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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驚嚇 當然就是一簪子刺死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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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早膳, 撤了桌之後,趙思洵問:“我在裏面呆了三天,消息滯後, 你們既然來了,手上有什麽最新進展,就告訴我。”

其實反客為主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想從趙思洵嘴裏套出消息, 那不得拿別的來換?

羅之鳴在大慶這麽多年, 審時度勢的本事還是有的, 既然趙思洵敏銳聰慧,他自然也不再藏著掖著, 說:“高鼎死後第二日,就在護城河中找到惠明大師的屍體, 憑著他身上傷勢還有打鬥的痕跡,像極上陵學宮文書行者的武功, 再加上高鼎身上的纏綿之毒,寧皇後便將東楚西越兩處別館, 包括安王靖王的府邸派人圍起來, 只是……”

“只是大慶皇帝不同意, 想拿我平息事態,可皇後死了獨子, 非得讓安王和靖王陪葬,所以帝後分歧,朝堂內外站隊, 是吧?”

羅之鳴一楞, “正是如此。”

“這些我都知道, 有沒有不一樣的, 在大慶這麽多年,就探得些別人都知道消息?”趙思洵一臉你們也太沒用的表情,讓羅大人簡直無語,心說這些消息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知道!

帝後矛盾,朝堂暗湧,皆是平靜下的風浪,常人怎麽會知道?他也是探了許久,結合周圍跡象才發現的端倪。

羅之鳴聞言,想了想說:“不止如此,還有一事,關於兇手。”

這讓趙思洵微微一頓,笑道:“怎麽,兇手除了我和西越東楚,難不成還有旁人?”

“也是最近的傳聞。”

“嗯?”

“雲霄宮。”

趙思洵聞言眨了眨眼睛,“葉霄?”

“正是,有傳聞說姚家壽宴中,葉霄從巫神教手中拿到纏綿之毒,雲霄宮亦有各家門派秘籍,以葉霄大宗師的實力,足以模仿文書行者的武功,殺死恵明大師,萬佛寺未曾否認,慶帝似乎也相信這一說。”

“那有證據嗎?”趙思洵問。

羅之鳴搖頭,“葉霄神龍見首不見尾,有沒有在粱都都不知道,這不過是猜測罷了,可是……”

“可是這個兇手實在太妙了,雲霄宮跟任何一個國家都沒有利益相關,是轉移矛盾最佳的黑鍋人選。這樣一來,帝後一致對外,少了矛盾,慶帝保住了兒子,皇後有了洩憤對象,而西越和東楚保住了自己之外,還能借此號召武林攻打雲霄宮,給北寒南下提供便利,一舉多得,極妙,如今就差了佐證,是嗎?”

羅之鳴:“……”怎麽夷山王什麽都知道。

然更加恐怖的是,趙思洵看著他又笑意滿滿地補充道:“所以羅大人冒著被發現的危險非得見我一面,是希望我能作這個假證,好將兇手兩個字釘在葉霄的腦門上,是不是?”

羅之鳴滿臉駭然,震驚地看著趙思洵。

“怎麽,我說錯了?”

“王爺身陷囹圄,亦知天下之事,下官佩服,我孤陋寡聞,對王爺多有怠慢,罪該萬死!”羅之鳴從椅子上站起來,包括下屬一起重新跪下行禮。

羅之鳴後悔了,若早知道年幼的夷山王有這份遠見,他必然以主相待!

有他裏應外合,何愁在大慶做不出一番成績?

“起來吧,昨夜我已經出過氣了,咱們往事一筆勾銷。”

“多謝王爺寬宏大量。”羅之鳴恭敬道,他看著笑嫣嫣的趙思洵,斟酌著問,“王爺既知三國有意與北寒結盟,那麽方才的提議您覺得如何?”

趙思洵不答反問:“羅大人覺得為什麽寧皇後會放過我?”

羅之鳴道:“雖然王爺手握金簪,有刺殺高鼎最大的嫌疑,可是眾人皆知,您絕對不會是真正的兇手,既然如此,皇後又何必在您身上廢功夫呢?”

趙思洵聽此,哧哧笑起來,笑得兩人有些莫名其妙,“王爺?”

“分析的不錯,可惜我不能答應。”

羅之鳴皺眉,“為何?”

“因為我殺高鼎的目的,就是想嫁禍給東楚和西越。”趙思洵漫不經心道。

“原來如……”羅之鳴說到一半,表情頓時僵住,整一個被雷劈中的恍惚,“您說什麽?”

