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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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強制喚醒,沒踏實地睡足兩個小時她頭實在昏沈得厲害,胃裏也好像有東西在咯著,通電話告訴小桃她今天請假,讓對方幫忙把自己電腦裏的文件傳送過來。

做助理這幾年裏紀書顏幾乎很少請假,小桃聽她的聲音一下子憂了心神,慌忙地問要不要來她家裏一趟接她去醫院,在電話裏忙忙叨叨地問這問那叫多她註意,一直撐到女孩子大段關心的話語終於有了插話的空隙,紀書顏盡量笑起來回覆她不用麻煩。

等下一次醒來已經上午十一點,她沒胃口吃飯就窩在沙發裏看材料,才發現頭疼得怎麽都凝不了神,屏幕看久了頰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掛下淚痕。

是頭痛所致……

終於能沈沈睡去。

其實剛剛女孩和聽似是她母親的人在門口熱鬧說話的時候紀書顏醒了一下,隱約聽到兩句,人聲消失,她感覺自己唇角大約在笑……

小白:“今天身體好些了嗎?”

“傷心小狗.gif”

“豹哭.gif”

如此就把一片沈重沈痛的湖立時間攪得狂亂,紀書顏勉強看清手機

鍵盤,打字,一五一十地講:“剛剛在睡覺……”

“頭痛的,請了假,所以一直沒看手機。”

“還好的……”

來電顯示的明亮光線刺破了滿屋的黑暗,也刺亮了女人的清醒和一瞬間酸澀的眼眶。

她按下接聽鍵,閉上眼睛,聽到尹亦白關切憂慮又盡量溫柔的嗓音終於把僵直的身體放松進沙發裏,任由冰涼的液體一滴滴滑落……

手機放在耳邊她其實聽不太清。

只覺得這聲音是她飲鴆止渴的良藥……

自私。

“……”

“我可以進來嗎?”

朦朦朧朧竟然只聽清楚這句。

“……”“好。”

紀書顏脫力地笑了下。

無恥。

這樣戲弄對方的心情……

尹亦白一忍再忍自己走過來的速度,想都沒想用了原先的密碼打開門,望進漆黑一片的屋子,借著紀書顏手機亮光看見了她。

微弱亮光照出她面色發白,微微睜開眼睛正在望著她,眼角晶瑩,側臥的姿勢,滑落的細細肩帶和白皙圓潤的肩頭裸露在薄毯外,懷裏抱著什麽東西,鼓鼓囊囊的一大只。

尹亦白捏緊了拳頭僵著身體走近沙發,緩緩蹲在她身邊。

“來啦。”

紀書顏對她綻開一個極淡的笑容,嗓音說不出的低沈澀啞。

她動作很慢地要起身,尹亦白喉嚨哽著把薄毯圍上她肩膀不敢用力攙扶。

她眼眶通紅立刻就哭了。

她心裏有太多話要問,不是說只有一點點感冒嗎?怎麽幾天不見就把自己照顧得這麽狼狽?她連顧淑棠都沒舍得問她病情生怕冒犯了,她就是這樣照顧自己的?就是這樣‘狠心’地照顧自己的?

感覺那語氣裏的強烈疑問可以把她輕飄飄地吹倒,還是沒舍得問一個字,只鼻音很重地應了一個“嗯”。

兩人間靜了一會。

沒見面的時間裏客氣和若有似無的距離在她們中間建起薄薄一堵城墻。

尹亦白在黑暗裏望著紀書顏,只要紀書顏說一個字她管不得這城墻是磚是瓦堆的砌的。

她心疼得快要疼死了。

滾熱的淚珠砸在紀書顏手上,女孩肩膀的輪廓在黑暗中輕輕顫抖。

從來沒見過的小心翼翼,好像想做什麽但怕會給自己帶來困擾,會被自己拒絕……

自己讓她委屈了。

紀書顏遲鈍地眨了下眼睛,頭部的鈍痛比不上心裏,刺得她險些要先有動作。

想抱抱她肩膀,溫柔地哄哄她說乖不哭了都是自己不好,擦掉她不要錢直往下掉的眼淚把所有的歉都道給她聽,好好看看折磨得她夜不能寐的好看面容…手用力揪著毯面顫著身體一下都沒有動。

她怎麽能傷害尹亦白呢?

