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的油門在安靜的冬日清晨宛如驚雷, 再加上榮冰戴上了頭盔，對著易星霖的後腦勺也並不能辨認他的口型。

於是，他並不知道易星霖未經他允許就自稱他老公。

他只覺得易星霖的心情似乎一路上都很好, 將他順利送到榮啟樓下，易星霖摘下頭盔跟他笑著說再見，眼睛始終亮晶晶的。

榮冰從來都對易星霖的笑容毫無抵抗力, 手指伸到易星霖的耳邊輕輕摸了一下他的耳垂，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走進了榮啟大樓。

榮冰這些日子在榮啟的知名度挺高，在門外和易星霖道別的畫面被不少員工看到。

他頂著眾多視線走向電梯直升十一樓辦公室，臉上一直波瀾不驚, 似乎看穿了其他人想要八卦的心思, 但又根本不放在眼裏。

助理小妹恰好跟他在同一個電梯，又通過公司小群得知了榮冰與一名男子依依惜別的一幕。

助理小妹馬上在群裏辟謠：不可能的啦，那肯定是總監的好朋友, 男生之間關系親近就會是這樣的啊。

助理小妹堅決不接受「榮冰可能是gay」的傳言, 她本身就一直站榮冰和徐靈潔這對CP，他倆郎才女貌同時又門當戶對，站在一起就是一對令人矚目的璧人兒。

而且站在公司的層面考慮, 身為榮啟的員工當然也更願意促成這段婚姻啊。

只是這段時間徐大小姐再未來訪, 總監又一直在公司加班, 似乎沒什麽時間找徐大小姐約會。

助理小妹很是惆悵, 總監大人如果再這麽矜持下去, 這樁婚事大概率要告吹。

私底下討論榮冰這條花邊新聞的榮啟員工並不在少數。

還有不少人回想起來，榮冰剛進公司的時候還未被揭曉榮景龍長子的身份，就曾在公司門外和那個男生舉止親密。

這個消息在口口相傳之後逐漸變了味, 甚至有些部門在散播著另一條傳聞：榮冰在學生時期就已經向家裏出櫃, 所以榮景龍才會一氣之下將他送到國外, 榮冰反省了三年之後榮景龍才允許重新回國。

除了這條傳聞，也還有其他小道消息在偷偷流傳：據說榮冰當初被送出國還有另一個隱衷，榮冰的母親當時精神失常，自稱榮冰並非榮景龍親生子，這才令榮景龍暴怒，不但跟榮冰的母親離婚，還把兒子遠送英國。

後一條消息過於敏感，榮啟員工們都怕惹禍上身，看到之後都決定爛在自己心裏，發誓不外傳。

別有用心的那個傳播的人見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於是在公司食堂用餐時企圖借討論這件事吸引其他人的註意。

沒想到這天中午榮景龍的助理程謙何也在場，他不動聲色地將所有傳聞記在心裏，下午的時候再轉告給榮景龍。

關於榮冰和男生舉止親密的事，他早已對榮景龍報告過，榮景龍反應平平，所以這次他也就不打算再重覆報告。

另兩個傳聞他則如實做成文件呈遞給了榮景龍。

榮景龍下午在辦公室因不明原因暴怒，接著打電話到酒店部門，讓他們的部門經理榮軒馬上趕到總裁辦公室。

同時被叫到總裁辦公室的還有集團人事總監。

結果榮軒今天心情不錯跑到了榮啟旗下某家酒店開房慶祝，直到傍晚才回公司。

之後的事情就無人得知了，總之一天之內這幾條傳聞都被殺得一幹二凈，再無人敢私下提及。

而關於今天發生的這些紛擾，榮冰都一無所知。

或者說，他聽說了某些旁枝末節，但並未在意。

他和易星霖走得近雖不是他有意為之，但他並不怕其他人說。

而至於他母親的事情，榮景龍從前就十分謹慎，踩這個雷區的人多半不會好過。

榮冰在自己辦公室忙到傍晚，這時榮景龍給他發消息讓他去一趟總裁辦公室。

他整理完了桌上文件才離開辦公室乘電梯到十九樓。

他到達的時候，總裁辦公室的門正好被推開。

榮軒以一副惱羞成怒的狀態從門裏急匆匆走出來，甚至連歪斜的領帶都來不及調整。

跟在榮軒身後的是集團人事總監。

人事總監看上去也有幾分不自在，一邊匆匆往外走，一邊在快速按著手機鍵盤。

榮軒停在榮冰面前，表情非常不忿。

論武力他打不過榮冰，但是如果口頭上也不能逞幾句威風，他估計會因為憋了太多氣而當場爆炸。

結果他惡氣還沒出，榮冰垂眼看著他，輕飄飄問了句：“是你散播謠言被逮了個正著麽？”

榮軒頓時肺都要氣炸了，握著拳頭就想往空氣中揮舞。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散播謠言？”榮軒怒吼，“還有，那些事哪裏算謠言了？你還真以為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你現在害我被撤了部門經理的職位，真以為自己就高枕無憂了？”

“榮軒！”

榮軒還沒能吼完，被一聲嚴厲的呵斥打斷了。

打斷他的是人事總監，人事總監年過五十，算是榮啟的元老人物。

剛才被拉著和榮軒一起挨罵就已經讓他老臉丟盡，這時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放任榮軒在總裁辦公室門外再惹事端。

