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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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他跪下去,腦中也是一片空白。良久後她問:“海鬥,好可怕

……該怎麽辦……”

“別告訴人家!求你不要告訴任何人!”他像只掉進陷阱的小獸一般絕望地瑟瑟發抖,“求你不要,未來。不要說,求你!”

她感到惡心,恐懼到想哭。但是她不能逃走。她已經習慣保護海鬥,而現在是海鬥最需要她保護的時候。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緊緊地抓著他的手保證道:“我不說。我們都不說,我們都假裝沒有到這裏來過。我們快逃走,海鬥!”

未來猛然從回憶中驚醒,她身上已經出了一身冷汗。手上的珠鏈因為抓得用力,已經崩斷了。

望著散落一地的珠子,未來把臉埋入了膝蓋中。

第七十二個過去

他們的逃脫,順利得像是惡魔的安排。案發大樓對面是一幢正要推倒重建的小樓,四周沒有目擊者。他們互相攙扶著回到婆婆的店裏,路上也沒有遇見任何熟人。婆婆還在打著瞌睡,沒有發現他們曾經溜出去過。當他們回到店裏不久,一場瓢潑大雨就下了下來,把可能的痕跡沖走了。

左太郎的屍體當天晚上就被人找到了。之後的幾日警察還來幼兒園調查。未來和海鬥都嚇壞了,未來顯得很慌張,引起了警察的註意。

海鬥咬定案發時的他和未來在婆婆的店裏玩,不信可以去問婆婆。婆婆後來告訴警察,他們確實在她的店裏玩,一步也沒有離開過。

婆婆為什麽會幫他們做假證呢,倒不是婆婆有意幫忙,而是婆婆有個兇悍的媳婦,婆婆怕媳婦知道她在看店時打瞌睡。婆婆不能承認自己在打瞌睡,心想海鬥和未來那段時間在店裏玩,應該也沒有離開過,就做了偽證。

因為左太郎本來就有多動癥,他自己爬上天臺失足滑落的可能性很高。那個案子以左太郎玩耍時不慎跌落天臺的結論定案,左太郎被認定為意外身亡。

未來和海鬥一開始只是沈浸在恐懼中,想要拼命隱瞞一切。在一切平息後,緩過神來的未來心頭籠罩上了濃濃的罪惡感。

那個孩子,死了。

海鬥變得沈默寡言,容易受驚。像是要互相安慰似的,他們對對方說:“不要緊的,沒有人知道。我們也忘記吧。”

但海鬥仍然不安:“未來,你真的不會對別人說嗎?”

她一再保證:“我會永遠永遠地保守這個秘密,不會對任何人說。”

到了秋天的時候,海鬥被他父母接到了國外去治療他的臉,一去就是三個月。被留下的未來徹底收斂了以前的囂張氣焰,只想低調地從幼兒園畢業。

可是幼兒園裏卻傳起了謠言。大家都知道左太郎死了,也知道未來和左太郎素來不合。被未來欺負過的孩子聚在一起拼命講未來的壞話。

左太郎會死掉,一定是未來幹的吧。

這個謠言傳得人盡皆知。小孩子的惡意總是來得很直接,有孩子很直接地叫未來殺人魔。

不是,不是她殺的。未來卻無法為自己辯解。因為她已經和海鬥約定好了,絕對不會對別人說的。

未來做了很長一段時間噩夢,總是夢見左太郎從血泊中爬出來,問她為什麽要撒謊,說她也是殺人兇手。

每次驚醒,未來都會問自己,是不是真是她和海鬥一起把左太郎殺死了。

父母見她的情緒不對,以為是同學死掉的事情給她的打擊太大,就沒有再讓她上幼兒園了。

沒有人會用謠言來責罵她,父母兄長又帶著她四處游玩。未來畢竟是孩子心性,雖然怕得厲害但是也容易忘記不良的情緒。過了一陣子無憂無慮的生活後,她漸漸從恐懼和不安中走了出來。

新年過後,海鬥回來了。他臉上的胎記已經完全消失,像換了張臉似的白白凈凈,眉清目秀。他之前膽戰心驚的情緒也仿佛隨著他的胎記被他完全拋到了腦後一樣,整個人看起來煥然一新,精神奕奕。

