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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捯飭 我沒禍害誰呀,也就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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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後便是姚家老夫人壽辰。

葉霄一早練完劍回房, 正路過趙思洵的屋子,見到聞笛笙帶著一排小丫鬟等在門口,不由皺了皺眉, 問道:“這是做什麽?”

聞笛笙回答:“等夫人差遣。”

“不進去等?”

“夫人在沐浴焚香,不讓人伺候。”

葉霄了然,於是不再多言, 往自己的房門走去, 然而不過才邁開腳步, 就聽到身後有人跟隨。

他回頭, 只見兩個小丫鬟,低眉順眼地各捧著衣物, 亦步亦趨。

葉霄於是疑惑地看向聞笛笙,後者道:“這是布莊送來的新衣裳, 跟夫人是同款,夫人讓您換上。”

葉霄下意識地拒絕, “不必。”

說完他便瀟灑地轉身離去,只是沒走兩步, 他又頓住了, 回頭見人真的沒有跟來, 聞笛笙老實地站在趙思洵的門口沒有開口相勸的意思,不禁流露出一分狐疑之色。

聞笛笙見此, 笑了笑道:“屬下自知是勸不了您的,回頭等夫人出來,讓她自個兒找您便是。”

一提起趙思洵, 葉霄的神情不由僵了僵, 往日相處經驗告訴他, 等那位王爺親自過來定會整出些讓他難以接受的幺蛾子。

總之, 不是好事。

於是他的目光又移到了小丫頭手裏的衣裳,只見白色暗繡,料子與平日所穿無二,心說重要場合,應當不會太難堪,最終他道:“送進來吧。”

說完,大步朝前走去。

後面的聞笛笙不禁挑了挑眉,“果然,這臭脾氣還得夫人治。”

葉霄沐浴更衣之後,帶上劍,清清爽爽地再走出來之時,聞笛笙竟還等在門口。

他面露疑惑,“怎麽,還沒好?”

“那可不,女孩子家梳妝打扮向來費時,像咱們夫人這般貌美,一去就要驚艷全場的就更要精心準備,而且咱夫人還喜歡親力親為,這不裏頭才剛梳好頭。”

說完,裏面傳來一個聲音,“送進來吧。”

“好嘞,夫人。”聞笛笙大手一揮,小丫鬟們於是捧著一個個精巧的盒子走進去。

葉霄閑來無事,雖面上不顯,但內心終究好奇,也跟著邁進了門檻,他倒是挺想知道趙思洵將自己捯飭成什麽樣了。

只見小丫鬟們打開手裏的小盒子,頓時滿目華翠,珠光寶氣,全是前天下午在銀樓裏掃蕩來的首飾,琳瑯滿目,晃得葉霄眼睛疼。

他正待退出去,卻聽到趙思洵叫住了他,“霄郎,你來的正好,快幫我瞧瞧,我戴什麽最好看?”

武功不怎麽樣,眼睛倒是尖,他不過才露了半個臉,就被發現了。

葉霄由衷道:“你什麽都不帶更好。”

趙思洵聞言抿嘴一笑,嬌嬌地嗔了他一眼,“嘴巴可真甜。”

葉霄一臉疑惑,他只是說了實話而已。

“不過呢,就是天生麗質也得修飾打扮。”趙思洵隨便點了一些首飾,便讓人退下,然後對著葉霄說,“我手上不方便,勞煩葉宮主替我戴上。”

不方便?

這個時候葉霄才發現趙思洵十根手指尖都被奇怪的布料給包起來,還用細繩系上。

“這又是什麽?”葉霄看了半天都想不出所以然來。

趙思洵舉起雙手展示,無辜道:“蔻汁啊,不是你讓我染指甲的嗎?”他眨了眨眼睛,還送了一個款款秋波過去。

葉霄驚呆了,他當時不過是為了殺殺趙思洵的銳氣,隨口一言罷了,竟真的染起來!

