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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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楚知笙在紙上寫清楚自己需要的東西,交給顧硯。

雖然這邊有新電腦,但以前的舊電腦上有很多資料與電子檔案,電腦肯定是要拿過來的。

接著還有一些需要交給學校的材料,其他也沒什麽了,最大的一件物品就是他剛從宿舍搬到家裏去的一個大箱子。

顧硯看著清單,問:“你的畫呢。”

顯然顧硯對楚知笙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知道他有一間畫室,裏面全是他的作品。

楚知笙笑起來,難得笑得這麽燦爛:“那些畫都是畫給家裏人看的,現在他們都不在了,已經成了毫無價值的垃圾,就放在那吧。”

顧硯透過眼鏡盯著他。

很快楚知笙需要的東西就從楚家拿過來交到他手上,楚知笙很滿意,像寶貝一樣把那只大箱子放起來,卻不急著打開。

接著他走出了顧家的大門,第一次結婚以後回到市區,先去醫院看望舅舅。

楚知笙的舅舅楚霖在市內一家私立醫院裏治療,說是治療,其實只是維持生命體征,每年請大醫院的專家過來做一個會診,但十年了,楚霖都沒有醒。

昏迷的時間越長,蘇醒的幾率就越低,可沒人放棄。

徐任肯定不會做這個壞人,之前也不差錢,便這麽請人照顧著楚霖,現在輪到楚知笙了。

楚知笙坐在舅舅的病床邊,神情寂寥。

已經過了十年了,楚霖以前的朋友也有了自己的生活,來看他的人不多,可每次楚知笙來探望,都能看到床頭的花瓶裏插著新鮮的花朵。

楚知笙曾經問過這是誰送的,護士只是說不知道,總有人通過跑腿訂花送到病房裏來。

楚知笙當是畫迷送的,楚霖當年是天才型的新銳畫家,畫作被很多人欣賞,在藝術界非常有名。

就是因為楚霖走藝術路線,公司的事都是楚丹晴負責,所以楚家才招了個上門女婿,這樣楚霖就可以安心畫畫。

楚霖出事以後,留下的每一副畫被炒成了天價,同時吸引了不少粉絲。

感謝這些粉絲,讓冷清寡淡的病房增添了幾分色彩。

昏迷的楚霖依稀還有從前英俊秀致的樣子,只是太過瘦削,有點脫相。

楚知笙越看越覺得自己長得像舅舅,擡手摸摸楚霖的額頭,小聲說:“舅舅,一直沒來看你,是因為家裏出了事,現在安定下來了,我才敢來給你匯報。”

小時候,楚知笙總是跟在楚霖的屁股後面,楚霖也樂於帶小外甥玩,兩個人感情很好。

“你不用擔心,不會比你和媽媽出車禍時更糟了,我已經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他替楚霖擦擦了手腳,說道:“我今天來,主要是通知你一件事。”

楚知笙抿抿嘴唇,有些緊張:“我結婚了。”

“結婚對象長得很帥,又很有錢,愛我愛得不得了,超級聽我的話,我說東他不敢往西。”楚知笙閉著眼睛瞎說一通,也不知道楚霖聽不聽得見,反正胡編亂造讓舅舅放心。

“我很幸福。”楚知笙麻木地說出違心的話,最後給楚霖擦了擦額頭,繼續說,“還有,我不準備繼續畫畫了,本來在繪畫上的天賦我就不如你,我不打算再勉強自己。”

“抱歉啊舅舅,辜負了你的期待。”楚知笙溫柔地望著病床上躺著的人,回憶起小時候跟他一起玩顏料的奢侈而快樂時光。

楚知笙絮絮叨叨地說了一些話,楚霖依舊沒有反應,楚知笙跟醫生溝通了一下楚霖的情況,一切跟以前一樣,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只能靜靜地等待奇跡。

“下次再來看你,舅舅。”楚知笙跟楚霖告別,離開醫院。

楚知笙走出醫院,迷茫地在大街上站了一會。

他在想哪裏才是他的歸處。

學校即將畢業,宿舍裏沒人,楚家的宅子那邊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即使家裏沒出事,有繼母和弟弟,楚知笙也覺得那裏不是家,而是個借住的地方。

嚴格說來,顧家的小樓才是他現在的家。

楚知笙深吸一口氣,原路返回。

他回到顧家的時候,發現顧硯竟然沒有在書房,而是坐在大廳裏。

顧硯背對著大門,他很瘦,但個子高骨架大,穿著純色的襯衫,單獨一個背影,支撐起了整個小樓。

只是平時他那副黑框眼鏡和陰沈的氣質太搶眼,很容易忽略他的身高。

楚知笙心念一動,突然有了一個想法,這個人是不是也很寂寞。

顧硯聽見楚知笙進來的聲音,脊背瞬間拉直,轉過頭,幽幽地望著他。

楚知笙打了個招呼:“我回來了。”

顧硯說:“這麽快。”

楚知笙:“……”

是他的錯覺嗎,顧硯說話真的有些陰陽怪氣吧?

