為什麽情緒低落。

楚知笙也覺得這樣不行,他理智上想跟以前一樣面對顧硯,可是做不到,總是自發地在心裏把自己和楚霖做比較。

百無聊賴之下,他把李薇娜推薦的那本小說找來看。

那本小說講的是一個十八線藝人被有錢的大老板當作替身包養的故事,金主心裏愛的是白月光,包養了一個跟白月光長得相似的小藝人,把求而不得的煩躁發洩到小藝人身上,虐身又虐心。

但小藝人並不自暴自棄,拿著包養的錢為自己鋪路,金主厭倦後兩人分手,小藝人開始在演藝圈大放異彩,最後成了頂流的大明星,有無數的粉絲愛他,資源多得隨便挑。

這時候,金主後悔了,發現白月光原來很惡毒,還是小藝人人美心善,開始重新追求小藝人,但人家已經不是當初的十八線藝人,而是業界頂流,並且也有了新的愛人。

這本小說集合了火葬場、修羅場、虐身虐心、逆襲打臉各種元素,又虐又爽,後期主角與正攻談戀愛包含了救贖梗又很甜。

反正還怪好看的。

楚知笙剛開始很嫌棄,看進去後停不下來,一不小心又熬了夜。

他看完後向李薇娜報備:“我看完了。”

李薇娜很激動:“是不是特別勵志?有沒有受到啟發?”

楚知笙回答:“有啊,小說裏詳細描寫了怎麽當一個合格的替身,我決定拿那些準則當參照。”

“替身守則:謹記自己的身份,不給金主添麻煩;不要求多餘的感情,老老實實當個工具人;離婚的時候趕緊簽字,麻溜地滾開。”

楚知笙:“我終於知道該怎麽做了。”

李薇娜:“???等等,我是讓你像主角一樣,成為一流的設計師,瘋狂打老男人和你繼母的臉!不是讓你學習如何當替身!”

李薇娜無語半天,最後得出結論:“你沒救了。”

楚知笙笑起來,安撫朋友:“我懂你的意思,我從沒放棄過設計。”

哪怕是父親和繼母按頭讓他學畫畫,他也偷偷到外面去學剪裁,只是他不知道怎麽跟顧硯相處,這本小說剛好告訴他怎麽做而已。

“行吧,你自己明白就好,當個無情的工具人也不錯。”李薇娜依舊有些忿忿不平。

楚知笙說道:“小說裏說的很清楚了啊,錢貨兩清,而且顧硯跟小說裏的那個金主不一樣,他沒虐待過我,對我挺好的,作為金主他實在沒話說。”

“你到現在還在幫他說話。”李薇娜嘀咕,“算啦,只要你打起精神,我就不操心了。”

連李薇娜都發現他狀態不好了,楚知笙在心裏反思,他到底演技有多差。

當一個替身最基本的素質就是要演技好,就像小說裏的主角,本身是個演員,才能演好自己的角色,順利地跟金主分手,走上康莊大道。

楚知笙下決心磨礪自己的演技,最起碼不讓周圍人看出他的異常。

這種想法讓他的心安定不少,第二天吃飯的時候,也能正常進食了。

顧硯依舊沈默,戴著眼鏡看不清表情,楚知笙想,前幾天他表現得太過了,引起了金主的懷疑,現在要彌補回來。

於是楚知笙在飯後主動詢問顧硯:“今天想休閑一下嗎?”

顧硯一而再再而三地提打游戲,應該是自己想玩,金主都這麽要求了,他當然要陪著。

顧硯望著楚知笙,看了好久,才用沙啞的聲音溫和地應了一聲:“好。”

楚知笙跟著顧硯到書房去,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視線不往書架上跑,忽視那個顏料盒的存在。

兩個人再次在沙發上並排坐好,正經得不像是打游戲,而是要談生意。

楚知笙把手機放到大腿上,等待顧硯發號施令,顧硯身體緊繃,說了一句:“開始吧。”

兩個人同時拿起手機,打開軟件。

楚知笙進入游戲界面,看見那個氪金頭像框,眼睛一痛,他迅速調整好狀態,跟顧硯組隊。

這一次,沒有歡聲笑語,兩個人都很沈默,楚知笙老老實實地跟在顧硯的身後,當個蹭分掛件。

這麽玩游戲沒意思,顧硯中途扭過頭,問楚知笙:“已經厭了麽,要不要換別的?”他掃了一眼書房裏的投影,問,“主機玩嗎?”

楚知笙擡起頭,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不用了,就這個挺好,我跟著你就行。”

顧硯認真地觀察楚知笙,楚知笙大方地給他看,嘴角掛著笑意,彎著眼睛。

顧硯看不出不對勁,只能說:“那再來幾局。”

“好啊。”楚知笙低下頭。

楚知笙正在竭盡全力當個稱職的陪玩,顧硯卻在心裏琢磨他的計劃。

怎麽才能自然而正常地牽到楚知笙的手。

兩個人的心思都不在游戲上,今天的上分之路備為艱難,幾局過後,顧硯說:“今天就這樣吧。”

楚知笙乖巧地點點頭。

顧硯不趕他走,楚知笙也不敢提離開的事,就這麽坐在那裏。

顧硯突然站起來,把楚知笙嚇了一跳,睜大眼睛盯著他。

“我給你拿果汁。”顧硯丟下這句話,便走出書房。

楚知笙不明白他這是在做什麽,為什麽突然要給他拿果汁,很莫名其妙,他不渴啊。

但金主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他一個替身沒有質疑的權利。

顧硯真的端了一杯果汁進來,卻沒有第一時間交給楚知笙,只是詭異地望著他。

這下楚知笙徹底懵了,懵懵地看著顧硯手裏的玻璃杯,遲疑地說:“你是自己想喝了?”