尹亦白想要做的…都可以。

是她不可以。

尹亦白可以。

她不可以。

只要她的喜歡能讓尹亦白開心……

只要她的喜歡能讓尹亦白開心。

她會處理好自己的。

“……”

“……聽小雯說、”

膝面跪在地上,尹亦白顫著把她抱進懷裏。

“小雯說你養了一盆小花。”

甫一撞入,她僵著身體任由她把自己抱住,繼續用幹啞的聲音說,“是送給我的嗎?”

才不是呢。

那花她養了那麽久,自己也沒有見到花開。

誰要給壞蛋送花花啊。

“……嗯。”

尹亦白埋首在她頸肩,哭著撫著她削瘦的脊背,“要送給你的。”

“昨天就想送給你了,又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她悶悶地補充,所有的委屈都濃在這句話裏了。

“那怎麽還哭呀。”

懷裏的人也輕輕攀上她肩頭,動作生澀地摸了摸,就這樣講著,順著她動作軟化下來身體,徹底軟在她懷裏。

把小情緒一掃而空。

她接管了她的體溫,在她瘦弱的肩頭輕蹭,還止不住地流眼淚。

就是想哭,就是想撒嬌,就是想…抱抱她……

冥冥中聽著好像不屬於自己的心跳聲,尹亦白輕噥,“花都開了…”!

第 43 章

……嗚嗚…

女孩不知道自己的樣子已經很像一只小狗。

真的委屈到她了…

紀書顏鼻尖縈著尹亦白身上附著的淡淡油煙氣息,不難聞,反而喚醒她的胃,一天沒有吃東西,空著又鈍鈍地痛。

是剛剛和媽媽一起做飯的吧……

真好。

她手輕輕摸著她肩膀,不敢和她體溫摩擦出火花,直到她停止顫抖好像不再哭了就靜靜地垂下手沒有別的動作,松弛靠在她懷抱裏,癡戀這一刻。

“怎麽、不換門的密碼?”尹亦白才想起來這回事,聲音裏還帶著點郁氣,怕自己語氣太兇了又補充,“就今天是我,那換了別人呢,生日當密碼一猜就猜到了,樓上宋奶奶都知道不能設這麽簡單的。”

“多危險啊…”

“忘記了。”

紀書顏小聲。

“對不起…”

黑暗中安靜裏她聲音就特別清楚。

“那今天記起來了就把它換掉,”尹亦白哪舍得她這樣道歉,一瞬被撫順了毛,心軟,“好嗎…”

“好。”紀書顏淡笑。

“……每次都說好…”尹亦白自知不應該抱得那麽久,慢慢退開些,“你能記得什麽?嗯?”

“記得好好休息?記得按時吃飯?還是水都不記得要喝了?”

眼睛適應光線之後可以看見女人水眸裏的霧氣蒙蒙,寄托於沒亮的頂燈其中似乎有和自己相似的覆雜情緒湧流著,裏面好像蘊著很多話要說……

也許是自己有太多話要說了。

她溫聲一句句“責備”她,講到最後徒留下心軟,因為擔心漲起來的氣勢洩得一點不剩,問她:“頭還疼不疼了?”

“……”

“嗯?”

“……疼。”

……

誒!真是…

可愛又招人心疼…

命都要給她了。

尹亦白把她肩兩側薄毯拉拉緊,克制住摸摸她發頂的動作,嘆聲,“藥擺在哪裏了?”

