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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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高能狗血

13

清晨的時候,Frigga把Thor叫進了水晶宮Fensalir。Thor快步進入的時候,他以溫和的微笑向母親問好——然而Frigga的第一句話,就讓他無法再笑出來。

“Loki失蹤了。”她憂心忡忡地說。

Thor為這個消息而震驚,因為他深知除了Odin,沒人可以解開Loki的鐐銬。

“……不。”他低低地說,像是負傷的獅子。

Frigga楞了楞。Thor的表現讓她疑惑,然後很快,她明白了她的兒子在想什麽。她帶著母親的包容和了然輕輕笑了起來。

“Thor,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Odin帶走了Loki,他更不會在我們毫不知曉的情況下處決他。”Frigga輕柔地說,眨眨她漂亮的銀灰色眼睛,“所以,是我的小兒子又用了他令人頭疼的把戲。”

“可是,這不可能。”Thor壓抑著呼吸,說道。他的手在身側緊張地攥成了拳。“沒人可以違抗眾神之父Odin的旨意。”

“當Gna這麽告訴我的時候,我也無法相信。但最終,我還是相信Gna的眼睛。”

Thor猶豫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動作僵硬得仿佛脖頸上抵著什麽東西。

Gna是Frigga洞察力最佳的侍女,騎著她最快的馬匹Hofvarpnir,將她所見的世間一切告訴Frigga。這世間沒有Gna到不了的地方,沒有她會看錯的事情。

所以,Loki走了,逃走了。

“我得把他找回來。”他用力地說。

“我也這麽想。”Frigga說。她擁抱了她的長子,然後按著他的肩,仰起頭來看他,看著陽光洗禮他金黃的頭發,“你得一個人去,Thor。這件事除了你我和Gna就不會有人知道,我不會告訴你父親。你得把他帶回來,別讓他再走丟了。”

別讓他再走丟了。

突如其來的悲傷襲擊了Thor,他為Frigga的話而無言。他那一瞬想說,“如果我早一點告訴他,告訴他家門其實沒有那麽難找,他是不是就不會甘願在外面迷路了?”然而他終歸沒有這樣說。

“好的,母親。”他這樣回答,低下頭親吻了Frigga的臉頰,將嘆息吐在母親的耳畔。他的胡茬磨蹭在Frigga的臉上,這巨大的變化讓他難以不想起兒時的時候。

“他是愛你的,母親。”他還是忍不住這樣說,因為他看得見Frigga眼中隱約的擔憂和焦急。

Frigga濃郁地微笑起來。“我知道。”她說,撫摸著Thor的臉頰,看著Thor湛藍的眼睛,“他愛我們。”

Thor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鐵森林。Jotunheim一定是Loki抱有最覆雜感情的地方,他來自那裏,並曾執著地想要毀滅它。

理智已經否決了他的行動,但感情上他還抱有一絲希望。Thor漫步在鐵森林的林木間,冬天還沒有過去,但至少這次沒有下雪。

傳聞中野獸遍布的鐵森林此刻是寂靜的,灰綠與鋼灰夾雜的樹木凝固在森嚴的空氣中,加上背景裏的鐵色天幕,好似一幅清冷的畫。凍土、碎冰和殘雪被他踩在腳下,寂靜裏只有他一個人發出跋涉的吱嘎作響。

當他向鐵森林裏深入,突然一只鳥撲簌簌地飛了出來,帶來一陣枝椏搖晃。Thor為此一怔,而接下來令他無比吃驚的,是他聽到了清越的馬嘶聲。

他就在這種情況下,重新見到了Sleipnir。

金色的馬匹穿越林木,像是光芒升起在低矮的枝椏間。Sleipnir歪著頭,好奇地看著他,輕輕抖著自己過膝的鬃毛。Thor這時突然發現她的眼睛是碧綠的,在鐵森林黯淡的光芒中,像是兩塊晶瑩的綠寶石般熠熠生輝。

Thor恍然間有種錯覺,好像從前鐵森林原是青翠欲滴的顏色,而在長久的冬天到來之時,所有的蒼翠都藏進了Sleipnir的眼睛。

Thor依舊記得,Sleipnir的眼睛在水晶宮Fensalir纖毫畢現的燈火下,是清淺到認不出的顏色,仿佛寶石在強光下變得透明;而當Sleipnir變成了女孩的時候,她的眼睛是銀灰色,像極了Frigga。

