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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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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上

Loki第一次醒來是在天光正明朗的時候。Thor看到那雙在慘白面色上碧綠得可謂驚心動魄的眼睛時,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Loki!”他撲過去,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你怎麽樣?”

Loki看著他,閉了一下眼睛,動作輕微地點了點頭,頭發在枕頭上磨蹭出細細碎碎的響。隨後他翠綠的眼睛轉了轉,大概是看清了水晶宮的天頂。他立刻將頭轉向床的另一邊,Frigga正坐在那裏看他。

“Loki,我的孩子。”Frigga湊近他,俯身親吻他的額頭。她蜜棕色的長發拂到Loki的臉頰上,而母親身上的氣味讓Loki看上去安心了不少。“別擔心,我在這兒。”她說。

Loki從喉嚨裏發出一個輕而渾濁的音,表示回應。

“你想喝點水嗎?”Thor問他,手裏拿著一個金杯子,“或者淡酒?你流血流得太多了,需要暖和過來。”

Loki沒有拒絕。然而當他剛剛在床上挪動了一下時,他喉嚨裏突然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低沈聲音,像是某種疼痛編織的弦把他絞緊了。他保持著那個姿勢,僵直了一會兒,像是一根凍住的木頭。Thor和Frigga緊張地註視著他。

“痛嗎?”Frigga突然問,而Loki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Thor幾乎立刻就去撫摸Loki的腹部,而那裏的手感讓他吃了一驚。Frigga同樣摸到了肌肉緊繃的痙攣,她微微皺了眉。

“這算什麽,母親?”Thor大聲問。

“算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結果了。”Frigga說,長出了一口氣,然後叫了小兒子的名字,“Loki?”

Loki點了點頭。當陣痛好似消散時,他又挪動了一下,森林色的眼珠盯著Thor。Thor把他扶了起來,並固執地讓他倚靠在自己堅實的肩頭,就著自己手裏的杯子喝點東西。

“剛剛是什麽?”Thor問Loki,他對Loki與Frigga的互動摸不著頭腦。

Loki挨著金杯的唇有了一點奇異的笑意。他用手去摸了摸腹部,而Thor跟著摸了摸。那種硬邦邦的感覺消失了。

“你可以考慮一下給他們起名字了,因為很快就會用到。”Loki說。因為失血,他的嗓音是嘶啞的,他讓聲音像是水面上的葉子一般從喉嚨裏飄出來。在Thor傻乎乎地楞著消化這句話的時候,他又優雅而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算了。為了他們的未來,還是我來想。”

Thor被訝然和酸澀的喜悅當胸擊中了。他飛快地去看Frigga,而Frigga對他點了點頭,給了兒子一個包容而鼓勵的微笑。

Loki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一直都斷斷續續地沈睡著。大量的失血讓他感到不可控的虛弱——雖然他不說,但令Thor自己都感到驚喜的是,他看得出Loki在為這個隱約惱火惱火。

Loki醒來大抵都是因為突發的陣痛。他醒來得無聲無息,在光裏睜大那一雙祖母綠色的眼睛,然後就會與Thor專註的目光對上,仿佛一眼看到了遠方蔚藍的天際。

Thor一直握著他的手。當他醒來時,Thor會從床沿向更靠近他的方向挪一挪,然後輕輕把手放在他下腹緊繃的肌肉上。Thor的手心像是藏著一個熱源,他沒有動作,從理論而言也絕不能緩解疼痛,但那些暖意讓讓Loki因疼痛皺緊眉頭漸漸松開。

很多時候Thor會用拇指去撫摸Loki的眉毛,緩緩的,Loki就會再次睡意昏沈。Thor一瞬不瞬地看著Loki逐漸睡著,就好似看見一把鋒利而華美的匕首漸漸入鞘。帷幕、廊柱和植物的光影隨著時間的推移,緩慢地在Loki身上變換著模樣,像是一幅幅依次替換的,靜默而唯美的畫。

當夕陽把大片大片暖橘色塗滿房間的帷幕時,Loki被愈發頻繁的陣痛折磨得睡不著。他坐起來,而Thor在他身後默默充當著靠枕。

這時候Loki輕輕地清了一下嗓子,開始說話了。

“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感謝我。”他說,聲音如同某種薄荷汁液,色澤溫良,味道略微冷爽而辛辣,“你成年禮的晚上,被Odin要求坐在你床邊的是Sif,而我像個傻瓜一樣對她說,‘Thor醉得太厲害了,我來照顧他,你離開的時候別驚動戍夜的衛兵,然後這個晚上什麽也不會發生’。”

Loki感受到了Thor的僵硬,然後他頗為自得地笑了起來。“感謝我吧,我幫你挽回了一個朋友。”

然而Thor沒說話。他默默地擁緊了Loki,將臉埋在他的後頸,埋在那些柔軟而微翹的黑發之間。當Loki轉過頭看他時,他與Loki額頭相抵,然後他輕柔地親吻Loki的嘴角,直到Loki不滿他的小心翼翼,狠狠用舌頭掃過他的上顎,然後吸吮他的舌尖。