他們都不再提左太郎的事情,仿佛這件事情真的已經被他們遺忘了。

他們即將在新年後的春天上小學。開學前一天,海鬥到未來家裏來玩,他說:“從明天起,我們就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未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雖然心底某個角落依舊被負罪感折磨著,但也不禁想,她和海鬥終於又可以像以前一樣……一切都過去了。

但是未來很快發現自己錯了。

海鬥不再是幼兒園時代那個倍受欺負,必須依靠她保護的柔弱男孩了。他長得端正,又是過目不忘的天才少年,也不再在人前露出結結巴巴的可憐狀,自然變得受歡迎起來。

雖然海鬥和她的關系仍然很好,但曾像條小尾巴一樣粘著她,只和她好的海鬥,開始和別的孩子一起玩,留給她的時間和註意力變少了。

未來一直都以為她對海鬥來說是特別的,以為海鬥是只屬於她的。她喜歡海鬥,海鬥也只能喜歡她。可是在大家都喜歡海鬥的現在,未來發現自己對海鬥來說其實也沒有多特別。甚至因為沒有人欺負他了,她對海鬥來說還變得可有可無起來。海鬥找到了許多更有趣的事物,開始偶爾拒絕她的邀請,去和別的朋友玩。

強烈的落差令未來森森地嫉妒起來。

為了鞏固自己對海鬥的所有權,未來變得相當任性,欺負和海鬥親近的人,去破壞海鬥的友情,試圖讓海鬥把註意力轉回她身上。

海鬥默默地承受著她的胡鬧。就這麽過了一陣子,未來發現海鬥再也不來找她玩了。

又生氣又不安的未來在放學的路上堵了海鬥,一通臭罵。海鬥等她罵完,才冷淡地說:“我又不是你的寵物。等你理解了,我們自然會合好。”

未來氣得跑了,回家躲在浴室大哭一場,決定在海鬥向她道歉之前,不理睬海鬥了。

兩人開始了冷戰。他們以前也吵過架,那時的海鬥總是會馬上道歉。這次足足過了一周,海鬥也沒有向她主動道勤求和好。

未來漸漸意識到這次的確是她錯了,該道歉的人是她。可是現在的海鬥也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在乎她了。

真是太過分!她明明那麽喜歡他,保護了他這些年,還一直為他保守著那個可怕的秘密,即使不斷做著噩夢也從未告訴擔心她的家人。可他現在變得好看了,不需要她了,就把她對他的好拋到了腦後。

忘恩負義的自私鬼!

未來心裏憤恨難平。也許正如以後的海鬥給她的評價,她當初保護他的行為也並不那麽高尚,只是她潛意識覺得能庇護他的自己很強大,滿足了她的虛榮心。一旦他變得堅強起來了,脫離了她的掌控,她的虛榮感就破滅了,被背叛了一般難以接受。

所以那時‘虛榮感破滅’的未來做了一件超幼稚的事:在背後講海鬥的壞話。她告訴同班的女同學海鬥以前長得非常嚇人,還是個結巴。

有很多人對未來的爆料感到好奇,還會特意來問她。未來一邊講著海鬥的壞話,一邊感到一種扭曲的爽快感。

如今的未來再回憶當時自己的所作所為,也會認同海鬥在某次吵架時曾經對她的嘲諷:“我們能在一起那麽多年,說明了我們程度相當,誰也不比誰好。”

就在海鬥的謠言傳開之後,一個喜歡海鬥的女孩子把未來約到保健室,讓未來停止這種過分的行為,不要再造謠了。

未來和那個女孩子都是死心眼,一個認為海鬥壞一個認為海鬥好,兩人爭吵不休。一時沖動之下,未來對那個女孩子說:“海鬥還對幼稚園同班的男孩子做了不得了的事呢!”