Sleipnir好像認出了他。她邁著輕快而高貴的步子走到他面前,低下頭顱蹭了蹭他。Thor下意識擡手,梳理著她流水般的鬃毛。

“Sleipnir。”他叫她的名字,感受到她輕輕拱著他的手心。那一瞬他出乎自己意料地溫柔下去,用他寬厚的手掌撫摸她修長的脖頸.不由自主地說,“漂亮的女孩,對不起,上次我還想給你套上馬鞍。”

Sleipnir輕輕噴出些氣息,好像是說她不記得了,或者說她不在意。然後,在Thor的訝然中,她又變成了女孩的模樣。她看上去沒有在Fensalir時那麽茫然和緊張;她站在那裏,像一朵白色的花綻開、搖曳在灰色的森林中。她清澈得像是冰一般的眼睛望著Thor。

Thor不由自主去撫摸她的頭頂。她的頭發是金子一般的色澤,華麗的鬈曲著,像是黃金熔出的藝術品。

這時候他突然聽到腳步聲。

那個霜巨人就這樣出現在樹木間,一臉警戒地看著他。

“以Odin的名義,我沒有惡意。”

Thor攤開雙手,示意沒有武器,然後打量起那個霜巨人。他顯然與Thor從前見到的都不一樣,他身上穿著皮毛的行裝,身上背著些旅行用的東西,看上去只是個旅行者,或者獵人。

“一個Asgard人,在鐵森林做什麽?”霜巨人的聲音像他的族人一樣低沈,並且戒備。

Thor不知怎麽回答,並為此猶豫了一瞬。然而在這時,Sleipnir從他身後竄出來,甩開兩條小腿跑了過去。

“哦,小女孩!”霜巨人也吃了一驚。他的聲音迅速軟化下去,當Sleipnir跑到他身前的時候,他彎下腰把她抱起來,拖著她的腰在空中轉了一圈。

“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

霜巨人將Sleipnir放下後,點著她的鼻頭問他。一下子,Thor就被當成了背景板,還是滿是疑慮的背景板。

Sleipnir非常乖巧地點了點頭,金發簌簌晃動,在黯淡的光芒下依舊像是流金的瀑布。

“她能聽懂你說話?”Thor驚異地問。

霜巨人像是這下次才意識到他還在那裏,立即又充滿戒備地盯著他。然而Sleipnir踮起腳尖拉了拉霜巨人的手指,讓霜巨人一臉溫和地去看她。

“你是喜歡這個人嗎,女孩?”

Sleipnir看樣子是沒有聽懂,但當霜巨人將手指點向Thor的時候,Sleipnir蹦蹦噠噠地跑到Thor身前,抱了他一下。

“……!”Thor一下子楞在那裏,覺得那個短促的擁抱好似藤蘿的柔軟纏繞。

“哦,好吧,看樣子你很喜歡他。”巨人撇了撇嘴,聳聳肩,“不過你得知道,Asgard人就像雨後長出來的鮮艷蘑菇,看上去新鮮又招人喜歡,實際上都是毒藥。”

Thor為這個比喻皺了皺眉。Sleipnir的表情是一種習以為常的茫然。

“我的話她只能聽懂一點。我每個冬天會到鐵森林來,教會她一兩句話。她是個聰明的女孩,但是沒有人能好好教她。”霜巨人用他粗糙的指尖梳理Sleipnir的頭發,對Thor說,“以及,你還是沒回答我,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我來找我弟弟。”Thor說,“他失蹤了。”

“哦,簡單,每個月Laufey的餐桌上都有一打失蹤的Asgard人。”霜巨人在Thor扭曲的表情裏,自以為樂地呵呵笑起來。

“算了,看在小姑娘很喜歡你的份兒上——我從北方橫穿了整個森林到這裏,除了你,沒見到一個Asgard人。在這之前,我一輩子只見過兩個Asgard人,一個還是她。”霜巨人拍了拍Sleipnir的頭,大概是無意識間用力大了些,Sleipnir露出一臉“我要被你敲到地裏去了”的表情。

“她?”Thor驚疑地問。

“天啊,你難道以為她就是一匹馬?”霜巨人一臉鄙夷地看著他,然後把Sleipnir一把抱起來,“讓你愚蠢的同胞看看,小姑娘,這個無知的家夥以為你就是一匹馬!”

