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冰抓住了面前的茶杯, 想要佯裝冷靜地端起來，卻還是手抖了。

他最終選擇放下了茶杯。

他從小就在幻想的一件事，就是易星霖喜歡他。

但是他發現自己其實很貪心。

易星霖喜歡他還不夠。

他想要的比以前遠要多。

榮冰聽完這句表白之後就沒再說話, 眼神幽明難辨地看著他。

易星霖自己直打鼓。

他想自己是不是表白得太突然了。

“我不是gay，你知道吧？”他於是舔舔嘴唇，再度開口。

榮冰嗯了一聲。

“所以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突然喜歡你, 但我是認真的，”易星霖說，“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如果可以的話, 你也可以考慮考慮我。”

“雖然我——”易星霖聲音一頓, 緊張感爆棚。

他突然想到，在他欺負了榮冰一晚的時候，可能榮冰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站在榮冰的角度, 榮冰會怎麽看他？

就算那晚他喝多了, 但做錯了終歸是做錯了。

榮冰願意跟他繼續做朋友已經很大度了吧。

怎麽可能會考慮接受他？

“雖然你？”榮冰擡起眼睛，他捕捉到易星霖聲音裏急轉直下的情緒。

他的確享受被易星霖表白的過程，但如果這個過程會讓易星霖產生自卑的情緒, 他絕對不樂意。

“雖然我可能並不那麽值得你喜歡。”易星霖低著頭沮喪地把話說完了。

“你怎麽會不值得我喜歡？”榮冰語氣不太高興, “星星, 從小你就很勇敢, 而且自信, 你是我見過最陽光和溫暖的人，在我眼裏，你全身都是優點。”

易星霖被他誇得臉直發燙, 沮喪的情緒也瞬間一掃而空。

他認識榮冰以來就沒見榮冰這麽誇過人, 而且他最清楚對方的個性, 榮冰從不會為了討好誰而昧著自己的心意說話。

所以榮冰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發自真心的。

易星霖感動得眼眶都濕了，他揉了揉鼻子，很謙虛地說：“我哪有那麽好。”

榮冰笑了笑：“你就是有這麽好。”

易星霖連連擺手：“不要捧殺，雖然我還是挺有自信的。”

榮冰彎起唇角，沒再繼續說。

易星霖的情緒已經恢覆正常，這時服務員敲門進來上了菜。

兩人各盛了一碗熱騰騰的湯灌下了肚，包間裏的空氣似乎都變熱烈了。

易星霖放下碗，很豪氣地說：“反正我就是想表示一下我的態度，你不要有任何負擔，就算我被拒絕了我們也還是能繼續做朋友。”

榮冰細細品味完他這一句話，忽然低笑了一聲。

易星霖莫名：“怎麽了？”

榮冰笑笑說：“這是我以前經常安慰自己的話。”

易星霖：“啊？”

榮冰伸手擦了一下易星霖的嘴角，低聲說：“你不是讓我考慮麽，我願意考慮。”

易星霖臉一紅，趕忙抽出紙巾抹了一下嘴巴。

他點著頭說：“好，你慢慢考慮，不要有壓力。”

榮冰又笑了笑。

兩人吃完飯，又步行到附近的小超市買了些食材和日用品。

其實易星霖是想著要給榮冰買一瓶沐浴露，其他的都是其次。

所以一走進超市，易星霖就直奔日用品貨架。

榮冰走在他身後，看他彎腰拿起貨架上的沐浴露，一瓶瓶查看過去，又猶豫不決地放下。

“怎麽了？”榮冰問。

“我想給你買沐浴露，”易星霖回頭問他，“你喜歡什麽味兒的？”

“我喜歡——”榮冰微微低下頭，在易星霖頭頂輕輕聞了一下。

易星霖今天還沒洗澡，身上是帶了一點汗水的清爽氣味。

榮冰笑笑說：“我想說陽光味的，但估計沐浴露裏沒有吧。”

“肯定沒有啊，你以前買的沐浴露都什麽味兒的？”易星霖不解風情地繼續問。

“就用檸檬味吧，”榮冰說，“和你用的香皂一樣。”

易星霖皺了下眉，嘴裏嘟囔：“可別再提那塊香皂了，它都把你害成什麽樣了。”

榮冰笑笑沒說話。

易星霖最後選了一瓶檸檬味的沐浴露，又買了些蔬菜和水果，結賬之後榮冰將那只購物袋提在了手裏。

易星霖連忙說：“還是給我提吧，你右手還沒完全恢覆，不要提重物。”

榮冰一楞，接著將購物袋換到左手，示意：“不要緊，我用這只手提。”

易星霖無奈地看著他：“你要給我表現的機會啊。”

榮冰疑惑：“什麽表現的機會？”

易星霖說：“我都表白過了，肯定要證明一下自己，然後才好追你啊。”

易星霖說完便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之後才發現榮冰仍然站在原地。

榮冰像是呆住了，提著購物袋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

他的確沒有想到易星霖的表白還只是個開始。

之後還有正式的追求。

榮冰仿佛被一個巨大的驚喜砸中，恍若自己是在夢裏。

這時他看到易星霖呈慢動作朝自己走過來，為了驗證這不是夢，他想扔下手中的購物袋，上前將易星霖用力抱住。

易星霖先一步抓住了他的右手，拉著他往前走：“怎麽又發呆了，是因為太累了吧？我們趕緊回家吧，聽說現在雪已經停了。”