趙思洵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您殺的……”

“是啊,我殺的。”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在說今日吃了一個包子。

可落在羅之鳴耳朵裏卻如驚雷炸響一般,讓他張嘴都說不出話來。

自古幹細作的活,便是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不知什麽時候就被發現腦袋落地殉了國,這心理承受能力絕非普通人能比,然而饒是如此,還是被趙思洵這虎狼之詞給嚇住了。

就這麽看起來牲畜無害的小皇子,把大慶太子給殺了?怎麽可能呢?

羅之鳴倒抽一口涼氣,都結巴了,“您,您怎麽殺的?”

趙思洵疑惑地看著他,“當然就是一簪子刺死他呀。”他伸手佯裝拔了一下簪子,再往前虛虛一刺,“就這樣。”

就這樣?

羅之鳴腦子一熱,脫口而出道:“您剛到大慶就動手,這……您為什麽不提前告知下官一聲,下官也好有所準備。”

趙思洵聽著莫名,反問道:“本王是想告訴你,可你不是懶得搭理我嗎?”趙思洵一臉無辜。

羅之鳴包括他的下屬:“……”自作自受四個字砸在他們的臉上,生疼。

他們覺得需要冷靜一下。

趙思洵也隨便他們,因為他正苦仇深恨地盯著面前的藥碗,是剛才高山趁熱端上來的。

雖然他沒病,但是體虛,氣血虧損的厲害,自然只能用補藥一碗一碗地補回來。

趙思洵看著黑漆漆的藥汁,吸了吸鼻子,下意識地在屋裏環顧一周,除了這兩個不太順眼的老頭子,竟沒有可以撒嬌的葉大宮主,只能癟癟嘴,默默地喝下。

一碗藥喝盡,臉皺成了包子,而那邊羅之鳴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他想不明白,“王爺,南望與東楚西越的盟書是您簽訂的,三國便是盟友,您這麽做,怕是會陷南望於不義,也將打亂皇上的計劃。”

然而趙思洵卻擺了擺手,“父皇對我的要求只有一個——亂慶,如今高鼎一死,帝後分裂,朝堂分割,我已經辦到了。至於盟友……羅大人,我好像聽到了一個笑話。”

羅之鳴:“……”同理,他也是個笑話。

他深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腦子暈暈的,他道:“可是王爺,現在就算您能置身事外,但三國甚至是大慶都將兇手指為雲霄宮,一樣也亂不了慶!下官在大慶多年,深知高鼎若非沒有皇後保著,寧家支持,慶帝早就廢了太子!”

趙思洵單手撐著腦袋,懶洋洋地說:“你也說了有皇後在,寧家在,皇帝廢不了。”

“但高鼎現在死了。”

“是的,他死了,可雲霄宮這個兇手皇後認嗎?”

趙思洵的話讓羅之鳴微微一楞,他擰眉深思,“您……是皇後放出來的。”

“放我出來自然是有條件的,她跟你一樣都想讓我指認兇手,你覺得會是八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雲霄宮?”

此言一出,羅之鳴明白了,“皇後想對安王和靖王動手!”

啪啪擊掌兩聲,趙思洵笑了笑,“還不算太笨,沒錯,只要沒有確鑿的證據,任何猜測在她眼裏都是狡辯,她只相信既得利者是為幕後黑手。高鼎一死,作為慶帝最喜歡的兒子,安王和靖王就算全身長滿了嘴,也脫不了幹系!寧皇後可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有撼動皇位的力量。”

“怪不得大慶朝堂會如此動蕩,寧家頻頻動作。”羅之鳴越想越激動,他不由地問,“王爺,您覺得這兩位誰更有勝算?”

明明是個老頭子,但是羅之鳴眼裏的精光簡直能灼燙人的眼睛,看著比誰都興奮。

趙思洵一哂,直言道:“皇後娘娘希望我問問父皇,南望可願做她的盟友,一同分享東楚和西越,南北分治?”

那還用的著說!

直到這個時候,羅之鳴才將趙思洵殺掉高鼎的用意給摸透,他的臉上流露出不可思議來,忍不住問道:“您是早有預謀還是到了大慶臨時起意?”

“這個嘛……”趙思洵想了想,“應該是在我簽訂盟書的時候。”

既然兩個盟友都是渣,都把他當做踏板和犧牲品,那麽就別怪他背後捅刀,先送他們去地獄嘍!

趙思洵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喜歡主動出擊。

羅之鳴看著趙思洵雲淡風輕的模樣,想想這才只是個少年郎,卻擁有常人難及的眼光和狠絕,此魄力和手腕,就算放眼天下就難以找到第二個。

羅之鳴疑惑為什麽之前他探得的消息,卻說這位七殿下膽小怕事,資質平平呢?