這話一出口未來就後悔了。她連忙收住,不打算再說了。此時保健室的門被大力拉開,海鬥出現在了門口。

未來感到心跳加速,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海鬥快步走進來,抓了未來就跑。

兩人一直跑到學校外的某條胡同,海鬥才甩開了她的手。

“你答應不會對任何人說的。”他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氣得渾身發抖,“騙子。”

未來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難堪地紅了眼圈。

雖然她心裏生海鬥的氣,甚至采用了那種幼稚的手段去報覆他,可她從來沒有想過出賣海鬥。若是要出賣,早在幼兒園孩子謠傳她是殺人兇手的時候,她就說出真相了。

她對海鬥的感情是真的,她至今也仍然喜歡著他,希望他們能永遠在一起。她明明約好要保護他的,明明發誓永遠不會告訴任何人。可是剛才,為什麽差點輕易地說出了堅守了那麽久的秘密。

“對不起。我不會說的。”

“大騙子!”海鬥也紅了眼圈,“你看不得我好,你恨不得毀掉我的人生!是不是只有我天天像只寵物一樣對你獻媚,你才會滿意!”他用力地抹去眼淚:“我知道我很臟,永遠也不會幹凈了。可是我也想過被所有人喜歡,擡頭挺胸的新的人生……你不能放過我嗎,不能放我從噩夢中醒來嗎?”

未來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對不起,海鬥。我沒這麽想……對不起,我不會再對任何人說了。這一次是真的,我再也不會說了。”

自那天的爭吵過後,未來和海鬥又在一起了。不過未來心知肚明,他們之間已經產生了永遠也無法被填上的嫌隙。海鬥之所以和她恢覆以前形影不離的關系,是因為他無法相信她了,怕她再去和誰說出他的秘密。

就在兩人消極耗著的時候,學校裏不知為何傳出了未來殺人的謠言。原來當初和他們同一幼稚園的孩子也有人念了這所小學。前一陣子未來欺負海鬥同學的事情成為了他們一起說未來壞話的導火索。

謠言在孩子們的嘴裏越傳越廣,也越來越像真的。

小學生已經不會只像幼稚園的孩子一樣罵兩句‘殺人魔’就拉倒了。未來在學校裏受到了欺負,被完全孤立起來。

在一次體育課過後,她發現她的座位連同書包等東西全都不見了。直到上課時,她還只能穿著體操服站在教室裏。

所有的人都在笑她。

她把求助的眼神投向海鬥。那時她真的希望海鬥能站起來說一句:“你們太過分了,她是無辜的,不要欺負她!”

可是海鬥沒有,坐在前排的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未來明白,他不可能在大家面前庇護她,因為他害怕暴露他才是兇手的事實,而且他也害怕面對她。

可是未來還是哭了起來。

決定保護他的時候她就知道必須承擔後果,可是如今,這後果讓她好難過。

沒有人為她擦去眼淚,她只好自己擦掉。未來在一次次被欺負的遭遇中,徹底反省了自己過去不得人心的暴虐行為。若她沒有和左太郎打架,若她沒有仗著天賦卓越用暴力欺負同學,如今的她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在二年級第二學期時,受夠了的未來決定永遠地離開海鬥身邊。

她央求父母不要跟海鬥透露任何動靜。他們一家就在從未通知海鬥的情況下,悄悄地搬到了神奈川。

坐在車子上看著熟悉的風景被拋下,未來試著想象海鬥發現她不見後的反應。

一定,會很開心吧。

未來可以感覺到的,海鬥只要看著她的臉,就會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有的時候她看著他的臉,也會突然想到左太郎。

那是一種無法名狀的恐懼感,不知道何時會從黑暗裏卷土重來。

她和海鬥約定的美好永遠,早就在左太郎死掉的那天崩壞了。剩下的只有不斷消磨的信任帶給兩人的不堪與傷害。

海鬥,一定早就在期待這個永遠不要再見到她的結局。他一定可以從被她出賣的憂慮中掙脫出來,真正挺起胸膛去過他被所有人喜歡的絢爛輝煌的人生。

而她也會在誰也不認識她的地方過她嶄新的人生。這次,她再也不會恃才傲物高高在上,再也不會任性囂張暴力待人,再也不會……再也不會對不值得執著的人執著。

未來是真的沒想到海鬥會追到神奈川,轉入她就讀的學校。

她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麽。她都到了這個誰也不認識他們的地方,他還害怕她向誰洩露秘密,害怕得不得不追來監視她?