當他們結束這個綿長而最終很激烈的吻時,Thor的喉嚨裏漏出了幾聲抵笑。

“這是不是你第一次說自己是傻瓜?”Thor問。

Loki為此吃了一驚。他帶著假慍的表情看向Thor,然後在Thor敲著自己的腦袋道歉之前,出乎Thor意料的輕輕笑了笑。這次他的聲音裏開始有著Thor習以為常的東西,那些隱約的譏誚和習慣性的嘲意,些許附贈般的惡意穿上圓滑而不易分辨的外衣。

“不。”他說,瞇了瞇眼睛,好像為了讓眼睛裏沈寂多時的神色活起來,“我第一次說自己是傻瓜的時候,就是在Fensalir這個地方。”

看著Thor吃驚而好奇的表情,Loki讓一個微笑緩慢擴散在自己的面頰上,像是深碧色潭水中的一紋波。

“我從鐵森林回來的時候——沒錯,就是我把Sleipnir扔在那裏之後——我躲在Fensalir,在一個露臺上等黃昏的時候,你像一頭野牛一樣闖進來,手上端著一碗水果與麥片粥的混合物。你大聲問我,‘你怎麽了,弟弟?你為什麽不理我?’”

“我記得你非常喜歡吃那種東西,水果和燕麥攪在一起的糊,那種食物非常甜。”Thor回以了一個非常重點放錯的回答,Loki大概是給了他一個輕而易舉的白眼。

“當時我想——Thor,愚蠢透頂的到底是你還是我?然後我做出結論,愚蠢透頂的那個是我,而你的一無所知和理所應當不過是叫囂著‘這就是Thor’。”

然後他們開始了突發的第二次接吻。這一次Thor的吻像是暴風雨一般席卷了Loki。在Thor烙印般的吻裏,Loki感受到突如其來的安心和力量。當陣痛再次襲來時,他狠狠地扣緊了Thor的肩背,以此分享著疼痛與酸脹而哽咽的滿足感。

入夜的時候Loki的陣痛變得規律而具有侵略性,夜深的時候Loki流了一點血。Frigga遣走了宮殿裏幾乎所有的人。在準備一些必需品時,她囑咐了Thor幾句。Thor默不作聲地接受了母親帶有“了解一下,不然怕嚇到你”意味的話,知道他即將見到一個迎接新生命的過程,當然其中伴隨著疼痛和血腥氣。

當Loki的疼痛變成綿長而尖銳的痛苦時,他們都知道這就是開始。蒸騰的血腥氣裏,Loki看上去蒼白,然後很快病態的潮紅爬上他的臉頰,他因為冷汗而顯得汗津津的。當他因為疼痛而擰緊了身下的床單時,Thor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翹開,然後讓他抓住自己的手。Loki看了他一眼,然後給予他隱約的、略虛弱的微笑。

Thor隱約記得Balder出生的時候,記得產房裏傳來Frigga有些沙啞的尖叫。但這個時候Loki顯得意外得沈默。他會因痛苦而仰起天鵝般優雅而修長的脖頸,頸側有青色的血管凸出;他也會劇烈地喘息,仿佛在做一場生死的搏鬥。

“你怕什麽?”

那是個反問句。在劇烈的胸膛起伏中,Loki居然從舌根處擠出了這樣一句話,向著Thor。Thor一驚然後一楞,他顯然沒意識到自己的面部表情有點猙獰,而握緊了Loki的手好像要捏碎他的骨頭。那大概都是緊張的表現,因為新鮮的血味填滿了他的鼻腔和胸膛。

Loki眼睛的顏色在燈光下看去,色澤好像那種極酸又或許有點甜的青蘋果。Thor剎那間覺得,他從Loki的語氣和目光裏見到了嘲諷和自得。Loki說這話的時候就像年輕戰士在炫耀胸膛上的傷疤——這本是Loki最討厭的行為之一。

Thor想要含著隱秘的笑意對Loki說點什麽,或者幹脆而直接地吻他。但很快Loki的喉嚨裏發出一些痛苦而掙紮的聲音,讓Thor驟然間警覺並堅持盯著他。

Loki感覺到那陣最不堪忍受的痛苦,他的意識迫使他在有所反應之前,就已經發出些破碎的喉音。但很快,撕裂和灼燒的感覺都變成麻木,他聽到些輕微的聲音。隨著接下來兩次已經沒那麽厲害的陣痛,他感受到那個孩子離開了他的身體,他覺得疲憊。

嬰兒啼哭的聲音給予Thor驚醒般的感覺。他這才意識到他剛才過分專註於Loki的表情變化,根本沒有顧忌那個要脫離母體的孩子,但Frigga很好地處理了這一切。

“看,是個男孩。”

Thor看著Loki疲憊地閉上眼睛,像是一陣尖銳嘈雜的喧囂在他腦海裏偃旗息鼓,並任由Thor擦拭他額頭的汗。血腥被熱水氤氳的蒸汽驅散了一些,Frigga用一些柔軟的布料把那個孩子包裹起來。他清洗幹凈的臉頰哭得皺巴巴的,帶著某種很新鮮的紅潤色澤。

