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皇帝都未必吃過如此野味呢。”傾城笑說：“這滋味只有聞了動手了，才好吃。若讓人直接送入你口中，不見得會有多好吃呢。”

“水兒，你真是善解人意啊。”石逸航忍不住說。

傾城低頭：“我哪有你們說的那麽好，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罷了，不說了。”

三人陷入短暫的靜默，只有食物的香味和劈劈啵啵火焰的跳躍聲仍在持續。

還是石逸湘好說，沒一會人就耐不住，說道：“那王老虎實在可惡，下次見到他，可不能再便宜他了，竟然讓我們困在山上。”

“逸湘，是你教我的，既來之則安之，這裏挺好的呀。”傾城說道：“這兒附近有其他住戶嗎？”

“應該有。”石逸航說：“怎麽？你想去串門。”

“等明日空了，我想四處看看，總待在屋子裏會憋壞的。”傾城說：“山上有山上的好處，清靜，景色又好。”

“隨遇而安，嘻嘻，水兒姐姐，我真是佩服你的定力，來了這麽久，你的笑容越來越多了。這樣才好，別躲起來偷偷哭。”

“湘兒，別沒大沒小的，若你是她，還指不定哭成什麽樣呢。”石逸航對妹妹說：“水兒是勇敢堅強的女子，不會被我們看扁的。”

傾城沖他一笑：“你們對我這麽好，我再終日哭哭啼啼的，這雨就不會停了。”

外頭的風雨似乎更大了，大有掩蓋他們聲音的趨勢。三人飽餐之後，天色也越來越晚，石逸湘有了困意。

“哥哥，你晚上不能回去了，就住在這裏吧，反正有房間。”石逸湘打了個哈欠：“我先去睡了。水兒姐姐，被褥涼，我先幫你焐熱嘍。”

“你有心，那就有勞你了。”

“也只能如此了。”石逸航收拾妥當，說道：“你們先睡，我在這兒守著，萬一有野獸出沒，也好有個防備。”

傾城又坐了一會兒，才走到石逸湘身邊睡下。石逸湘伏在她耳邊說：“水兒姐姐，我哥哥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傾城睜著雙眼，看著石屋頂：“我知道。”她毫不隱瞞：“可你覺得如今的我有資格接受他的喜歡嗎？”

石逸湘仍在她耳邊小聲說話：“你是我哥哥喜歡的第一個女子。”

傾城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逸湘，我不值得他這樣，我註定只是他生命中的過客。”她心中惆悵無比：“一個連過去都沒有的人何來情愛呢？”

“你是不是仍在祈禱你的夫君會來找你？”石逸湘說道：“你是如此不凡，你的夫君也應該不是尋常百姓人家的粗野村婦。”她轉念一想，又說：“可若你永遠想不起來呢？”

“孩子將會是我最大的寄托。”傾城悄悄摸著腹部：“我不希望靠別人來撫養他，尤其是你哥哥，我不能耽誤他終身。他該找一個比我更好的女子。”

“或許，你在我哥哥眼裏是最好的吧。”石逸湘覺得困倦：“不說了，水兒姐姐，我先睡嘍。”

“嗯，別做噩夢哦。”傾城依舊睜著雙眼，卻害怕自己閉上眼睛就會做噩夢，想啊想，腦海裏除了近日畫面，還是沒有關於從前的記憶，而夢中那雙眼睛，未知成謎。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傾城覺得口渴，起來找水喝，卻見石逸航坐在離門最近處，屁股下是厚厚一層草墊，手裏拿著一把劍，正在假寐，聽到動靜，他一下子就清醒過來，幽暗中，他看清了是傾城的身影：“你怎麽起來了？冷了是不是？”

“不，我口渴。”傾城看著他：“你去榻上睡會兒吧。”

“水冷了，我來燒吧。”石逸航從地上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你是孕婦，喝涼水不好。”

傾城看著他來回忙碌，幾次想開口說話，卻只是嘴唇動了動，不知該說什麽。他的心意她無法承受，唯有盡力開導一二。

水很快就開了，石逸航將滾燙的熱水倒在茶杯裏，又加了小半杯早已涼透的開水，試了試：“冷熱剛好，喝吧！”他將杯子遞給她，眼神灼灼。

“逸航，你不用對我這麽好，我不配。”傾城低頭，苦於說不透。

“你無需放在心上，就當是一個兄長關心自己的妹妹吧。湘兒那麽喜歡你，與你投緣，我這個當兄長的也高興，對你好是應該的。”

聽他這麽說，傾城有些心安，緩緩接過了杯子，喝了一口，水溫剛好，還透著一股子甜味。

“這是山泉水，清澈甘甜。”石逸航看著傾城迷人的眉眼：“你就是一道山泉水，甜美芬芳。”

“你！”傾城來了脾氣：“你怎麽能如此說呢！我已說過，這世上好女子何止千萬，切不可癡迷於我。若我的容貌令你浮想聯翩，那好，我寧可毀容！”說罷，她疾步過去，抓住了他放在地上的長劍。

“你要做什麽！”石逸航慌亂著，一把奪走了她手中的劍：“你瘋了？”

“不，我沒瘋，要瘋的人是你！”傾城異常冷靜：“逸航，我很清醒，我的容貌對我來說不是什麽好事，而是禍端。或許我的過去就是因為這張臉而惹來麻煩。”

“我不在乎，爹爹已經知道了我的心意，而你，知道也就罷了，好了，你去睡吧，我繼續守夜。”既然完全將事情說開了，石逸航倒顯得沒有那麽遮遮掩掩：“水兒，我不會為了你的一言半語而放棄的。”

“你真是冥頑不靈！”傾城生氣地將杯子重重放在石桌上：“你是不是受蠱了？”

“就算有巫蠱之術，那也是你下的。”石逸航說。

傾城不去理會他。

石逸湘已經被吵醒，看著傾城走來：“水兒姐姐，你們的話我聽到了，哥哥一定會傷心的。”她有些難過：“他這是中邪了，你別往心裏去。我知道，你一定忘不了孩子的父親。”

“逸湘，若你是我，你會怎麽辦？”傾城反問。

“我年紀還小，不懂這些。”石逸湘羞怯，將頭埋入被中。

正在傾城無奈之際，忽然傳來石逸航無奈與困頓的怒吼聲，這吼聲爆發在寂靜的山夜裏，無比淒涼、無比哀傷。可她無能為力，她不想雪上加霜，長痛不如短痛。

這一夜，傾城幾乎沒有睡好，心裏有事總是不踏實，迷迷糊糊中，仿佛又見到了那雙眼眸的主人，他的嘴巴在動，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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