榮冰任由他拉著自己走。

他一邊感受著易星霖手指上的溫度，一邊告訴自己，這不是夢。

這是他第一次發覺被命運眷顧。

並且貪戀眼前的熱源，舍不得放開。

易星霖說要追求榮冰，但他並沒有經驗。

他只能盡他所能地先對榮冰好。

可是他一直對榮冰也不差，他想要在原本的基礎上再對榮冰更好一點，卻又不知從哪裏開始改進。

怎樣的好才算是對心上人的好呢？

這是他完全不懂的世界。

所以這天洗過澡之後，他打算求助於懂的人。

羅霽文經常把追求別人掛在嘴邊，想必經驗一定很豐富，而且羅霽文還是個gay。

找羅霽文來問一問肯定沒錯了。

易星霖在微信上敲了一堆字說明了一下自己的苦惱。

羅霽文則飛快地回給他一串問號和一串驚嘆號。

羅霽文：哥，你被盜號了？被奪舍了？還是被綁架了？如果被綁架了你就扣個1。

易星霖：我認真的。

羅霽文：你認真的？今天中午我才跟你碰過面，那時候你還是直男，現在你居然告訴我你喜歡男的？

易星霖：嚴格來說，那會兒的我可能已經不是直男了。

羅霽文：？

易星霖：我想我應該不是今天才喜歡上榮冰的，但具體是哪一天，我也說不上來。

羅霽文：？？

易星霖：總而言之，我現在打算正式追求他，能不能追上先不談，你能不能把你追人的經驗傳授給我一下。

羅霽文：？？

易星霖：你手機壞了？只能按出問號？

羅霽文：星哥，我現在要去找你，你當面跟我說清楚！

易星霖：現在？現在太晚了，外邊也很冷，你還是別出來了。

羅霽文：可是我的八卦之魂已經燃燒起來了，你不讓我吃瓜吃個明白，我會死不瞑目的！

易星霖拿著手機走出去看了一眼，很抱歉地回答羅霽文：今晚真不行，榮冰好像已經睡下了，我不想吵到他，明天老時間在公司茶水間見吧。

羅霽文：？？

易星霖其實並不確定榮冰是否真睡著了，他後來又去客廳假裝倒水，發現榮冰的房間門始終是關著的，門縫裏也並沒有一絲光線透出來。

他躺在床上不無感慨地想，今天他沒有練習打鼓，也沒有運動，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向榮冰表白。

雖然表白之後沒有得到一個好的結果，他卻覺得自己心裏挺充實。

他就這麽懷揣著一份甜蜜的小心思睡了過去。

但他的夢卻不如他的心境這般單純美好。

易星霖意識到自己夢了些什麽之後，瞬間被嚇醒。

然後他狼狽地拿了條內褲跑進浴室，把身上那條換下來，連夜搓洗幹凈。

他夢到的是榮冰回國那晚發生的事。

或者說，他夢裏將那晚的事再度重演了一遍。

不同的是，這次他夢裏的兩個人都非常清晰，包括他自己的一舉一動，榮冰的每一個表情。

……

易星霖忍不住一邊洗內褲一邊怒罵自己，又不是多光彩的事，怎麽還做夢回味呢。

而且他跟榮冰八字還沒一撇，他才剛表白呢，就想到那一步了？

易星霖腦子一拐彎，又拐到了某個不可描述的畫面上。

他漲紅了臉，精神分裂地想，榮冰的身材真的挺好的，他的也不差。

而且床上的榮冰，好性感……

易星霖撲到盥洗臺上，對著水籠頭沖了把臉。

他擡起頭往臉上抹了又抹，確定自己的鼻血沒有流下來，這才放心下來。

躺在床上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地想，有什麽辦法能讓自己不做夢麽？

這樣下去可不太行啊。

而且第二天他還要面對他揚言要追求的榮冰，易星霖恨不得戴上口罩和帽子，生怕榮冰看出自己對他圖謀不軌到夢裏都在夜夜笙歌的地步。

兩人在飯廳裏相遇，榮冰一見到他就眉頭一皺，伸手過來摸易星霖的臉。

易星霖動作敏捷地往後仰了一下，避開了榮冰的手。

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會因為榮冰的碰觸而獸性大發。

榮冰收回手，淡淡說了句：“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易星霖回到桌邊坐下，將臉埋在粥碗裏，聲音含糊：“沒有啊，我睡得好著呢。”

榮冰便沒再繼續追問。

易星霖松了口氣，對著碗裏的清粥照了許久，想照出自己臉上是不是有什麽可疑的痕跡。

但這粥就算再清，卻也不是透明的，因此什麽影像也照不出來。

吃過早飯，兩人出發準備去公司。

易星霖依舊刻意避著榮冰，與他嚴格地保持著一步以上的距離。

榮冰靠著電梯墻壁，忽然出聲：“你——”

易星霖宛如驚弓之鳥：“我怎麽了，我什麽也沒做啊。”

榮冰看著他，眼神幽深：“你不是說要追求我麽？打算怎麽追求？”

作者有話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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