連望帝都沒有給他特別的指示,讓他差點將這位殿下得罪狠了!

想到這裏,羅之鳴舌根發苦。

“若本王猜得沒錯,寧皇後會佯裝與皇帝和解,然後在高鼎的出殯之日動手,所以羅大人,你與其糾結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不如盡快將消息傳給父皇,達成這場盟約,相信我,與寧皇後合作,南望不會吃虧。”

羅之鳴目光一淩,正色道:“是,下官遵命。”

事態緊急,他連忙站起來告辭,但才剛起身,他忽然想到,“王爺,人是您殺的,那惠明大師……”又是誰殺的?

趙思洵幽幽地看過去,唇角勾起,笑意不達眼底。

羅之鳴瞬間嚇出了一聲冷汗,連連告退。

羅之鳴如何在短暫的時間內聯系慶帝,得到回覆,趙思洵就不擔心了。

他在府邸裏養病,除了大夫,誰也不見,問便是纏綿病榻,不得起身。

就是西越和東楚的兩國太子求見,他也是不見的,還要讓高山冷嘲熱諷回去。

高山回來向趙思洵描述兩國使者氣急敗壞的模樣,忍不住道:“殿下,這樣一來,您和兩位太子是不是就決裂了?”

趙思洵搖頭,“沒有,他倆若是沒辦法還會來找我的。”

“可是,屬下之前的話說的難聽,都放狠話了,以那兩位太子的心高氣傲怕是不會拉下臉來。”

“臉重要還是命重要?再說,明明就是他倆不厚道,推我出去,如今這局面自找的,順便給我奚落一下,那不是應該的?”趙思洵懶洋洋道,“我要是沒人事跟他們來往,這才讓他們擔心呢。”

高山若有所思。

而皇宮中,高鼎的屍體依舊被放在冰棺內,寧皇後死死地守著,不願下葬,這讓粱都上空籠罩了一片陰影。

在愈發緊張的局勢下,終於,一身袈裟的三花走入太子靈堂。

寧皇後如往日一般跪在蒲團上,一身縞素,手裏拿著一串佛珠,閉眸誦念著《地藏經》,在她的身後,則是太子妃和高鼎的側妃。

幾個女人面露憔悴,亦是沈默地跪著,消瘦的身體不住地顫抖,搖搖欲墜,然而沒人可憐她們,反而有皇後身邊的宮人冷冷地盯著。

高鼎一日不下葬,作為未亡人,她們就得日日同皇後一般跪在這裏,翻來覆去地誦念著這些經文,替高鼎祈禱往生。

吃不好,睡不好,每日長時間地跪著,膝蓋紅腫。

為了高鼎的屍身不腐爛,這間靈堂沒有取暖的炭盆,只有寒冰不斷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她們仿佛靈魂離了肉.體,變得麻木僵硬,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堅持不下去了。

高鼎死前暴虐殘忍,荒淫無度,對她們冷漠至極,死後卻還得這麽折磨她們。

這份憎惡,恨意生生將這祈福的經文變成了咬牙切齒的詛咒。

三花耳力驚人,聽著這些惡毒的咒言,無悲無喜的目光落在太子的畫像上,裊裊細煙升起,縈繞出朦朧的煙霧,將太子的面容扭曲,他仿佛看到了一只被拖進地獄的猙獰惡鬼。

終於,三花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這聲音讓眼前的虛幻化為了烏有,也讓寧皇後睜開眼睛,停下口中的經文。

一旁的宮女往前,將皇後攙扶起來。

“皇後娘娘。”

“國師倒是稀客。”寧皇後冷漠道。

“娘娘恕罪。”

知道三花不會無緣無故地來見她,寧皇後於是擡了擡手,“都下去吧。”

太子妃和妾室身體一松,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彼此攙扶著走出靈堂。

寧皇後淡淡道:“有什麽事,國師就說吧。”

“請容許老衲先向太子殿下上一炷香。”

寧皇後沒說話,側身讓開。

三花是萬佛寺的住持,又是大宗師,乃當世最負盛名的大禪師,有他的一炷香,寧皇後怎麽會拒絕?