這究竟是豁得出去,還是這位夷山王有那癖好?

他的眼神頓時變得怪異起來。

趙思洵幽幽道:“這年頭,哪位有點身份的夫人小姐,她們的手指不染點紅?堂堂雲霄宮宮主夫人,連手指都那麽素,丟的可是葉宮主你的臉。”話中之意,他為了雲霄宮已經很犧牲了好嗎?

他翹起包的跟粽子似的手指,看了看,又笑道:“不過閑來無事,鼓搗這玩意兒也怪好玩的,你要不要試試?”

葉霄直接後退了一步,敬謝不敏。

“行啦,快給我戴上首飾,時辰不早了。”

然而葉霄卻看著桌上擱置的各種發簪釵環無從下手,他有些頭疼道:“讓別人來吧,我不會。”

“怕什麽,我這張臉,隨便怎麽捯飭都完美,讓別人來,萬一露餡了呢?”他擡了擡手,往自己頭上指了幾處,“這兒,這兒,還有這兒,你看著插上就行。”

再怎麽說都是男人,即使少年人還沒完全長開,可喉結部分已經有些突出了,而且耳朵上沒有耳洞,細細探究起來,便是漏洞百出。

別看趙思洵做什麽事都膽大得出奇,可真論起細節,卻是面面俱到,他所有的親昵都在葉霄身上,而旁人,卻是親切但疏離,從不讓人近身。

心眼多的葉霄簡直嘆為觀止。

葉霄不是扭捏的性子,既然如此,他便直接挑了一枚簪子,跟插花一樣往趙思洵頭上簪,接著一根一根,很快就插好了。

“好了。”

趙思洵往銅鏡裏看了看,頓時嘴角一抽,一言難盡。

“你說你住的地方,景色講究遠近交錯,疏密有致,為什麽到我頭上,就跟排列組合一樣,均勻分布?這樣能好看嗎?”

葉霄一揮袖子,淡淡道:“天生麗質,怎麽樣都行。”這誰說的?

得,真是個大直男。

趙思洵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擡起雙手遞到了葉霄面前,“時間差不多,幫我解了。”

待十根手指包裹的浸染布料解下,只見趙思洵的指甲上果然染成了鮮艷的紅色,他用濕潤的巾帕將暈開到皮膚上的顏色一點點擦去,很快,白皙透亮,潤澤如玉的手上,朵朵紅梅綻放在指尖。

趙思洵迎著光,細細瞧了瞧自己的手指,然後展顏笑道:“完美。”

說完,他取下頭上的發飾,然後幹凈利落地自己重新戴上,一番搭配之後,他拿起桌上的胭脂,湊到唇上輕輕一抿,接著起身十指交疊與身前,對著葉霄稍稍矮了矮,盈盈一拜,“妾身見過葉宮主。”

說完,他擡頭一笑。

早晨的陽光從窗扉透過,輕柔地打在趙思洵的臉上,仿佛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瑩瑩水波蕩漾在雙眸之中,望著葉霄好似傾訴多情……

葉霄一滯,竟忘了呼吸,再無聲響。

腦中空白,只剩那鮮紅唇角邊的那絲溫柔淺笑,悄無聲息之中點點刻畫到了心上,再也無法抹去。

張開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哎,回神了。”

葉霄眸光一閃,忽然發現不知不覺中趙思洵已經湊到了自己的面前,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然後略有狼狽地撇開臉,將手中的劍握緊。

趙思洵轉了個圈圈,將裙擺給飄揚起來,問:“我這扮相是不是你所見過最美的?”

葉霄眼神一暗,“你還想扮多久?”