Sleipnir自然也沒有聽懂這句話,但她好像聽懂了霜巨人嚴肅的語氣。她因此板起臉來看Thor,憋出一副氣鼓鼓的表情。

“一個Asgard人到這裏來,生下她又不要她了。”霜巨人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一邊把Sleipnir放到地上,但Sleipnir用手臂掛著他的脖子,他就只好把她安放在自己肩膀上。“她出生的時候是個女孩,那個扔了她的混蛋離開時,她才變成一匹馬駒。”

Thor覺得有點混亂。Sleipnir用Frigga的銀灰色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像是夜幕上的星星。

Asgard眾神之中,只有Frigga有一雙銀灰色的眼睛。

Thor覺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什麽,又覺得思維像一團線頭般雜亂。

“什麽樣的Asgard人?”他下意識問。

“這麽久了,不記得了。”霜巨人看著他,突然一臉驚恐的恍然大悟,“你弟弟……不會那麽早之前就失蹤了吧。”

“沒有。”Thor皺起眉。

“哦,我想也不是。”霜巨人說,皺眉露出一臉思考的表情,“你們看起來也不太像。嗯……他的頭發大概是黑色的。哦對,他的眼睛——你見過小姑娘變成馬的時候嗎?他的眼睛就像那樣。”

Frigga沒想到Thor會這麽快回來。事實上,當他邁著鐵一樣的步子走進宮殿時,所有侍女都嚇了一跳。

“Thor,出什麽事了?”Frigga在門廳攔住了自己的兒子,而Thor用一種洶湧著情愫的眼神望著她。她從裏面看見狂躁和急切,卻也看見陳舊的哀傷。

“……母親……”

他沈默地跟著她的腳步。Frigga進入了宮殿並遣散了所有侍女。她把沈重的門關上,然後憂心忡忡地看著Thor。

“我的兒子,你怎麽了?”

Thor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坐臺階盡頭的Asgard後座上。高而寬闊的椅背給予她肩膀堅實的支持,而Thor跪在了她面前,將頭枕在她膝上,她的絲綢裙子柔軟而冰涼。

“……”

Thor閉上眼睛的時候,顯得苦澀又精疲力竭。Frigga震驚地撫摸他的頭頂。Thor幾乎從來不在她面前展現軟弱,但此時他看起來極為茫然和懊喪。

“我想問您個問題,母親。”他悄聲說。

“那說吧,我的孩子。”Frigga發覺了Thor嚴重深切的固執和凝重,以及緊繃的神經和顫抖的心。她撫摸Thor的金發,像很久之前一樣。

“我成人禮那晚,誰和我睡在一起?”

Thor在從前那段狂放而自大的日子裏,如果有什麽他不願意經常吹噓的,那就是他的成人禮。

Thor接受了喝彩和王子的義務——雖然直到他被流放之前,他對於“義務”是一直帶著驕傲自滿去履行。在接下來的典禮上,Thor大概是吃掉了一頭牛,然後各色的朋友灌了他三桶蜜酒。就是這樣,他徹底醉倒了,醉在“和一個女孩睡覺”的例行步驟前。當然他覺得他的確和別人睡覺了,因為他發現床單上有血。

Thor這件“不知道到底和誰睡覺了”的故事,不經意就流傳在了他的朋友們之間。盡管尊重王子是第一位的,但這件糗事依舊成了Thor各色朋友們的口頭笑料。

Volstagg和Fandral是最不願放過他的兩個。事實上,只有Sif和Loki不曾嘲笑過他。

Sif每次聽到這件事的時候,表情扭曲得就像是被迫吞下酸苦的東西一樣,並且對著那些恣意笑著的年輕男孩報以鄙夷;而在成人禮後的第一天,在Thor從宿醉中徹底醒來後,他發現他找不到Loki,並且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是如此——直到有一個清冷的秋日下午,Loki從彩虹橋上疾馳而歸,對迎上來的他致以問候,有禮得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嘗試著去問Loki,但他的兄弟以安靜而不在乎的言辭拒絕了他。Loki堅持那只是一次事出突然的離去。

隨著日子像風和雲一樣流淌,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化。Loki依舊會在他暴怒或者焦躁的時候和他說話,但言辭日覆一日的冷靜、縝密、狡猾;Loki依舊會跟在他身後,加入他每次都像是闖禍的冒險,完善他恣意妄為的計劃。盡管Thor的粗神經讓他幾乎不去想,但他依舊會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他失去了Loki,失去了那個和他並排躺在星空下,和他輕聲說話,讓年輕而躁動的他安靜下來的Loki。

他想他大概是在醉酒後做了什麽,他反覆地想,想明白是什麽冒犯了Loki。但那個晚上他實在是醉得太厲害,他的記憶空白得像是荒野雪原。

或許日覆一日他會忘了去想,但現在他不敢想了。他的母親正僵硬著肩膀,眼神覆雜地看著他,喉嚨裏發出悲傷的嘆息。

“Loki。”她說,“Loki。”