未來不明白。但是在她的心底,或許還抱著一絲絲的期待,期待他對她存在愧疚或是不舍,所以想在新的地方與她重新開始。

可是他接下來並不溫柔的表現令未來感覺到了,他的目的恐怕還是將她這個定時炸彈永遠地留在他的身邊,牢牢看住。

忍無可忍的她在一次爭吵中說了氣話:“你再不從我面前消失,我立刻把你過去的事情對所有人揭發出來!”

結果海鬥只是用陰冷的眼神望著她,並沒有害怕:“你有證據證明是我幹的嗎?但是傳聞兇手是你的傳言,在我們的故鄉卻人盡皆知。”

未來被這番從未想到的話震驚了:“你……”

“當然我也不會讓莫須有的罪名毀掉你。”海鬥說,“只是這輩子我永遠也不打算放你自由。”

她知道海鬥說的是實情,這個世界認為她是兇手,而且她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她的清白。她不知道海鬥對她扭曲的感情到底是什麽,她也無法從海鬥手裏逃走,

誰都不明白她與海鬥真正的關系,都以為他們的感情甚篤。在過了多年之後,甚至連未來自己都不知道她對海鬥到底抱有怎樣的感情。

憎惡?喜歡?仇恨?眷戀?排斥?依賴?

也許都有。

海鬥一直在強調,她是無法逃離他身邊的。是的,無論如何也無法逃離,因為她在那一天與海鬥一起,犯下了永遠也無法洗清的罪孽。左太郎的亡靈自那日起一直糾纏著他們,讓他們的良心沒有一刻能享受安寧。

未來以為,她的一生就這樣了。懷抱著汙穢的秘密,不管以後嫁給了誰,都一直被海鬥監視著。

卻不料多年以後,海鬥會說:“未來我喜歡你。”

她要如何才能相信海鬥是真心的,而不是試圖用另一種更緊密的方法去捆綁她?

信任早已經被消磨殆盡了,在她心裏剩下的只有對他無盡的懷疑,遇到任何事都會把他往最壞的地方去想。

就好比如今,當得知了自己的死訊時,她比起懷疑最有可能行兇的黑田,反而更加懷疑愛著她的海鬥。

未來對這份懷疑感到理所當然。

神經已經繃緊了十幾年,內心不知道扭曲至何種地步的海鬥才是那個有最大殺她動機的人。

仁王與海鬥關系不好,而她為了仁王與海鬥決裂。海鬥應該會擔心她為了討仁王喜歡,說出對他不利的話。

“為了滅口,所以海鬥殺了我……”得出了可怕結論的未來,自我否定地狠狠搖頭。

她不希望會是這樣的結局。

第七十三個現在

2011年1月5日。

未來本打算永遠也不聯絡安倍的,可就在她使用了兩次時空力量來回了四年前和現在後的第二天早上,她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那是種很熟悉但是現在令她感覺很恐怖的感覺。她的所有感官都感覺不到了,看不見聽不到沒有觸感,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甚至沒有感覺自己在呼吸。雖然不知為何還是知道自己躺在床上,感覺就像漂浮在混沌之中。

以前過度使用力量的時候也曾經出現過這樣癥狀,那時她以為是力量使用過度的後遺癥。現在她已經知道真相了,那是她的靈魂力量衰弱無法再操縱肉體的感覺。

那是死亡的感覺。

當未來再度能夠行動的時候,她身上已經被嚇出來的冷汗浸透了。掀開被子爬起來,接觸到冰冷空氣的身體一陣冷顫。她翻出了藏在背包裏的安倍的名片,撥打了他的聯系電話。

安倍過了好一陣子才接電話,聲音懶洋洋的似乎還沒睡醒。在聽到她的聲音後,他的聲音陡然精神起來:“發生什麽事了嗎?”

未來沒好氣地罵:“我還沒死呢!我問你,你真的輸力量給我了嗎?昨天我用了力量,今天早上感覺自己差點死了!”

安倍想了一會兒:“你原本的力量和我借給你的靈力,大概有原裝和組裝的區別吧。沒事沒事,反正你還沒死嘛,排斥得不算厲害。”

未來氣得簡直要捏碎話筒:“你這混蛋!”