趙思洵停下來,擡起手看著自己的指甲,頗為新鮮地回答:“等離開鹿城,就到此為止。”

這樣一說,也就沒幾天了。

聽到這話,葉霄本該松一口氣,但此刻心中卻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按下那股莫名的悵然,平靜地說:“也好,免得再禍害旁人。”

趙思洵聽了忍不住撇了撇嘴,不太高興道:“我沒禍害誰呀,也就只有你。”

這還不夠嗎?葉霄差點脫口而出。

趙思洵悶笑了一聲,“好了,不玩笑了。”他收斂了笑容,正色道,“今日這場壽宴,必然有人會拿那幅畫作伐,一旦知道那是你娘,接下來便是質問你釋心之死,你準備如何應對?”

葉霄定了定神,沈聲道:“實話實說。”

“可沒人會信。”

葉霄看他,眼底帶了一絲諷刺,“那又如何?”

“群起攻之呢?”

“不懼。”

趙思洵心中感慨,這就是大宗師的底氣。

不過他轉眼一想,“這麽說來,你其實參不參加壽宴都無關緊要,相反,你當眾受人多番詰問,似乎有損雲霄宮顏面。”

葉霄看他一眼道:“可我若不去吸引註意,你門下那些要命的東西又如何送出城?”

趙思洵聞言睜了睜眼睛,驚訝地說:“葉宮主,難不成你赴宴還是為了我嘍?怎的,十天前就知道我跟霹靂門的關系了?”

自然不是,小狐貍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葉霄失笑了一聲,接著微微肅容道:“我只是在想,甄長川約我不悔寺見面,他死了,卻與旁人做局栽贓於我。而這次,姚家壽宴請帖亦送到我面前,又打得什麽主意?”

“不都說了,對付你呀,逼你百口莫辯,毀雲霄宮聲譽,以便將來名門正派登高一呼,號召天下武林圍攻光明頂……我是說天山。”

葉霄點頭,“沒錯。”

“所以壽宴上,你想做什麽?”

葉霄眼神泛冷,“將傅虹渺逐出雲霄宮。”

趙思洵無聲哇哦,驚嘆道:“葉宮主,威武霸氣啊!”

他都能想象那個場面,居高臨下的葉霄,以一副你們奈我何的姿態,擡手給了在場群雄一個結實的耳光,相當酸爽。

葉霄扯了扯嘴角,“過獎。”

“你是打算反擊?”

葉霄握緊了劍,冷笑道:“我雲霄宮豈是隨意可欺?”

雲霄宮護守中原三百年,恪盡職守,問心無愧,卻成了這些人的眼中釘,除之而後快,簡直豈有此理!

葉霄如何不惱,不怒?

想要給他做局,也要看看這些人有沒有本事!

這才是一位人人都不敢惹的大宗師啊!

趙思洵嘖嘖兩聲,對接下來的壽宴更加期待,他忽然一拍手,“對了,是不是那傳聞中無極功也會在明日出現?”

葉霄微微頷首。

“看來,是有一場架要打,這就危險了。”趙思洵自言自語道。

葉霄聞言勸他,“你可以不去。”

“那不行,我不怕危險,人家是你夫人,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再說,我這捯飭了一個早上的成果,都還沒展示過呢,豈不是白費勁?”

葉霄嘴角一抽,心說後者才是重點吧。

想到這裏,趙思洵立刻行動起來,他在櫃子裏翻找,掏出一個包袱,打開來後從裏面取出一把黑黝黝的,手掌大小的器物,長相奇怪,用途不明。

接著趙思洵不知怎麽動的,忽然從上面掰下了一個長條,接著他從旁邊的匣子裏,取出三個圓錐狀的小東西,一個一個塞進了那長條之中,只聽到哢哢兩聲,他又將長條裝回了那器物上。

他將這器物系在了腰上,然後走到鏡子前,左右看了看,轉頭問葉霄:“會不會很奇怪?”

葉霄點頭,可以說哪兒都奇怪,那玩意兒黑不溜秋,怪醜的,纖細的腰身被這一放簡直再突兀都沒有了。

趙思洵想了想覺得也不妥,於是撩起了裙擺,露出了一截秀氣的小腿。

葉霄頓時睜了睜眼睛,差點就要背過身去,可是卻見趙思洵將那器物系在了小腿上,調好松緊之後便放下裙子走動兩步,覺得不會掉之後,便理了理衣裳,笑道:“好了。”

葉霄終於忍不住好奇發問:“你這綁的是什麽?”

