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多了。”茹小雅來了興致：“隔壁宮的貓死了一只，禦花園裏的迎春花有了花苞，內侍張耿從禦藥房調去了喜福宮當差，銀寧國貴客高大人昨夜失蹤了大半夜，結果自己走回去了，還說因為迷路在禦花園的某處睡著了，你們說好不好笑？”

眾人陪著笑了起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傾城覺得不同尋常，就問：“那高大人怎麽會在禦花園迷路的？按理說身邊本就有人跟隨，就算無人陪伴，宮裏這麽多宮女內侍走來走去，也該有個指路之人啊。”

周芷欣接過話茬，說道：“說不準是高大人在異鄉睡不著覺，特意起來看夜色美景，一看過了時辰，身邊又無人，想回傲梅院又找不到路，只好在禦花園睡了一宿。”

“既然如此，那為何後來又自己回了傲梅院？”傾城反問。

“這……”周芷欣撓了撓頭，說道：“奴婢愚笨，哪有娘娘想得透徹。”

對於高上進的為人，傾城多少算是了解一點，總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事發生，至於該發生什麽事，她也只是猜測當不得真。

清風覺得奇怪，就說：“小姐，你與那高大人素未平生，怎會對他有好奇之心？”

傾城也不明說，反問她：“難道你不好奇麽？深更半夜睡在他國的禦花園內，又是一國重臣，說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清風想了一下，笑道：“說得也是，這大人的臉面要丟不少呢。”

忽然，傾城聽到了嘰裏咕嚕的聲音，就問：“你們是誰肚子餓了？”

眾人的手指紛紛指向茹小雅。茹小雅倒也不矜持，直言：“娘娘，是奴婢。清早吃了早飯，做了很多事，這會兒肚子就不爭氣了。”

“娘娘，她呀什麽都不貪，就是愛吃。”周芷欣取笑道：“可是怎麽吃都不會胖，還天天比旁人餓得早。”

“能吃怎麽了？”茹小雅不服，說道：“我娘說了，能吃是福，別等到老掉牙的時候還惦記著吃吃喝喝，那才劃不來呢。”

傾城笑了，笑容充滿了暖意，眾人也跟著笑，一屋子都是笑意嫣然，主仆之間沒了隔閡，更親近了。

“娘娘，您的藥來了。”凈兒端著藥碗走來：“剛熬好的，趁熱喝吧。”

眾人的笑意統統都不見了。

茹小雅擋在了面前：“虞凈兒，你還有臉出現在娘娘面前？你差點害死娘娘知不知道？”

“小雅！”傾城喊了她一聲。

凈兒跪地，說道：“娘娘，之前是我不對，是我做錯了，可我現在已經沒有那種念頭了，娘娘若不信，我喝給您看。”說罷，將藥倒在托盤內的另外一個空碗內。

“別假惺惺的，娘娘對你好是娘娘善心，我可不信。知人知面難知心，娘娘的苦吃得還少嗎？”清風不服氣，將藥碗端起來，正要倒掉，被傾城阻止了。

“清風，將藥給我吧，我喝。”傾城心平氣和。

清風不滿：“小姐，萬一這藥又被動了手腳呢？我才不放心呢。”

“我說了喝就喝，別多話，快點拿來。”傾城坐著說道：“難道你不希望我的膝蓋快點好嗎？”

“這……”清風狠狠看了一眼地上的凈兒，說道：“小姐，她這一定是苦肉計，你可莫上當啊。”

凈兒已經將碗中的兩口藥喝下：“娘娘，您放心，若您喝了藥有任何不適，就重重責罰奴婢吧。”

“凈兒，你快起來。”傾城將藥毫不猶豫喝下：“我相信你，就算今日我死了，那也是我罪有應得。”

凈兒看著她的舉動，眼淚緩緩流出：“娘娘，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姐姐的仇恨蒙蔽了我的雙眼，挨打之後我想了很多，我……”她激動地說不下去。

“行了，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真的。”傾城說道：“你挨了板子，屁股怎麽樣？”

“不疼，真的不疼。”凈兒說道：“我是學武之人，這點痛還撐得住，只是想到娘娘膝蓋上的痛，我就覺得好該死。”

“你能想著為姐姐報仇是了不起的事兒，這需要很大的勇氣和膽量，若換成是我，我還不如你呢。”她的確想到了自己的猶豫與仿徨，與凈兒相比，她真的太失敗了，不止賠了人，就連心都快賠出去了。可她還是不甘心的，只要目的還在，她總是要完成的。

傾城善意，可旁人卻還是無法釋懷，尤其是清風與明白。她們自小陪著小姐，在慕容府時，小姐是一家的掌上明珠，可自從進了宮，就禍事不斷。

清風說道：“虞凈兒，小姐原諒你是小姐好心，可我與明月卻不能原諒你。你真是太過分了，為了替姐姐報仇，就連貴妃都敢害。小姐福大命大，若小姐殞命，我就是做鬼也不放過你。”

明月也說：“就是，我與姐姐的心是一起的，你的做法簡直人神共憤，現在倒好，你竟然還有臉待在這兒，難道你都不會覺得心中有愧嗎？”

“清風明月，你們就少說一句吧。”傾城更加體貼凈兒，對姐妹倆說道：“她這麽做也是出於姐妹情深。你們想想，若你的姐妹出了事，又與皇宮有關聯，你們會怎麽做？”

“我們又不懂武功，也沒有本事報仇，只能自認倒黴嘍。”清風說道，見妹妹也點頭，說：“小姐，這是無中生有的事兒，我才不會想不開呢。”

傾城淺笑，說道：“這不就結了。是人都會犯錯誤的，我們又不是神人。睚眥必報不是好事，退一步海闊天空。”

眾丫頭聽著這簡單的話語，深受感動。一個身處高位的貴妃，在生命受到威脅之後，想到的不是如何報仇，而是用自己的真心去感化一個對自己有仇恨的人，這種態度與耐心，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凈兒徹底被折服了，連連叩首，說道：“娘娘，大家對我心存芥蒂是應該的，我會改，真的會改，可娘娘對我的用心卻是我無以回報的。”

“好了，你起來吧，叩首不累嗎？”傾城揉著自己的膝蓋處，說懂啊：“禍福與共，被你這麽一鬧，我這膝蓋反倒好得快了。”

凈兒破涕為笑：“娘娘可真能為奴婢著想。”

清風對凈兒說道：“那是當然，我們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貴妃娘娘，你真是有眼無珠，還想著害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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