“在餐桌上。”

她太像照顧小孩子了,在身體各處感官不舒服得快要罷工的感覺裏

面,紀書顏的臉明確地悄悄發熱,嚅聲,“燈在那裏開……”

暗自平息了一會,尹亦白起身。

往玄關處走,過程中仔仔過來蹭她的腿,想必是剛剛在門口聽到響動聲音的罪魁禍首,在燈控系統裏只打開墻側的燈帶,柔和的淺黃色光亮充盈起這個屋子,她才走去拿藥。

餐桌上淩亂擺著布洛芬和奧美拉唑,藥板散落在藥盒外面,她心尖銳地一痛,又往吧臺走,取杯子,倒熱水,保溫瓶裏半瓶水,倒出來觸了觸杯身只有溫熱,終於忍不住眉頭皺起來了。

尹亦白只拿了胃藥走回來的時候紀書顏把趴趴狗往身後藏了藏。

她滿心歉疚,不知道說什麽,坐在沙發上乖乖地勉力露出一個笑容。

尹亦白抿著唇把藥和水先後遞過去,紀書顏暗啞地說了聲“謝謝”,順從地接過來喝著。

她頭微微揚起,喝水的時候眼睛閉著,喝了兩口就想放下,似乎顧及到她在看著,動作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撲閃了一下,把一杯水繼續慢慢地全部喝完。

擡起眼的時候她眼睛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上的水汽,濕漉漉的,杯子就兩只手捧在掌心裏。

這種熟悉的微妙感覺仿若剛剛只求紀書顏說一個字尹亦白就有勇氣抱上她的“地位”不知道什麽時候反轉過來。

尹亦白不主動去拿,紀書顏也不主動給。

這一下她郁悶她不愛惜自己身體,她知道她知道她在沈悶什麽。

“……”

“花花…”

紀書顏講,頭沒低下去眼神也沒避開,“…不是說要送給我的嗎?”

她整個人攏在毯子裏,聲音清潤一些了,但還是很小的。

…好像撒嬌……

不帶有鼻音或是含糊不清地拖長音節,她口齒清晰字正腔圓,話語裏面的軟化尹亦白聽得一清一楚……

尹亦白都氣笑了,瞬間消了郁悶,心裏軟軟的。

其實她哪裏有資格和立場去同她產生這樣的小火氣,不過擔心又難過她不知道愛惜身體,那藥是不是也不管空不空腹就吃了?水昨天燒的吧?那麽久只喝了這半瓶。

又聽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的撒嬌,不剩半點小情緒,只希望她不要因為這種

應該自己對自己負責的事情感覺到內疚……

她彎下腰伸手去拿杯子,紀書顏松開一只手遞給她,眨了兩下眼睛,痛得遲鈍地感受著她的擔憂情緒。

“先吃點東西?”

尹亦白嘆息,“家裏有沒有吃的?”

紀書顏聽著她的軟語抿起唇,眼裏爬上一點笑意。

女孩是擔憂自己才這樣氣悶的,只是自己不會哄人……

沒想到乖到不用哄。

她小幅度搖搖頭,又開口,“有餃子和面…”

“……”

“我媽燉了山藥芡實西米牛奶,放了點桂花蜜,給我明天早上當早飯的,還溫在那裏沒放進冰箱,熱一熱現在吃點好不好?”

徹底投降,她想了不多久就提議,“再給你下點清湯面,這個有胃口吃嗎?”

紀書顏張唇,一個“好”字卡在喉間說不出口。

是尹亦白媽媽給自己寶貝女兒做的,無論什麽方面她都受之有愧,但更不忍心女孩喋喋的關切落空……

心裏亂著,不敢接話,只好柔柔地望著她。

沒忍住伸手幫她把散落的發絲撩走,尹亦白手指輕輕刮過她瑩潤的鼻尖……紀書顏眨了下眼睛,無措無辜地望著她。

“我媽只把所有食材放進鍋裏燉著。”

她心裏有點疼,猜測著講,“食材是我處理的,西米提前煮好備用,山藥也是我削皮然後切好的……”

女人溫涼的手向上輕輕握住她空著的那只手悉心查看。

尹亦白一楞,輕笑出聲,“戴了手套的。”

“紀女士。”

笑意的小石子跌進她自己眼睛也砸進紀書顏的,女人眼睫顫顫幾欲收手,被她牽住,掌心裏的柔軟指節驚得稍抽離一點點就沒有再動。

她手骨架也要大上一圈,包握住她的,細細地溫著。

“我又沒那麽傻。”

女人沒說話,眼裏顫起一片思緒暗潮的波紋。

“那就這樣說了好嗎?”抓緊時間吃點東西要緊,尹亦白笑著收了心思不再逗她,“面在冰箱裏面?我拿點過去煮,正好家裏還有點小青菜。”

“再臥個雞蛋?”