“秘密武器。”

葉霄瞬間了然了,霹靂門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趙思洵:我的角色扮演要結束了,你是不是松了一口氣?

葉霄:其實你扮久點也沒關系。

趙思洵:?

第060章 赴宴 我們一見鐘情,兩見傾心,三定終身,海誓山盟,比翼雙飛。

姚家四扇大門齊開, 街上舞龍舞獅表演熱烈,伴隨著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來來往往的馬車將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在鹿城, 可以不認識太守,但是不能不知道姚家。

“孤霞山莊莊主領門下弟子前來賀壽——”

“七峰山掌教真人攜門下弟子前來賀壽——”

“上陵學宮楚副宮主率學子前來賀壽——”

……

邊上看熱鬧的人聽著這一聲聲唱喏,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姚家的面子真大, 上陵學宮也來了!”

“楚江雪可是與飛虹仙子並稱的兩大美人, 皆有宗師的實力呢!”

“看看, 果然漂亮, 這趟是來值了!”

姚家壽宴辦的是流水席,不管是誰只要真心來慶賀, 就算是小門小派,不知名諱之人都能進來湊個熱鬧。

大夥兒千裏迢迢而來, 可不單單只是為了討杯酒水,更多的便是來瞧瞧各大門派的風姿英才, 特別是那些成為各國座上賓,擁有弟子上千的門派。

“萬佛寺惠山禪師領眾弟子前來賀壽——”

“咦, 萬佛寺也來了。”有人瞧見這一個個光頭黃衣, 不禁疑惑道。

“大慶強逼其餘三國送皇子為質, 這萬佛寺竟然還敢來,也不怕引起眾怒。”

“嗨, 這話你就說錯了,廟堂之上的事,跟江湖有什麽關系。”

“這可大了去了, 上陵學宮, 清虛派, 還有巫神教和萬佛寺哪一個不是給各國皇帝當走狗?”

話音剛落, 便有唱喏聲再次傳來。

“巫神教聖女率眾弟子前來賀壽——”

瞬間,所有人都垂下頭老老實實地閉上嘴巴。

前兩個還算正派,不會隨意殺人動手,但巫神教卻不忌濫殺無辜,所以亦被稱為魔教,其門內弟子練武以雙修采補為主,又善蠱蟲用毒,總之,雖然宗師以上的強者最少,但是沒人敢隨便招惹。

一聲輕笑仿佛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開,只見那為首的紅衣聖女赤足露腰,足尖輕點飄飄而來。她晃動腳踝金玲,隨著鈴聲妖嬈的眼睛浮起深幽的紫色,凡是對上她視線之人頓時一個個大吞口水,仿佛陷入淫.蕩幻夢一般露出醜陋骯臟的表情來,恨不得匍匐在地上,親吻她的腳趾頭,醜態畢露。

她挑眉,張開手掌就要對準方才笑其走狗的男子天靈蓋拍下去,就聽到一聲清咳。

聲音不重,卻如暮鼓晨鐘一般響徹耳邊,令人瞬間醍醐清醒。

巫神教聖女回頭,就見一位白胡子老道士緩步走來,笑容可掬對她道:“姚家老夫人今日大壽,丹華聖女既是來慶賀,還望不要動殺念。”

“原來是玉昭真人。”丹華聖女撩一把秀發,也不去管方才跟死神擦過肩膀,嚇得差點尿褲子的男人,朝著那白胡子老道士嫵媚一笑,“既然真人這麽說了,妾身自然要給清虛派面子。”

“多謝聖女。”

丹華笑了笑,美目往玉昭真人身後一瞧,頓時睜了睜,接著身姿如蝴蝶一樣飄到了過去,落在一位年輕的道士身邊,秀美的手指輕輕地撩起他的下巴,紅唇湊近,調笑道:“這位想必就是段掌教的關門弟子,玉書真人了吧?”