可偏偏他每次的語氣都很正經,再加上聲音沙啞,總讓楚知笙摸不清他到底什麽意思。

楚知笙正在揣度,顧硯接著說:“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楚知笙怔了怔說:“我只是有事出去一下。”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他老實交代,“我去探望了舅舅。”

顧硯聽了沒說話,但周圍的氣氛肉眼可見地緩和很多。

楚知笙開玩笑:“我腳上拴著繩子呢,能去哪裏。”

顧硯聽他揶揄自己,抿抿嘴唇,偏過頭。

以顧硯的能力,即使他跑了,也能天涯海角地把人抓回來,何必故意坐在大廳等他回來。

楚知笙彎彎唇角。

“他怎麽樣?”顧硯問。

楚知笙慢了半拍才明白他在問楚霖,顧硯應該不認識楚霖,這麽問只是出於禮貌,於是回答:“挺好的,沒有異常。”

但也沒有好轉。

顧硯點點頭:“現在醫療技術發展很快,說不定馬上就能有新的治療方法。”

楚知笙沒想到顧硯會這麽說,驚訝地回應:“謝謝,也謝謝你幫我付醫療費用。”

這還是楚知笙第一次把這種事放到臺面上來說,楚霖的治療費用也算在他的賣身費裏。

顧硯再次回頭盯著他。

楚知笙笑瞇瞇。

剛才稍稍緩和的氣氛再次微妙起來,顧硯站起來,走到楚知笙面前,遞給他一個東西。

楚知笙瞬間被轉移了註意力:“這是什麽?”

“你父親給你的信。”

楚知笙驚訝地接過信封。

在正式定罪起訴之前,家屬無法探視,但被羈押的嫌疑人可以寫信給親屬,信件內容當然要經過審查,不能提任何案件相關內容。

即便如此,顧硯能帶來徐任的信,對於楚知笙來說,已經很有心了。

楚知笙拿著信,看著顧硯,真誠地說:“很麻煩吧。”

顧硯偏過臉,語氣毫無起伏:“不看看內容麽。”

面對信件,楚知笙並沒有很激動,他慢慢地把信封拆開,查看信件的內容,等他看完,臉上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顧硯瞅著他。

楚知笙勉強地笑了笑:“全篇都在罵我。”

徐任已經知道楚知笙和顧硯結婚的事實,在信裏大罵楚知笙把自己賣了,不知廉恥,丟他的臉面,話說得很絕,似乎把在拘留所裏所有不愉快的情緒,全部發洩在這封信裏。

楚知笙把信紙塞回信封。

顧硯沒有說話,楚知笙用自言自語的音量喃喃地說:“這還是十年來他第一次罵我。”

他自嘲地笑笑:“最起碼他不是無所謂或者表揚的態度。”

如果徐任覺得楚知笙賣掉自己的做法做得很好,那才是令人絕望。

那說明在徐任的心裏,大兒子不過是一個貨物。

現在肯罵罵他,說明自從繼母帶著弟弟走後,父親把他看得重要了一些。

“別笑了。”顧硯說。

楚知笙無法再保持臉上的笑意,低下頭。

他不想顧硯看到他此時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顧硯擡起手,擱在楚知笙的頭頂幾厘米的地方,但他到底沒有摸下去,而是收回手,握緊拳頭。

顧硯平鋪直敘地說:“早知道不帶信給你。”

楚知笙的註意力全在信上,沒有察覺顧硯的舉動,說:“不能這麽說,他罵得這麽起勁,說明精神不錯,我也安心些。”

畢竟是自己的父親。

他深吸幾口氣,再次露出笑容,不過這次真心實意:“真的感謝,跟親人聯系上我很開心。”

顧硯沈默。

楚知笙想了想,拿出手機,把信的內容照了下來。

不管怎麽樣,還是需要存檔,萬一以後有用處。

他現在對誰都選擇留一手。

哪怕是自己的父親。

楚知笙用手機當著顧硯的面給父親的信拍照,心裏也沒多想,誰知就在這時,手機的通知欄突然跳出一則消息,明晃晃地掛在屏幕上方。

“紀彥安:還存在。”

楚知笙嚇了一大跳,第一反應是擡起頭,看向顧硯。

顧硯此時正把目光從他的手機屏幕上移開,陰沈地看向他的臉。

楚知笙震驚地望著顧硯,腦子裏卻在想紀彥安發來的消息。

當初他絕望的時候,向紀彥安求助,詢問他“我們的婚約是不是不存在?”

只不過想討一個說法,卻被紀彥安無視了。

隔了這麽久,楚知笙才等來回答。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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