“…好。”

“仔仔吃過了嗎?”

“晚上還沒有…”

早上中午也餵食得很匆忙,紀書顏心裏升起疚意……

“你先給它做一點?”

“我很快就回來。”

“好。”

尹亦白就笑,紀書顏一楞神,窘迫地不去看她,輕細地“嗯”了一聲代替。

不一會。

手上熱源遠離。

門一開一合,室內重歸於寂靜。

她目光聚焦地上軟毯……想她剛剛應該是跪在地上,有沒有弄疼自己。

目光聚著聚著就散了。

也不知道尹亦白對自己這樣關心該是喜還是痛。

更加親近是喜的,甚至心動一下勝過一下,可是越陷越深也是真的,隨意一個她媽媽做的羹湯就足以鞭辟入裏……她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些好。

做出決定後的每一次接觸她心裏都矛盾又麻木。

可是不管是輕笑還是調笑自己什麽,她笑得那樣開心…紀書顏回憶起來,輕輕展露一個笑,什麽都散了。

這樣就好。

手裏仔仔的腦袋代替了對方的體溫,熨燙進她心裏,臉上也輕輕發熱。

不知道怎麽的牽手好像比擁抱有更讓人心跳加速的魔力,她摸了摸狗,以後還是,還是盡量選擇抱抱吧,她手又溫熱幹燥又那樣有力氣的,還可以感覺到掌心一道淺淺的疤痕……

好癢。

……

這些天尹亦白有嘗試過給自己做早飯,面條很容易上手,有條不紊做得很快,第一趟去1102送裝清湯面的小煮鍋,看了眼冷冰冰的餐桌,把東西墊放在客廳的矮幾上,門開著,第一趟送山藥燉牛奶和花盆。

來的時候紀書顏已經把餐具準備好給她準備了小墊子,尹亦白把問詢能不能就坐在這裏的話咽下去,笑著坐下和她吃東西。

紀書顏外穿了一件針織開衫,衣扣溫潤地扣到鎖骨下端最頂上的一顆,人看上去也精神一些了,只是面色還有些憔悴,墨發披在頸肩,襯出肌膚一片易碎的瓷感。

尹亦白不給她動手勞力的機會,分裝食物,她垂眸靜靜地看著那盆花。

女孩告訴她花的名字叫角堇。

她目光回來,尹亦白追隨她的目光對視,似有錯覺她今天格外溫柔…說明:“不難養的。”

“放在有陽光的地方,也不能太長時間,四五個小時。三到五天澆一次水,養料我也拿過來了,一個月施一次就好。”

紀書顏接過湯碗,“嗯。”

“好看嗎?”尹亦白給自己盛面條。

待她坐定,紀書顏柔婉地望向她,視線相接,才說,“好看。”

尹亦白心緒不爭氣地起伏了一下,嘴角輕微上揚,先去嘗面條的鹹淡。

“謝謝你。”

耳邊女人輕輕地說,“今天也辛苦你了。”

“……”尹亦白把漂浮在最上面一根小青菜悶悶地戳到碗底,過了一會才說,“你和梁老師也是這樣說話,這麽客氣的嗎?”