跟這樣妖嬈美艷的女子靠近,玉書真人的臉頓時一紅,慌忙一推,離丹華五步遠,拘謹道:“你怎麽知道?”

丹華咯咯笑起來,手指繞著耳邊的鬢發,媚眼如絲,“自是因為宗師身上的味兒與旁人不同呀。”

這話仿佛從舌尖滾過,玉書聽著臉紅如血,眼睛都無處安放。

而聽及此,周圍紛紛震驚。

“宗師?這麽說來,清虛派除掌教之外,便有五位宗師了!”

“論各大門派的宗師數量,也就萬佛寺能夠相比,果然大宗大派,底蘊深厚。”

“而且還這麽年輕,這般資質天下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人了,假以時日,必成大宗師。”

玉書真人聽著周圍竊竊私語,面上雖矜持淡淡,但心中依舊有些沾沾自喜,同時眼神也不由地偷偷朝丹華那兒看。

這般年輕的宗師,若是與之春風一度,雙修采補,與丹華來說簡直好處多多,說不定能讓她一舉摸到宗師之境的門檻。

這般想著,她臉上的笑容更盛。

能做到巫神教的聖女,丹華勾引男人的手段自是無人能及,像玉書這般一心練武,不聞男女之事的男人,猶如一張白紙是最容易陷入溫柔鄉內。

於是她眼眸秋水潺潺,如鉤子一般勾搭過去,正待依偎上前表現親近,可視線卻經過玉書真人的肩膀,不經意地看到他的身後,然後……楞在了原地。

她喃喃道:“世間竟有這般人物……”

只見一位清俊似仙的白衣公子正緩步走下馬車,目光清冷,好似天山之巔的萬年冰雪,不過一眼,就讓她再也看不到別人。

哪怕丹華閱盡天下男人,也不禁被這位不論是氣度還是神韻,皆是人上之人的公子給迷住了,即使這位散發出來的氣息跟常人無異。

無異?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大宗師。

白衣公子一出現,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望了過去,驚嘆之後心中皆隱隱有個答案。

與前面四大派出場之時不同,此刻無人言語,卻紛紛用仰望的眼神看著他。

玉書真人忍不住出聲道:“師叔,他是……”

“他手中的應該是天問。”玉昭真人的目光落在那公子手中的劍上,給了回答。

天下兵器之首,只配天下第一雲霄宮,來人是誰,毋庸置疑。

赤鴻和聞笛笙各自落了馬,帶著門下弟子走上前。

聞笛笙掏了掏胸前,取出那張精致的請帖,接著一把拍在了楞神的姚家管事身上,高聲道:“別看了,去裏頭通稟一聲,我雲霄宮宮主攜夫人,應邀前來給姚老夫人祝壽,趕緊讓人出來迎接吧!”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嘩然。

“果然是雲霄宮!”

“那竟然是葉霄,葉雪山之子!”

“怎麽會如此年輕?”

“算著年歲……嘶,好像不到而立!”

“他真的是大宗師嗎?”

“別忘了,三日前他殺了浪白帆。”

話音一落,周圍仿佛被點了啞穴一般,瞬間無聲。

浪白帆這臭名昭著的水匪頭子,這些江湖人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那可是兇殘至極的宗師,竟被葉霄斬殺了?