顧硯飛快地否定:“不,這是給你的。”

楚知笙伸出手,無辜地看向顧硯,意思是“那你給我啊”。

顧硯抓著杯子,遲遲不動作。

楚知笙滿頭問號,顧硯迅速地把果汁往楚知笙的手裏一塞,仿佛燙手的山芋一樣,給出去算是完成任務。

楚知笙:“……”

他知道顧硯的個性很怪,有時候他的舉動真是讓人看不懂。

楚知笙接過果汁,喝了一口,笑瞇瞇地說:“謝謝,很甜。”

顧硯坐了下來,身形有些頹廢。

他本來想借著遞杯子的時機,不著痕跡地抓住楚知笙的手,這樣比較自然,可臨上場的時候,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楚知笙不知道顧硯心裏在想什麽,只是察覺到這個怪人周身的氣息冷了下來。

顧硯話不多,平時把大半張臉遮起來,很難摸清他的情緒,楚知笙大概知道他說話直接所以有點陰陽怪氣,不喜歡跟別人接觸看起來很冷漠,可總體上,他是個好人。

只不過一旦顧硯冷下來,便看起來有點可怕。

楚知笙不安地抱著杯子,暗自揣測自己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好,讓金主不開心了。

他小心翼翼地偷看顧硯,發現顧硯端坐著,全身上下只有手指在輕輕扣著膝蓋。

顧硯的手長得很漂亮,最開始他遞剪刀的時候,楚知笙就發現了。

修長而骨節分明,如果光看手,會認為手指的主人很英俊。

楚知笙心跳有些加速,看著顧硯的手指有節奏地輕扣,心裏越發忐忑起來。

楚知笙慢吞吞地喝著果汁,等果汁喝完了,顧硯也沒什麽反應,他等了又等,實在等不了了,說道:“我先回去了,該睡覺了。”

顧硯這才如夢初醒,說:“去吧。”

楚知笙拿著杯子站起來,準備把杯子帶到廚房,對顧硯說:“那晚安。”

不知道為什麽,顧硯跟著起身,一路把楚知笙送到書房門口,這麽大的陣仗,搞得楚知笙有點緊張。

楚知笙走到房門外,回過頭,再次說:“我走了。”他說完就感覺自己多話,好像依依不舍一樣。

顧硯剛好站在書房的門框裏,幾乎把整個門框占滿了。

每次有參照物的時候,才能發現顧硯其實長得很高。

顧硯居高臨下地盯著楚知笙,壓迫感十足。

楚知笙咽了咽口水,攥緊手裏的杯子,轉身想走,顧硯突然出手拉住他。

結結實實地拉住他,手指碰到他的手,皮膚與皮膚碰觸。

楚知笙心頭一跳,瞪大眼睛,望著顧硯。

顧硯依舊看不出喜怒,臉面上至少是鎮靜的,可手卻進一步動了。

楚知笙感覺顧硯的手指纏繞上來,攀住他的掌心,接著把他的手牢牢地包裹在自己的手掌裏。

顧硯的手有些涼,卻很有力,像顧家小樓旁野蠻生長的藤蔓,讓人無法擺脫。

楚知笙震驚地站在那裏,他不明白顧硯為什麽突然拉住他的手。

楚知笙突然想起他在來顧家之前擔心的,顧硯終於意識到他們是婚姻關系,接下來要他履行婚姻義務,要碰他了嗎?

下一刻,顧硯得寸進尺,把手指順著他的指縫ca進他的指間,最後兩個人十指相扣。

楚知笙一手被顧硯抓著,另一只手顫抖起來,沒拿穩玻璃杯,杯子直直地掉在地上,幸好地面有地毯沒有破。

杯子咕嚕嚕地滾到一邊,這個響動仿佛打開了楚知笙的開關,楚知笙的胃裏一陣翻騰。

他一想到顧硯把他當作舅舅楚霖,一想到顧硯抓著他的手時想的也是楚霖,胃裏就像翻江倒海一樣地痛。

這些天他本來就沒好好吃飯,吃進去的基本原封不動地吐了出來,好不容易今天多吃了點,晚上喝了一杯果汁,現在一受刺激,瞬間非常不舒服。

楚知笙的胃部急劇地痙攣,疼得他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

他這幅樣子嚇了顧硯一跳,還沒等顧硯反應過來,楚知笙就搖晃著倒了下去。

楚知笙身體一軟,筆直地往地上跌落,顧硯顧不上其他,連忙把他接住。

懷裏的楚知笙雙目緊閉,滿頭大汗,看起來非常痛苦。

顧硯抱著他,驚愕地喊出聲:“笙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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