榮冰跟這位人事總監卻沒多少交情，他進榮啟時榮景龍略過了所有流程，當時知道他身份的人少之又少。

就算得知榮冰也許是榮景龍的兒子，也大都認為這位兒子估計不受重視，沒給榮冰多少關註。

人事總監便在猜到榮冰的身份卻沒給他足夠重視的人當中。

他從榮軒進公司以來都擔當著保姆一般的身份，為榮軒擦了無數次屁股，現在只深深覺得自己站錯了位。

剛才站在榮軒前面為他擋了榮景龍的責問，已經讓他疲憊不堪，然而即使他嘔心瀝血，也沒能扶起榮軒這塊泥。

人事總監沒讓榮軒繼續留下來丟人，強行拉著榮軒離開了。

他們在總裁辦公室門外鬧出的動靜，榮景龍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但他只聽到榮軒的吵鬧聲，榮冰的那句質問並沒有被他聽見。

因此，榮冰的隱忍不語令他不免又想得覆雜了些。

他將榮冰進公司以來的經歷想了一遍，又將三年前對榮冰母親的誤解乃至他近乎拋妻棄子的行為想了一遍。

他內心清楚自己對榮冰有所虧欠，但又無法對這個生性涼薄的兒子輕易示弱。

可他只有這兩個兒子。

榮軒已經不中用了，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榮冰身上。

榮冰推門進來，便是看到自己父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方深沈地看著他。

榮冰沒有開口，榮景龍就覺得他已經讀懂了自己兒子的心思。

“你還在為當年的事責怪我。”榮景龍很篤定地說。

“當年的哪件事？”榮冰淡淡地反問。

從他被榮景龍送出國到現在，已經超過三年時間，榮景龍卻是第一次跟他談起當初的事。

當然，他和榮景龍其實也並沒有過坐在一起心平氣和閑聊的機會。

父子倆都很有默契地遠離了對方。

“我誤會你媽媽，跟她離婚，逼你們出國。”榮景龍一咬牙，索性都說了出來。

“誤會這個詞其實用得不恰當，”榮冰依舊態度冷淡，“你和盧婉玲私通的時候，應該是在我媽的孕期吧，所以榮軒才會跟我同年出生。”

“所以你不只是在這場婚姻的最後階段倒打一耙懷疑我媽不貞，而是從一開始就背叛了她。”榮冰冷冷地做出了結論。

被榮冰這麽一通諷刺，榮景龍反而松了口氣。

這表示榮冰的確在意這件事。

而只要他找到了突破口，將榮冰拉回自己身邊就並不困難。

“我承認我之前做的決定有問題——”榮景龍雙手交握，坐直了身體，擡頭看著榮冰。

他也許是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自己的兒子，他陡然發現，榮冰比他記憶中要高出許多。

“如果你是因為這件事而記恨於我，我能理解，我也會試著補償你，還有你媽媽。”榮景龍語氣鄭重地說。

榮冰卻只是眼神裏帶了一絲輕蔑的笑意，沒有說話。

“你和姓易的那小子攪和在一起，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想這足以表明我的態度了。”榮景龍繼續說。

沒想到，他提到了易星霖，反而讓榮冰的情緒降至冰點。

榮冰垂著眼睛冷冰冰地看著他：“你找我來，只有這些要說麽？”

榮景龍心高氣傲了一輩子，耐性差不多也快耗盡了，他揮了揮手說：“集團內部傳下來的那些謠言我會一一追究責任，你不必擔心，我要說的就這麽多，你回去吧。”

榮冰幾乎沒有猶豫，嗯了一聲，轉身就走向辦公室大門。

他似乎等的就是這一句，對榮景龍最後那句話並沒有任何波動。

榮景龍聽著辦公室門關閉的聲音，怒拍了一下辦公桌，卻沒有絲毫辦法。

榮冰回到自己辦公室，這時距離下班只剩半小時。

他路過助理工位時，助理小妹站起了身，以星星眼的表情看著他。

榮冰淡漠地問了句：“發生什麽了麽？”

助理小妹雙手捧起一只禮盒，遞到榮冰手裏：“總監，剛才徐氏來人了，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

“徐氏？”榮冰皺了皺眉。

他下意識就想將這禮盒退回去，但當著下屬的面，他只是喜怒不形於色地拿著禮盒回了辦公室。

他打開微信，給徐靈潔發了條消息。

半小時之後，榮啟大樓裏陸陸續續有員工走了出來。

易星霖比往常提前了十分鐘打卡下班，於是早早就等在了榮啟門外。

在他看來，他和榮冰正處於熱戀期，他作為老公，接榮冰下班是天經地義的事。

但其他人顯然不這麽認為。

他總覺得那些走下臺階的榮啟員工在偷瞄他，而且在他疑惑地擡頭望過去時，那些人又仿佛觸電一般跳著跑遠了。

易星霖只當是那些人認錯了。

過了一會兒，他看到另一波榮啟員工走出榮啟大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四個女生，她們一直在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麽。

易星霖隱約聽到：

“徐氏大小姐給我們總監送那麽大一份禮物呢，謠言總算可以不攻自破了吧？”

“送了什麽禮物？快告訴我們！”

“我猜啊，是某牌子的鉆石袖扣，我瞧見logo了，八九不離十。”

“這就開始送鉆石了？是不是說明——總監和徐氏大小姐就快要訂婚了？”

易星霖滿頭問號地摘下頭盔，想要聽得更清楚一點。

他將頭盔放在大腿上，和那幾個女生視線相撞。

就在電光石火之間，他忽然悟了。

她們口中的總監，十之八九就是指的榮冰。

榮冰昨晚還在和他親密無間，怎麽可能今天就要和別人訂婚了？

作者有話說：

稍微走一下劇情——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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