葉霄下了馬車之後,不管周圍的目光和私語,只是側身,將手伸到了車廂前,說:“可以下來了。”

裏頭的趙思洵提醒,“你扶我。”

“好。”

趙思洵聞言嘴角一翹,施施然地從車內走出來,將一只手矜持地搭在葉霄的手上,優雅大方地提著裙擺下了馬車,待他在葉霄身邊站定,微微擡起頭露出全貌之時,葉霄便聽到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所謂絕色,便是美到極致,見之忘我,忘人,忘事,忘言,忘周遭一切。

葉霄乍看趙思洵的第一眼都曾失態過,所以今日這場面,他很感同身受。

幸好這小狐貍生而為男,就玩笑這一遭,不然世間便有癡男無數,為其癡狂,為其瘋癲,可謂天大的罪過。

“走吧。”

葉霄拉過趙思洵的手腕,帶著他上了臺階,清冷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周圍,明明很淡,卻讓人仿佛置身於數九寒天的大雪夜,冰雪刺骨,瞬間凍得回過神來,恨不得當場搓一搓手臂打個寒噤。

那女子再美,也是雲霄宮的宮主夫人,當人意識到這點之後,紛紛垂下頭,規規矩矩地不敢亂看。

只是,葉霄什麽時候有的夫人?

然而沒人敢問他,不論他是不是大宗師,就方才那一眼,比之丹華聖女需得用金玲和魔功才能蠱惑人心,武功就高了不只一個境界。

“師叔。”同為年輕一輩的翹楚,玉書真人忍不住酸溜溜地小聲問道,“我看不出他的境界。”

玉昭真人低聲回答:“我也看不出。”

玉書真人睜了睜眼,有些難以置信。

玉昭真人道:“你忘記掌教師兄說的了?”

段平沙是親眼見證葉霄跟呼延默的比武,雖說後者勝了,但是葉霄的實力毋庸置疑。

而三十不到的大宗師,縱觀歷史都找不出第二個人來,從小被人稱讚長大,玉書真人聽此心中憋悶,可是卻也只能悶著。

玉昭真人不再多言,此刻葉霄已經走到他的面前,他擡起浮塵,雙手執禮,“貧道清虛派玉昭見過葉宮主。”

論年歲,頭發花白的玉昭真人能長葉霄一甲子,論輩分,甚至還高了兩輩,可江湖最終卻是按武功論尊卑,作為大宗師,又是天下第一宮宮主,葉霄當得起玉昭真人的見禮和問候。

不過葉霄也只是看了他一眼,雲淡風輕地應了一個“嗯”字,便徑直帶著趙思洵從他們身邊走過,未停留一步。

玉書真人瞪了眼睛,這也太目中無人了吧!

他頓時怒氣上湧,羞惱道:“師叔,他……”

玉昭真人擺了擺手,“唉唉,稍安勿躁,你打不過人家。”

這大實話把玉書真人給噎住了,只剩幹瞪眼睛。

玉昭真人看著葉霄的背影暗暗一嘆,有些事下山見世面的玉書真人不知道,可是被委以重任的玉昭真人卻心知肚明。

雲霄宮雖不在江湖上行走,但是能屹立不倒三百年,又豈會消息閉塞,葉霄出現在東楚和南望邊境,來參加這場壽宴,便是一個征兆。

而這邊丹華聖女就更加規矩了,方才勾引玉書真人的媚態和手段全然不見,仿佛立刻從良了一般,欠身行禮,“妾身巫神教丹華見過葉宮主,問葉宮主安,夫人安。”

什麽樣的男人能夠勾搭,什麽樣的男人不可碰觸,丹華聖女活到現在,這識人辨物的本事爐火純青。

像葉霄這樣的,再風姿俊朗也不能伸一根手指頭,否則別說春風一度,怕是墳地都來不及找。

再者,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就葉霄身邊女子的容貌,她再怎麽使手段,也只是自取其辱,甚至若惹了那女子的眼睛,回頭葉霄為安撫佳人給她一劍,那死的多冤呢?