Thor依舊記得他醒來後的那個早晨,宿醉的頭痛幾乎要頂翻他的頭骨。因此,他一路來見Frigga的路上都苦大仇深地捂著額角。陽光像是金色綢緞流瀉進水晶宮的高窗,明亮,清晰,卻也因此帶點清澈的疏離;水晶宮Fensalir則在光芒中顯得高貴,閃耀,銳利。

他想著床單上的血跡,還有失蹤而非安睡在他身畔的床伴,看著Frigga安坐在她華麗的後座上,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進來。他本以為在經過了昨晚的事情後,她會帶著母親特有的,暧昧而了然的目光看他——而事實上,Frigga看起來溫柔而智慧,就像平常一樣。

“昨天晚上過得好嗎,Thor?”

“還好吧。”他大喇喇地說,直接坐在她禦座前的臺階上,“事實上,我正想來問你,母親——有哪個女孩來你這兒告狀了嗎?”

“為什麽這麽問?”Frigga溫和而不解地問他。

“這就是要命的地方了,母親!我完全不記得了,大概是我醉得太厲害,但那幾桶蜜酒真是不能再棒!我想我的確是和女孩睡覺了,因為父親或者你肯定會為我安排一個——但是我現在一點都記不起來。”

“沒有人留在你身邊嗎?”Frigga在膝蓋上扣起雙手,問他,看上去有點不自然。

“我床上連個影子都沒有!”Thor嘆了口氣,然後伸個懶腰,“如果不是因為害羞,那就是我昨晚表現得太差勁了——那麽我可要害羞了。”

Frigga用一種溫柔的慍怒瞪了他一眼。

“別生氣,母親。”Thor說,“如果有什麽女孩到你這兒哭哭啼啼,幫我向她道歉吧,母親,然後把侏儒送給我的禮物給她。”

“你為什麽不自己做呢?”Frigga問他,語氣有點嚴厲,“我的兒子什麽時候不敢親力親為?”

Thor正從Fulla送上的金盤子裏拿了一杯水,聽到這裏,他不在意地晃了晃杯子,“我們約好了去舉辦獵賽,母親,Fandral還說要以牛為餌去釣鯨魚。我好幾天不會回來,母親,所以幫我吧。”

Frigga沈默著。宮殿外傳來了馬蹄聲,遠遠的,但是雜亂。那是Thor約好的年輕戰士們,因此他有些坐不住了。

“母親,我實在不是那塊料。”他說,站起身來,“上一次我下了決心去安慰一個女孩,結果她最後哭著要求我向她求婚。所以還是Sif好,她只會痛打我,這可簡單得多。幫我這個忙吧,不是我不想親自做,可是我真的什麽也記不得了。”

然後他匆忙地親吻了Frigga的臉頰,將杯子隨手扔在一個燭臺旁邊,大步離開。當他走到宮殿大門的時候,他又回了頭,看見Frigga正眼神覆雜地看著他。

“如果她又要求我向她求婚,母親,麻煩告訴她——一晚上的事情,別認真。”

在接下來的歲月裏,“Thor不知道和誰睡覺了”的故事傳得比風還快,但始終沒有一個女孩承認:那天晚上,是我和Thor在一起。

直到Frigga嘆息著告訴他,“Loki。”

Frigga說,當他那天早晨來找她的時候,Loki也在。當Loki發現他註定躲不開Thor的時候,他藏身在了Frigga的椅子後面。Frigga撫摸著冰涼而寬大的椅背,像是撫摸逝去往昔的骨骼。

Thor無法不去想還是少年的Loki的模樣。他大概是抱著膝蓋的,倚著冰冷而堅硬的寬大座椅,或者面無表情,或者冷笑,或許眼睛濕漉漉的,瞳孔裏的光像死去的潮。他知道Loki的自尊和驕傲,所以他知道 Loki在那個早晨破碎成什麽樣子。

他的眼中浮起震驚和痛苦,就像是昔日的舊事卯足力氣甩了他一耳光。他微微長大嘴巴,下意識地搖著頭,然而Frigga直視著他,目光憐憫卻不原諒。

Thor把額頭抵在Frigga的膝蓋上,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咽。

他又看見Sleipnir銀灰色的眼睛看著他。他知道那是他的女兒,他的女兒站在冬日的鐵森林裏望著他。他想起Loki見到Sleipnir的樣子,那些洶湧而出又歸於死寂的感情;他想起Loki抱著手臂看他的樣子,想起那些欲言又止,那些謊言和背叛。

他又想起那個晚上,令他絕望的是,他依舊什麽也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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