“好好抱著他,Thor。”Frigga說。

Thor手足無措地盯了那個孩子一會兒,像只笨拙的熊。那個孩子太小了,雖然Frigga說他一切都好,但Thor記得他的幾個弟弟剛剛出生的樣子,對比之下這個孩子讓Thor覺得自己可以把他捏在手心。他的看起來太過柔軟,好像是某種小貓或者小狗一類。

“抱著他啊!還有一個,你不會忘了?”Frigga急匆匆地對他說。

彌漫起來的血腥氣再次頂到Thor鼻腔裏,Thor覺得自己在做一個層層疊疊的夢,這時他接過了他的兒子,既像是如夢初醒,又像是進入一個新的夢境。他覺得手心被燙了一下——嬰兒摸起來比看上去還要小,還要柔軟,真實得讓Thor的心臟狂跳起來。

Thor呆呆地、小心翼翼地抱著他的兒子,接著稍微搖晃了他幾下,動作像是Tony在做一個稍有不慎就會炸掉紐約的實驗。

“你會把他弄哭的。”突然,他聽到Loki沙啞而微弱地說。Thor立刻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地靜止了。

Loki好像是笑了,他的聲音裏夾雜著痛喘,呼啦啦的,像是隔著水去聽般不清楚。

“這已經不錯了。”Thor小聲為自己辯解道,緊緊盯著嬰兒的臉,觀察他是否有要哭的樣子,“我小時候差點把Balder摔了。”

Loki那兒沈默了一會兒,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思考。一會兒之後他說,“你還不如把他摔了。”

Thor露出一條內心受傷的大型金毛犬才會有的表情,但Loki沒有繼續嘲笑他。他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嬰兒,直到他看上去真的完全睡著了。這時候他聽見Frigga驚叫了一聲,“Loki!”

Thor猛地擡眼。

床上的所有織物幾乎都被Loki的血毀了,而在那片奔湧擴散的、海一般的猩紅色中,Loki眉毛依舊死死皺著,眼睛卻已經筋疲力盡地閉上了。

第二個孩子完全像是被血給沖出來的。那是個女孩,比她的兄長更小,並且是那樣冰冷僵硬的一小團。她幾乎被血糊住了,Frigga則顫抖著手將她擦拭幹凈。

她沒有哭。Frigga嘗試著清理她呼吸道內或許存在的粘液,用盡了各種方法,她還是那樣冷冰冰的、毫無生氣的一小只。

Thor在那裏看著。他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座被掏空了心臟的大理石塑像,僵死著冰冷。Frigga手忙腳亂地給Loki止血時,他接過他的女兒。

盡管Frigga用了一些魔法保護這個女嬰,但當Thor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觸摸她的臉頰時,只覺得自己觸摸到了世界上最無情的堅冰。他輕輕地把那個小小的軀體湊近耳畔,然而他聽不到她心跳的聲音。他的女兒是蒼白的,像是從未活過。

“母親,”他說,覺得自己聽起來好似一個漏風的風箱,或者一件行將就木的殘破樂器,“我在Midgard的幾位友人說,Loki的兩個孩子發育不一致。這代表什麽?”

Frigga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Thor從未見過他母親這樣傷感而遺憾的目光。

“那說明,你很可能就要失去這個孩子了,Thor。”Frigga輕輕地回答。她把手裏沾滿了血的布帛扔到水裏,擦凈了手,然後接過這個不曾呼吸的孩子。她輕柔地撫摸這個小小的嬰兒,然而魔法的力量並未讓她蘇醒。

“她或許出生得太早了。混血是危險的,Thor。”午夜裏,明亮的燈火照進Frigga的眼睛,裏面滿滿的嘆息化開在光影裏,“你和我談到過,Loki的孩子不以單一的形態存在,這或許是他們適應環境的一種轉變。你新生的兒子應該也屬於這種情況,但這個女孩……她和她的哥哥完全不一樣。”

說話的時候,Frigga還在竭力讓這個孩子醒過來,但最後她只能悲傷地註視著Thor,搖了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章的作用就是……補bug。這章真是能把我想到的、前面留空間寫而後面忘掉的全給補上了……(如果還有,請大力抽打並告訴我~

這裏有大概兩點(?)說明一下。

A 水果和燕麥粥的混合物是中世紀修道院的布丁?我覺得Merlin裏面好像出現過一大碗,看著挺糙吃起來或許還好?

B 這裏寫Sleipnir在基神身體裏呆了近一年,Fenrir只有五個月,而小蛇只有不到四個月,來源LZ手頭的資料——馬的孕期可以長達340+天,而狼大概只有60+天(嚇到LZ了……),蛇卵生,孵化一個月上下,交配期大概是兩個月?LZ忘了……因此團子Fenrir的時間是處理過的,其餘大概就是寫實了。折磨到了小蘿莉Hela,LZ各種痛心。

以及LZ學術黨,寫新生兒那段實在是沒有太多資料可查(比如LZ就搞不清胎脂的問題0 0)所以請盡情地挑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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