是以,她甚至還討好了這名女子。

顯然這一步她是走對了,葉霄雖然依舊神色冷淡,但是那女子卻是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沒有任何不悅。

甭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巫神教在能屈能伸方面無人能及。

而這時候,姚家當家人和飛虹仙子也終於出現在了門口。

“葉宮主大駕光臨,真是意外之喜,令我姚家蓬蓽生輝啊,哈哈!”當家人姚聽風拱著雙手,滿臉笑容地迎上來。

在他的身邊,則是一身雍容裝扮的飛虹仙子傅虹渺,見到葉霄的那一刻,她的眼神不禁晃了晃,接著暗下來。

都說子肖母,葉霄的長相酷似月於珠,俊俏至極,而氣度卻如其父,因天賦卓越,自信從容,哪怕一身白,亦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只是看誰都目光淡淡,顯得格外清高孤傲。

傅虹渺心中不是滋味,但是又一想,今日既然來了,他就別想輕易離開,於是又淡定下來。

她醞釀了些情緒,讓自己的眼眶微微發紅,接著緩步上前,有些激動,又有些驚喜道:“師侄,你真的來了!”

葉霄對待姚聽風的態度和玉昭一樣,一個清淡的眼神和一聲敷衍的“姚家主”,算是給主人一個面子,而對於傅虹渺卻只是看著她,冷淡地並不搭話。

這讓傅虹渺有些尷尬,她本以為葉霄既然來了,怎麽樣都會叫一聲師叔,沒想到竟是完全不搭理她。

倒是赤鴻叫了一聲師姐,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傅虹渺心中不悅,不過眾目之下,倒也無法生氣,只是理了理鬢發,平緩情緒之後,嘆了一聲,面露歉意道:“都怪我,自從嫁入姚家,路途遙遠,竟難以回雲霄宮看一眼,師侄與我生分也是難免的,不過你能來,師叔已經很高興了。”

她帶著欣慰,淺淺微笑,仿佛在看一個別捏的晚輩,“雪山一去,你一人撐起雲霄宮不容易,待會兒師叔給你多敬一杯酒,賠個不是,可好?”

傅虹渺雖已嫁為人婦,不過紅顏未老,依舊美麗動人,飛虹仙子早些年愛慕者眾多,如今也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聽此軟言軟語,都暗暗點頭。

而葉霄對長輩師叔如此冷漠,令他們心中不免有些微詞,只是礙於對方大宗師的實力,不敢言語。

傅虹渺看在眼裏,愈發鎮定。

可突然,一個好奇的聲音自身邊響起,“霄郎,她是誰啊?”

這個時候,傅虹渺才看到葉霄身邊還站了一名女子,令她驚訝的是,容貌竟如此姝麗,而此刻那雙靈動的眼睛正帶著疑惑看著她,仿佛真的不認識。

這是何人?

而且……霄郎?

葉霄自從下了馬車,對誰都冷冷淡淡,唯獨面對她,眼神瞬間柔和下來,解釋道:“她是傅虹渺。”

“啊……原來是她啊!”趙思洵好似恍然大悟,接著用怪異的眼神看了傅虹渺一眼又一眼,最終評價了一句,“還敢以師叔自稱,那臉皮挺厚的,怪不得會做那樣的事呢……”他深深地看了傅虹渺一眼,笑了笑。

這微妙的語氣,令人無限遐想的未盡之計,令傅虹渺當即變了臉色,眼神下意識地淩厲起來,“你又是誰?”

“我是誰?”趙思洵輕笑一聲,他挽住葉霄胳膊,嬌滴滴道,“我是霄郎未過門的妻子呀。”

“妻子?”傅虹渺一楞。

“是啊,我們一見鐘情,兩見傾心,三定終身,海誓山盟,比翼雙飛,都說是天生一對,命定姻緣呢。”趙思洵一臉幸福地依靠在葉霄懷裏,也虧得後者身量高挑,不然還容不得他作小鳥依人狀,“你說是不是啊,霄郎?”

葉霄聽著這話,忍住心頭異樣,卻由著他胡言亂語,“嗯。”

作者有話要說:

葉霄:這是你說的?

趙思洵:當然,難道不是?

葉霄:以後別否認。

趙思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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