她隱約覺察…

隱約覺察到紀書顏對她不同一般的依賴……

上一次一起吃晚飯是趁著這樣的心境提議,今晚見面前後紀書顏的狀態好像已經可以佐證……她做面條的時候才想清楚這回事……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尹亦白察覺到紀書顏對自己情愫的體感,就好像是對朋友的有所依賴。

她對自己絲毫沒有的戒備心,她的軟懷,她軟言軟語的嬌柔樣子……尹亦白不太覺得她在別人面前也是如此。

或是把自己當作可以依賴傾吐心事的鄰家妹妹,或是朦朦朧朧被打動而沒有察覺……

有很多種可能性,但似乎可能能夠確定的是…她心裏有一種,像是……小時心性未定年紀想做周安怡唯一的朋友那種……微妙的占有感覺。

唯一。

對,這個詞可以準確形容。

而這種占有感類似於不是她一心想做周安怡最好的朋友,周安怡就會成為她最好的朋友……而是一種雙向的…在紀書顏給她唱的第一首歌,傾訴的過往,主動給出的第一個擁抱,全然放松、放心地把自己家裏用具交由她處置的一次次選擇與讓步裏。

不是妥協的讓步,是信任地一步步後退,讓自己步入她的世界,看見真實的,脆弱的,沒被這個世界看過的…她。

尹亦白心跳逐漸快了起來,思緒亂糟糟的,她想問點什麽,來證明……

這不是她一廂情願的所思所想,而是有理可依,有跡可循。

片刻間想通自己為什麽這麽問之後,她擡眸望坐在對面的女人。

其實也不該問什麽‘和梁老師講話是不是也這樣客氣?’紀書顏承認與否似乎都不太順應這樣的思路,可就是需要她肯定些什麽……讓她能明明確確地知道在她那裏自己也是特別的。

“不是的…”

紀書顏好像都能看見她一瞬間耷拉下去的耳朵,回答,“是真心想謝謝你的這盆小花,也覺得今晚你辛苦了。”

“沒有是在和你客氣的。”

“哦…”“那是我誤會了。”

女人眼裏一閃而過的慌亂在自己回答的一瞬間又歸於平靜。

抓住這點虛無縹緲的慌亂就好像有心緒飄飄然飛上空中,得到某種虛無縹緲的肯定。

尹亦白低頭咬了一口荷包蛋,蛋黃七八分熟,溏心但不至於稀碎,是這幾天做得最令她滿意的一回。

餘光瞄到紀書顏夾起那顆蛋時眼裏的小小驚喜。

她唇角偷偷揚起。

兩個人吃著,聊了幾句天。

尹亦白說宋奶奶前幾天被子女接去國外和孫輩一起過萬聖節,要在那裏小住一陣子,走之前在樓下遇見剛騎完車的她,拉著她手說了會話,後來眼神示意她走遠點講。

“當時我一楞,因為護工阿姨還在旁邊你知道吧。”

“我就接過來奶奶的輪椅,和護工阿姨笑了一下往湖邊走了點,奶奶就拉著我胳膊在我耳邊講自己不太中意兒子請來的護工……”

她繪聲繪色地,到這裏也放低了聲音,“說把貓交給護工她不太放心,問我有空能不能去寄養的寵物店看看,拍個視頻給她看。”

一碗燉牛奶下去胃裏舒緩,餐中吃了片尹亦白拿過來的布洛芬,紀書顏頭痛也好了很多。

她想她大概永遠忘不了女孩虎著的小臉告訴她止痛藥不能多吃時的神情,太可愛又太乖軟了。

“最好玩的是什麽你知道嗎”

“嗯。”她胳膊放在微微曲起的腿上面,嘴角始終有淡淡的笑容。

“宋奶奶看著很和藹可親吧?講這些的時候表情特別可愛,有點擠眉弄眼又怕被聽見了

,……”

她註視著她美好幹凈的容顏上有些誇張的表情,遲鈍反應過來是在講點讓自己輕松的事情之後心裏一陣陣發軟。

如果體貼自己這個朋友能讓尹亦白覺得開心,她受之有愧也受之心安。

這是命運賜給她的慷慨。

“刻板印象了吧。”紀書顏笑著回答她。

“是是是。”

尹亦白表情無奈,語氣裏也在笑,“有點刻板印象了,是我不好。”

“吃不下了嗎?”她看紀書顏羹湯和面條都吃了小半碗,“不舒服有沒有好點?”