“別生氣,你的怨念都通過線路傳到這邊來了。這種排斥只是暫時的,你本能地知道怎麽采補,相當於有一定的自愈能力,過一段時間我的靈力就成為你的東西了。”

未來氣歸氣還是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信息:“我有自愈能力?”

“可不是麽。照理說以你那種胡亂使用能力的狀態早就應該燈枯油盡灰飛煙滅了,但是上次你來時聽你說你在身體裏待了近兩年。這很不科學好嗎。你應該是本能地采補你自己活著的靈魂進行自愈。但這種采補很細微,你自己活著的靈魂也不會遭受太大損傷。只要你的身體不死,你大概一輩子待在這具身體中也不會有事的。”

“這種事,包括我需要時間才能消化你的靈力,你以前為什麽不說?”

“我腦震蕩不是還沒好麽。”

未來覺得自己再說下去,就會豎起死亡flag了——被無良的陰陽師氣死。於是她很明智地掛斷了電話。

未來的身體還有些不太靈活,她不想讓仁王擔心,就打電話說家裏有事,沒有約他見面。

本想在家裏好好休息的,沒想到海鬥會在這時送他父母寄來的禮物來。未來躲在房間不想與他見面,誰知他父母也有東西送她,優子就讓海鬥自己拿上來了。

海鬥的父母送了未來一套設計得很別致的海藍寶石首飾,包括項鏈、耳環、手鏈和戒指。海藍寶石是未來的誕生石,是一種令人聯想到水或是大海的美麗的寶石。這套首飾上的海藍寶石的顏色和未來的瞳孔顏色一樣,藍得明媚,即使是此刻心情覆雜很不想接受的未來,仍然覺得它們非常討她的喜歡。

“早了一些,這是我的父母祝你17歲生日的禮物。”海鬥將首飾盒放在她的梳妝臺上,“你的身體不舒服嗎?”

未來心中一凜:“哪有。”

“沒事就好。如果真的不舒服也不要硬撐。”海鬥伸手想幫她把翹起的劉海擼平,卻被她動作異常僵硬地躲開了。

海鬥收回了手,靜靜看著眼中流露出戒備與恐懼的未來:“你在害怕什麽?”

“大概是有點不舒服,可能感冒了。”未來僵硬地說,“謝謝伯父伯母的禮物。我想休息了。”

未來本打算沈住氣,不要讓自己的懷疑被海鬥知曉,可她的身體比意志更直率地抗拒著他,導致她現在雞皮疙瘩直起,無比排斥和海鬥獨自待在同一個房間裏。

“那你好好休息。”海鬥沒再試圖碰觸她,離開了她的房間。未來立刻僵硬地走過去鎖上了門,才稍微有點安心下來。

並沒有立刻離開的海鬥還在門外,他清楚地聽到鎖鎖上的聲音。回頭朝鎖上的門扉側目,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未來沒法好好控制身體的狀態持續了三天,長久無法見面的情況下想要瞞住仁王顯然是不現實的。在聽了未來的招供後,仁王跟小鳥游打了個電話,從小鳥游那裏得到了安倍的再一次保證。

寒假結束後的第三學期,未來的身體總算恢覆了。為了保險起見,仁王讓她不到非用不可的時候不要再使用力量,她自己也是這樣想的。

不過無法使用未來的時間力量不代表調查就無法進行下去了。

冷靜了數日後的仁王顯然已經整理出了一些線索,在上學第一天的午休時分,於兩人的秘密基地——無人溫室中約見了未來商量。

有關這起在第二歷史中還未發生的兇殺案,需要確定的問題有三個,一個是犯人是誰,一個是犯人什麽時候動手,最後一個是犯人用什麽方式殺人。

仁王說:“也許這封信會給我們提示。”說出這個結論的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封皺巴巴的信遞給了未來。

未來好奇地接過。

信皺巴巴的,似乎掉進水裏又被晾幹,信封上的字跡也被染得模糊不清,只看得見郵戳是2009/3/27。

未來記得那個日子,那是她15歲生日的那天。也就在那天,她接受了海鬥的告白。

未來好奇地看了仁王一眼,得到他示意她閱讀的眼神後,把信從信封中抽出。

紙上的字化得不嚴重,還能辨別。

【三年前的雅治君,這封信是三年後的九十九未來寫給你的。】

看到這個開頭,未來的心跳猛地加速:“什麽,這是未來的我寫給你的?!”