看著三花上完香,又念了一段往生咒,那梵音禪語仿佛擁有魔力一般,讓寧皇後沈浸其中,直到末尾往生不歸,再也無法忍受,落下淚來,“鼎兒……”

三花轉過身,見皇後失態,不禁深深一嘆,“人死如燈滅,屍身入土方為安,太子殿下已過頭七,娘娘將他強留在身邊,只會讓他魂魄難安,無法轉世投胎,您……又於心何忍。”

這話宛如戳中皇後的心肺,讓她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她的目光落在高鼎的冰棺上,悲哀難忍閉上眼睛。

然而皇後畢竟是皇後,若只是三花這麽一勸就能讓她改變心意,她就無不是那個將慶帝扶上皇位,如今又能掐住他脖頸的女人。

待她再睜開眼睛之時,目光已經變得非常冷靜,她說:“國師,本宮向鼎兒發過誓,你是要讓我食言嗎?”

“豈敢。”三花微微彎了下腰,“娘娘女中豪傑,高瞻遠矚,皇上不及。大慶建國不易,這輝煌之下必有娘娘一份功績,無可磨滅。”

“國師目光明銳,既然如此,當知本宮為何不甘心?”

“阿彌陀佛,娘娘對太子殿下舐犢情深,令人動容,若安王和靖王之死能讓太子殿下活過來,想必皇上再不舍亦會同意。”

皇後的眼中露出一分譏誚。

“娘娘,安王和靖王將流放邊陲,大赦不歸,永不踏入京城。”

說的再多,還是得給出實質的東西,三花從寬大的袖子裏取出一張聖旨,呈給了皇後。

寧皇後打開來,快速地瀏覽,目光落在那份璽印上。

“娘娘若是願意,宗室之中,亦或是後宮之中可隨意挑選一位過繼於太子殿下,封皇太孫,有母,則去母留子,皇上絕不過問。”

這幾乎是慶帝能給的最大讓步,寧皇後深知這一點。

“虎毒不食子,還望娘娘體諒陛下難處。”

慶帝沒有親自來,而是讓三花來游說,便是避免與皇後沖突,而有德高望重的國師見證,玉璽蓋印,便是不會再反悔了。

安王和靖王與皇位無緣。

寧皇後握著聖旨,一臉平靜,良久她才問:“那麽西越和東楚呢?”

三花道:“娘娘應當清楚,若真是這兩者所為,便不會留下如此明顯的證據。”

“還指望北寒呢?”寧皇後覺得有點可笑,但她了解慶帝,不會是這麽愚蠢的一個人,這樣想來,她不由地看向三花,看著那張仿若佛陀轉世般的臉。

三花低眉垂眸,無悲無喜。

然而皇後卻瞇起眼睛,笑了,“看來國師也不是那麽無欲無求,這修行還不到家。”

與北寒的合作是當初草原佛子入慶之時談妥的,出面的正是三花。

如今擺明了西越,東楚,南望暗中已與北寒勾結,慶帝竟還願將兇手的罪名按在雲霄宮身上,便意味這天山的屏障,大慶是不想要了。

枕邊人是什麽樣的,皇後再清楚不過,能勸著慶帝一意孤行的,只有這位了。

只見三花微微一笑,“阿彌陀佛,即使是出家人亦在俗世之中,終有所求,無可幸免。”

“本宮很好奇,你用什麽理由勸住皇上?”

三花道:“葉雪山一劍退萬敵,老衲願效仿之。”

他的聲音總是這般輕緩,仿佛帶著佛門悲憫的嘆息,然而在這句話之下,皇後卻感到一股涼意從腳下竄起,直沖天靈蓋。

三花見她死死地盯著自己,便再次雙手相合,行了一禮,“娘娘寬容尊貴,母儀天下,無人撼動,老衲敬佩。”

母儀天下?

這是將她釘死在皇後的位置上,寧皇後自嘲一笑。

到頭來,這和尚竟然是在威脅她!

“若想讓本宮退讓,我有兩個要求。”

“娘娘但說無妨。”

“我要萬佛寺一千和尚為我兒送往生,祈福七七四十九天!”

這個要求令三花皺起了眉。

然而皇後已經做了讓步,若他不同意,便又會生出事端。

三花道:“太子逝世已過七日,還請皇後娘娘考慮念足二十一日入土,之後餘下的二十八日,可將太子牌位請入我萬佛寺大殿,得信徒供奉,傾佛寺之力,送入極樂往生。”

皇後沒有異議,點頭:“好。”

“那請問第二個……”

“說是雲霄宮,那總得給我信服的證據吧!”

三花聽著,再一次阿彌陀佛一聲,“老衲明白了。”

“你走吧。”

三花離開了,皇後站在高鼎的棺槨前,目光隱晦,暗藏殺意。

宮女悄聲走進來,“娘娘。”

“你替本宮送封信,要快,不能被人發現。”

“奴婢遵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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