“嗯,是吃不下了。”

“也好多了。”

“謝……”下一秒紀書顏對上她無辜的眼神,湯汁沾在下半片薄唇上,晶瑩又潤澤…她耳朵一熱,避開視線,誇讚,“做得很好吃。”

“哦。”

尹亦白唇角翹得很高在笑。

想是一回事,真的被她笑紀書顏還是會有點不好意思。

轉眼又看見她直接拿了煮鍋吃剩下的面條,憂心地小聲勸慰,“還餓嗎?”

“不餓就放冰箱吧。”“晚上吃太多不消化。”

尹亦白擡頭,表情無辜,“餓。”

“……”

紀書顏眨了兩下眼睛,不說話了。

尹亦白暗自憋笑,飄了一會的心緒真心實意地落了地。

她不會在別人面前這樣吧?

目光裏紀書顏慢慢起身先要拿一部分餐具去洗,尹亦白笑著說“我好了我好了”劃完最後兩口面急吼吼地喝湯,紀書顏被她逗樂,讓她慢點。

走到尹亦白身邊,她已經抽了紙巾擦凈嘴巴,一擡眼望她她衛衣裏線條起伏的曲線和瑩潤如玉的鎖骨入目可見,熱水瞬間攪進紀書顏眼裏的湖,她堪堪挪開視線,那只溫熱的手捉住她的。

還是左手,掌心淡淡的一道舊色疤痕。

她眼睛閉上身體敏感地一顫,卻忍著沒有抽走。

尹亦白一無所覺。

她一邊撒嬌說“吃撐了站起不來拉我一把”目光一邊落在沙發上剛才被對方遮擋住的那只裹著毯子的大狗身上,輕輕握著柔荑借了一點力起身,先認清楚趴趴狗,再在頂燈的燈

光下看她。

尹亦白沒放開手。

紀書顏低著眼睛。

濃密的睫毛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偶爾微微發顫。

兩個人都沒說話。

她上次說想她了就抱抱它。

那黑暗中阻隔在中間的略微厚實柔軟的物體是它?自己來之前她在抱著它休息?

當然也有可能紀書顏純粹喜歡這個玩偶,可是……她也知道她易羞……

尹亦白心跳自己不知道地悄悄加速,低眸看她被自己握住的細瘦柔膩的腕骨,拇指食指繞過一圈還有富餘。

像看著一件太過漂亮的瓷器,她眨了下眼睛,指腹不自覺在上面輕輕擦了過去。

紀書顏手腕肌腱在她指腹下跳動了一下,緋紅色同時被兩個人感知到地漫上她白皙的耳朵。

忘、忘記了……

忙著給仔仔做過了規律飯點的晚飯,忘記把玩偶收進臥室了。

紀書顏暗自窘迫著,她想離開,手裏被她虛虛地固著一點都動不了。

尹亦白肯定是想起來她上次說過的話……

因為自己也是想著那句話把它抱到床上的,也記到了今天,不僅如此還日日記得,夜夜記得……

懷著濃濃思緒壞心思偷香時候記得最為清楚…

本來就夠羞了…

如果尹亦白要問,尹亦白想知道的話…她…不會不告訴她的…

“白、”紀書顏咬了下唇,僵著身體,失措地軟軟喚她,“…小白……”

尹亦白心跳的節奏一下就亂了,她頓覺自己逾越,輕輕放開她手。

怔怔地在原地站了一下,她機械地轉身俯身去收拾餐具,小小的腦袋擠滿‘她是想我嗎?’這一句話…沒來得及問……

兩人一人端了一只鍋裏面放了些碗筷往廚房走。

紀書顏戴了手套,清水洗第一遍,沖一只尹亦白就遞給她一只,紀書顏伸手去拿尹亦白那側的洗潔精她也手輕輕一拿送到她手裏,她拿著洗碗棉逐個細細洗著她就在旁邊靜靜地看。

兩人視線不經意一觸,紀書顏看見尹亦白眼裏的揶揄笑意。

她倉皇避開,明明是自己家裏,心弦卻被壓著像是無處可逃……

“嗯?”