“沒錯。”

“那你是什麽時候收到的呢?”

“2009年4月16日。”仁王回答,“3月底的時候一直給我家附近送信的郵遞員在下雨天出了車禍,他運送的包裹掉進了雨水中,信件全部淋濕了,所以投送被延遲。”

未來吃驚地低頭看信:

【時至今日有千言萬語想要對你說,但是無論說什麽都已經不能表達。

謝謝你陪伴我至今。今後我也會永遠在你身邊。

Mi醬】

未來半天做不得聲:“居然在這麽早以前你就收到了這樣的來信……啊,我記得我們剛結識那陣,我希望和你成為朋友,那時你沒有正面回答我,說要過三年再回答我。是不是因為這封來信暗示三年內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仁王點頭:“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正是我和你第一次研究時間書簽的時候。你從4月14日實驗開始後離開了,之後的兩日一直沒有回來。就在擔心著時,我收到了這封被耽擱了的信。這封意味深長的信促使我決定建立時間書簽把你從時間的長河裏拉回來。”雖然收到信的時候仁王覺得很微妙,但微妙過後也不知道未來的真意,就逐漸忘記了這回事。這封信被放在了抽屜中,若不是他最近整理思路,它還不會被翻出來重見天日。

“原來如此。”她又把這份出自未來的自己的信看了一遍,“這封信是什麽意思呢?”說它是封感謝信吧,意義太含糊;說它是封情書吧,感覺很詭異;說它是封……遺書吧,有那麽坑爹的遺書嘛,穿越時空寄出這封信就為了說句謝謝,怎麽不寫上兇手的名字呢!

雖然信是出自她的手中,她真是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當時的心情。

未來仔細檢查信紙,想看看還有什麽提示。

“前幾天我找到這封信的時候,用火烤,用顯形藥水,用了各種能想到的方法檢查過了,都沒有發現其他內容。”仁王說,“若是你真想向我傳達一些其他的信息,也不至於用我想不到的方法去掩藏。所以我想信上沒有別的東西了。”

“確實呢。”未來還有點不死心,“那信封上會不會有什麽信息呢?比如信封夾層,郵票背面什麽的。”

“信封我也檢查過了。不過郵票倒是沒有檢查,強行揭下會破壞信封和郵戳。”

“那現在我也看過這個信封了,不如檢查一下好了。”

未來把信封放在溫室的桌上,把郵票的部分撕下。仁王拿了個小盆放上冷水,讓未來把郵票放進去。等了大概10分鐘左右,仁王用鉗子小心地撕下了郵票。

“信封上有字。”因為郵票背面的膠水保護,字跡保存得還算清晰完好。

上面寫著:我愛你。

兩人相視一眼,都沈默下來。幾分鐘後仁王說:“看來沒有別的信息了。”

“是呢。我完全不明白這封信的意義。”就算明白了什麽,她也因為不安而不願意多想。

仁王溫柔地摸了摸未來的頭發,“你是不是認為這封信是遺書之類的東西?是三年後的你死之前寄給我的?”

未來不得不承認:“確實有一點這樣的想法。”因為那個掩藏起來的我愛你,使得這封信的告別意味突然變得強烈起來。

“確實這封信很不尋常。一定發生了點什麽事情促使你寫了這封信。但是那些事情為什麽不可能是你已經逃過了一劫,改變了第一歷史中你死去的事實,第一歷史和第二歷史的你即將融合成同一人。你感謝我陪伴靈魂狀態的你三年,三年後的你擺脫靈魂狀態,能安全地永遠和我在一起了。至於掩藏起這句‘我愛你’,大概是寄信的時候我們還是沒什麽交情的普通前後輩,突然說愛我會讓我不知所措。”

未來楞楞地看著仁王:“確實很有道理。”被仁王這麽一說,這封信的意義完全改變了。她重新看了遍信,重燃希望後的心情大不一樣,“一定就是這樣的。三年就是關鍵。”

“嗯。”

“三年內兇手還沒動手。三年……是從2009年3月27日往後推算的三年嗎?也就是說兇手動手的時間是2012年。”

“我也是這麽想的,兇手在今年不會行動。現在需要得到的答案是,兇手還沒有產生殺你的意圖,還是說,兇手已經有了殺你的意圖,但是在今年由於某些原因不能動手。若是前一種可能,兇手的身份現在還無法確定,只有耐心等待。若是後一種可能性,那麽兇手應該就是黑田。”

未來納悶道:“可是黑田被判了7年。2012年的時候他豈不是還在牢裏?”