尹亦白笑著,尾音令她酥麻地上揚。

一聽就是都知道了。

小壞蛋…

紀書顏不理她。

偏得她偏過腦袋來看她,她低下腦袋她就靠著處理臺彎下|身子,她往另一邊別她也要跟過來。

淺薄明亮的燈光下女人耳朵被她鬧得通紅。

直到她受不住了咬著唇食指把泡沫點在她鼻尖上。

尹亦白也不躲,笑著眨了下眼睛,又“嗯?”了一聲,靜靜註視著她,心跳得很快。

陡然撞入她眼睛,裏面的爛漫和希冀紀書顏看得一清一楚……

她捏著手裏的碗壁,羞恥心快把她燒透了……還是輕輕別過臉來,極輕地,“嗯…”!

第 44 章

嗯?

……

嗯。

紀書顏應了一聲後就沒再說話。

她一身素色長衣褲在水槽邊洗碗,長發散在薄薄的肩後,側顏恬靜柔和,動作不緊不慢,唯獨站在身邊不遠不近的人可以看見她發絲間無從遮攔通紅得可憐的耳尖。

尹亦白心尖一顫。

這空氣裏悄悄流動著的定然有什麽已經變了,這氛圍並非她一個人可以營造,可暧昧的情愫太過真實,真實得她不確定是否能伸手去接。

明明初冬時節,屋內也沒開空調,胸口卻悶熱得慌。

連呼吸都有點熱了。

尹亦白目光在她耳朵上流連不過幾秒,緩慢地收回。

紀書顏看不見的另一端她手上力氣全掐在自己腿上,臉頰酥酥麻麻的,伴隨著自己的熱意上騰,垂眸,眼裏晦澀的情緒翻湧。

不大的水聲響在兩個人中間。

她又瞧了她一眼。

喉間稍稍吞咽一下,食指中指沿著處理臺臺邊小人走路,走到盡頭跳到大單槽的金屬邊緣跳舞,紀書顏看了一眼之後不理。

她唇角逐漸上揚,眸光柔和地放在她側顏上,舞姿越跳越得瑟。

因為洗碗機時間長,餐具又不多,手洗不多久就可以洗完,好短時間內能讓她帶回去。

紀書顏把銅黃色浸了水變得冰涼的小煮鍋抵上她那只得瑟的手。

也沒看她是不是在笑,拿了自家的碗具轉身走了幾步,往櫥櫃裏收拾。

獲得幾秒鐘喘息的機會。

想要的都給她就是了,這個小壞蛋怎麽這樣撩人…

暗自平定好心神,她起身撞上她站在原地笑盈盈的眼睛,鼻尖一點泡沫消失得很快,只留下一點濕漉漉的水跡,她自己也知道,就是不擦,就這樣望著她。

紀書顏走到她面前,女孩垂下腦袋閉了眼睛,她拿紙巾輕輕擦掉她鼻尖水漬,目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多留了一會,得瑟的唇角還得瑟地翹著。

她也笑。

很舒心。

這幾秒裏尹亦白心跳快得不敢睜眼。

人走了,往客廳走去擦桌子,她笑著跟在後面。

“那顧阿姨怎麽說的?”“失眠要緊嗎?”

“……”“不要緊。”

“嗯?”尹亦白把此前置在地上的花盆拿起來往中島臺走。

島臺和餐桌一體,寶格麗大理石的臺面,除了洗手池別無他物,她把角堇放置上去,“擺在這好嗎?”

兩人相隔不遠,一個在擺花,一個矮幾簡單收完就去看仔仔晚飯吃的怎麽樣,視線相對,紀書顏蹲在地上小小一只,淡笑著點一點頭。

尹亦白還在看她,她眨了兩下眼睛,說,“像之前一樣開了一個療程的藥。”

“配合規律作息調整一段時間就好了。”

“不是要緊的事情。”

尹亦白輕微皺眉,她一怔,又眨眨眼睛,像是不占理地聲音小了下去,“……要緊的。”

蜷蹲在五個多月金毛的身邊她體型沒有大上多少,看上去很嬌弱,也很聽自己的話。

“嗯。”

她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來,低頭去侍弄花花葉葉,可實際沒什麽好侍弄的。

她把它養得很好,連株型也很漂亮。

為了讓紀書顏日日看見它心情好,也日日看見它就能夠想起自己,那每隔一兩天枯萎又花開前赴後繼競相綻放的紫色小花就好像可以替自己一日又一日精力不竭地表達愛意來讓這屋子的主人察覺。

喜歡紀書顏是她刻在心裏日益雋永又恒遠的印跡。

可是現在…好像,好像不用假借花口了。

“那你下面一段時間工作還會很忙嗎?”她沒有擡頭,還看著花,“像……前段時間一樣。”

紀書顏有幾秒鐘沒有說話,壓下眼裏的暗淡酸澀,她柔和著講,“會的。”

“但一開始是最忙的,有很多…事情要做,人員也需要確定,穩定下來就好了,加班會少一些,正常時間上下班。”

那天通完電話盛永對新欄目一直掛懷在心,不久後就高效率地和臺裏作出交涉,方案裏提議讓紀書顏參與策劃和後期制片。

工作忙是真的,但不給自己留一刻空白喘息的機會是她的私心……

如今這私心不再重要了。

“哦…”“就過幾天就可以了嗎?”

“開始

正常上下班?”

“對。”紀書顏從她垂著眸乖巧模樣上收回視線,淺笑著用排梳給仔仔梳毛,不由補充,“到年底會忙一點,今年春節時間早,元旦過去很快就過年了,那段時間臺裏上下都忙。”

“嗯,年底我們事情也多,得讓群眾過個好年。”說到這裏尹亦白才放過手裏一直輕輕摩挲著的葉子,望過去,“最近還很閑。”

人也朝那裏走去門口坐下來換鞋,沒什麽正經事要留。

紀書顏起身去送,仔仔跟著簇在兩人腳邊。

尹亦白蹬了一雙平底鞋來的,很快就能穿好,她低頭摸了摸仔仔的腦袋,故意留得久了點,再緩慢擡頭,一路從兩只手交握在一起的柔軟指節看到她輕輕抿著的唇上。

她仰起來的眼裏懇求又無辜。

紀書顏微微張唇,尹亦白便聲音很小地詢問,“明天…”

“嗯。”紀書顏很快就應。

“……你是不是早上就去上班啊?”

她眼見紀書顏垂下來看她的眼睛裏一瞬間閃過迷茫和慌窘,眼裏躍上輕笑。

紀書顏輕輕點了點頭,發絲從她肩頭輕輕散落幾縷,烏黑柔亮,尹亦白心癢地很想擡手去碰。

“哦,那明早我來接仔仔咯。”

她站起身,語氣似是妥協,紀書顏目光隨她又微微向上,站定之後才發覺她們之間距離很近,被她垂眸一雙清澈的眼睛望著腳步定在原地沒有後退,“平時你白天上班它吃什麽?狗糧嗎?”

“嗯。”

尹亦白點點頭。

沒什麽好聊了,到時間該回去。

她暗自緊張了一下,剛想說‘要走了舍不得’要去拉紀書顏衣袖撒嬌,對方說有東西沒拿那白色的柔軟衣袖下一刻就遠離。

她發楞地望著她剛剛站過的位置,指尖空蕩,心上也空落落的,心跳卻沒有按下暫停鍵。

正目光放空,紀書顏沒走多遠,在櫥櫃上拿了一個盒子回來遞給她。

“試試看合不合適。”她眼裏好溫柔。

接在手上的時候尹亦白認出了品牌,她眸光從她臉上遲一秒地挪開,聽話地打開包裝盒,裏面躺著一副皮質加絨手套,看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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