“我前天以黑田友人的身份去了監獄。”仁王說,“結果我的探視申請沒有被批準,因為黑田不在監獄。”

“咦?為什麽?”

“他身上被藥物燒傷的地方需要定期治療,但是監獄裏無法實行這樣的治療。那天正巧是他外出治療的日子。”

未來一驚:“這麽說黑田會定期到監獄外面來。”

“是的,若是他打定主意要殺人,趁著外出治療的機會逃跑,或是做點其他什麽事情也未嘗不可能。”

未來嚇出一背冷汗:“這……要怎麽辦呢?”

“現在必須去探聽一下黑田的心思。如果他對你抱有仇恨的話,要想辦法說服他打消犯罪念頭。”仁王顯然已經想了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今天約未來出來,只是把結論告訴她,“接下來我要cos成黑田過去的戀人江幡秀吉去探視他。”

第七十四個現在

仁王雖然精通cos神技,也無法在沒見過江幡本人的情況下將他cos出來,更何況黑田和江幡的關系匪淺,粗糙的模仿也無法瞞過黑田。所以在實行這個計劃之前,仁王必須接近江幡,好好地觀察他的言行舉止。

未來當初調查黑田時拜托偵探收集的資料再一次派上了用處。

寒假過後的第三學期,仁王趁著周末等比較有空的時間按照資料上給出的江幡的住址和學校,去九州對江幡進行尾隨觀察。因為擔心次數太多被江幡認出,他每次都穿不同的服裝,扮演成各種人。

未來也很想跟他一起去,可是江幡以前見過她,她生怕他把她認出來,只好作罷。

仁王在跟蹤觀察了江幡一陣子後,在周五的下午把未來叫到了他的家裏,跟她商量了一個計劃。

江幡最近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十分外向愛玩,如果能想法跟她搭訕與她交上朋友,讓她邀請江幡一起出來玩,就可以在更近的距離觀察江幡的神態舉止。

但是仁王就算自己去搭訕那個女孩子,對方也不可能把江幡帶出來和他進行三人約會。而未來非常擅長搭訕,很容易能和陌生人成為朋友。由她來搭訕那個女孩子,弄成四人約會的話,就非常順理成章了。

為了這個計劃,仁王打算幫未來也進行變裝。

未來一直在擔心獨自行動的仁王,如今有了和他一起行動的機會,她的情緒無比高漲。仁王本來只是打算幫未來染個頭發,弄得不起眼一些,卻被她的熱情帶動得認真了起來。兩人偷偷從仁王姐姐房間拿來她的化妝包和流行雜志,研究了一番後照著上面的步驟化妝。

當然動手的人是仁王,未來只需要乖乖地坐等讓他化就好了。他顯然不是第一次擺弄粉底等化妝品,很熟練的樣子。

“難道你以前幫姐姐也化過妝嗎?”

“我偶爾會替柳生化妝。”

未來囧了:“柳生前輩……有這種癖好嗎?”

“哈哈。他和我又不是雙胞胎,就算長得和我有點像,cos成我的時候也還是需要適當化一點。”

“哦,原來如此。”望著近在咫尺觀察著她的仁王,她有點不好意思起來,“……總覺得馬上要親上了。太近了啦。”

“我也是第一次幫女孩子化妝,必須仔細觀察認真構思。”

“是嗎。好像有點緊張起來了。”

“閉上眼睛。”

“哦。”未來閉上眼睛後又不放心地瞇開一條縫,“不要在我臉上塗鴉哦。”

“噗哩,我不舍得糟蹋你可愛的臉。”

未來這才閉上了眼睛。結果下一秒她就感覺到唇上被柔軟溫熱的東西覆蓋了。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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