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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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落傘掛在樹杈上,商華白費力氣地蹬了蹬腿。

藍東隅的降落傘打開後不久,被敵機的擊中,破了個大口子。幸好他降落的地方是一潭小湖。白色的傘面浮在水上,就像湖底裏飄起來一個大型水母。

掛在樹上的商華不敢再有大動作,他已經聽到樹枝哢嚓哢嚓的聲音,疑似繼續無法承重。山那頭的山頂上已經騰起火光,黑煙彌漫了整個東方,原本他們乘坐的飛機已經墜毀,拉上一架日本六九式戰鬥機墊背。

再往下看,離地面起碼十米高。

“我總是命不該絕。”商華安慰自己道,他掙紮著脫下背帶,以手護頭掉在地上,壓倒了一片在灌木,滾了好幾個圈才停了下來。

灌木叢中的荊棘生生紮進皮肉,疼得他呲牙咧嘴。

已經從湖裏游上來的藍東隅,顧不得一身濕透,小腿那的水草都沒扯掉,他看到商華的降落傘隱約在前方百米的大樹上,風吹顯現,風止不見。

藍東隅左右手各一把匕首,割開荊棘叢生的灌木林,走出一條路來。

等他達到商華降落地點時,已經衣衫襤褸,手腳鮮血淋漓,比商華傷得還慘。

商華在樹下升起一團火,西南的林子濕氣重,樹枝生火不易,好不容易著起了火,那火黑煙滾滾氣味刺鼻。

藍東隅幾腳踢飛樹枝堆,已經著火的樹枝在他的靴底摩擦熄滅。

“欸!我說你幹嘛?”商華說道,“你曉得我生一堆火多不容易嗎?”

“你想引來敵軍嗎?”藍東隅手指著商華兇狠道,“你都不知道我們現在掉在哪個範圍,你還敢生火!”

商華臟兮兮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臉上頓時出現黑漆漆地幾道印子,“得,都聽你的。”

“我說……”商華蹲了下來,隨手摘下一株野草叼在嘴裏,“你怎麽手上腳上都是血印子啊?”

商華說著,伸手拔出還留在藍東隅腿裏的一截帶倒刺的植物,小小的刺兒鉆進肉裏,拔出來時濺起一串血珠。

商華又抹了一把臉,這下他的臉又黑又紅又白又青,滑稽不堪。

藍東隅靠著粗大的樹幹慢慢倚座下來。

“現在怎麽辦?”商華吐掉了嘴裏叼著的野草,“坐著等死?”

藍東隅偏著頭,半天沒出聲。

“為什麽要這樣?”商華改為盤腿而坐,一只手不停歇地在地上拔草玩。

“紫薇都開了,你沒看到,真是漂亮。”商華微微一笑,托著腮幫子望著藍東隅。

藍東隅慢慢偏過頭來,他的臉也是青白青白的,嘴唇發紫。

商華倒吸一口涼氣,“你是凍著了還是、還是那玩意有毒?”

藍東隅眼睛慢慢閉上,他費力睜開,嘴唇發顫,聲音微弱……

商華已經把藍東隅護在自己懷裏,他一抱他,才發覺藍東隅的身子有多冷,“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商華搓著藍東隅手腳,滿手都是藍東隅傷口的血。

“冬雨……”藍東隅費力揚起頭,在商華耳邊說道,“你別騙我了,好不好?”

商華渾身一震,下一秒,藍東隅的頭已經垂了下去,無力地倚在他懷裏。

她模模糊糊感覺有人吻她,是做夢嗎?可是感覺越來越清晰。直到——她猛地清醒過來。

一記耳光響亮,扇在孔令俊臉上。

打人的人比被打的人還要驚慌失措,劉九珍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木頭似的緊緊抱住了自己的枕頭。

白色蕾絲睡衣下的身體正在發抖。

孔令俊一手摸了摸挨打臉,陰惻惻地笑了出來,她的另一只還手停留在鵝毛被下劉九珍的大腿上。

“阿俊,我求你放過我吧。”劉九珍哭了出來。

“你為什麽不愛我?”孔令俊的眼睛也紅了起來,她聲音沙啞,就像剛大哭一場過,“就因為我是一個女人?”

眼淚如斷線地珍珠一顆顆從她白皙的臉龐滑落,“我求你……你能不能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如果我是男人,你會愛我嗎?”

“我……”劉九珍銀牙暗咬,“我這輩子只愛阿隅一個人。”

又是一記耳光在這個如同歐洲貴族居住的豪華套間裏響起,只是這一回,被扇的人是劉九珍。

這一耳光打下來,一直在哭哭滴滴的劉九珍突然停了下來,目光呆滯,像是一具沒有生命的人型娃娃。

鵝毛被下,孔令俊的手沿著劉九珍的大腿抓了上去,非常粗魯,孔令俊的手呈爪型,她的指尖重重滑過劉九珍的肌膚,恨不得把床上這個女人活生生撕裂。

孔令俊很生氣,劉九珍依舊無動於衷保持被她打後的姿勢,仿若死去。

終於,劉九珍說話了,“你別碰我。”

孔令俊的食指已經挑起了劉九珍的內褲。

“說你愛我。”

劉九珍渾身都冒起了雞皮疙瘩,她直直地看著孔令俊問,“你真的愛我?”

“我當然愛你。”

“對不起,我不愛你。”劉九珍話一說完就尖叫起來。

撕心裂肺的一聲尖叫。她夾緊了雙腿,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她躲在枕頭之後,肩膀因為疼痛而顫動。

孔令俊的兩指伸入一片炙熱,血液的潤滑令她喪心病狂。

“對不起,你必須是我的。”

一口血噴在藍色的床單上,化為一灘紫色。

商華輕輕拍著藍東隅後背。

看病的大夫已經很老了,皮膚比樹幹還皺,臉色蠟黃,自己都像是將死之人,可多虧他,地道的赤腳醫生,用各種稀奇古怪的草藥救活了藍東隅。

藍東隅中了蟲毒,這種毒蟲專門寄生在破斧棘的倒刺上,毒性不大,但是解藥難求。商華一路背著藍東隅往北走,他也是碰運氣,看著北邊樹少路好走,走到天黑,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正應了他跳傘時的那句“命不該絕”,他背著不省人事的藍東隅遇到了帶著兩個孫子采藥回來的老大夫。

老大夫今年剛好百歲,藍東隅剛好是他這輩子救的第一千個人。

藍東隅醒來後,老大夫鄭重地在他那個泛黃的羊皮卷上斜斜他的名字,然後功德圓滿似的摸著長胡子笑。

在老大夫家養了幾天,藍東隅基本無礙,但是商華才勉強能下床。他那天背著藍東隅走了太久的山路,兩條腿肌肉拉傷,酸疼不已。

五天後,藍東隅留下了他現在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一把鑲了紅寶石的匕首,他交給了老大夫的孫子,又詢問了附近是哪支部隊駐紮。事情完了後,藍東隅攙扶著商華,繼續往北走。

北邊幾公裏處,就是巴子鎮,聽大夫的孫子說,那裏有部隊駐紮,至於是什麽軍什麽師,他就不清楚了。

他們一大早出發,走了幾個鐘頭,烈日驕陽,商華卻已經腿疼得直冒冷汗。

藍東隅松開了一直扶著他的手臂,他繞到商華前面,背對著他彎下了腰。

“幹嘛呀?”商華呵呵笑著,抹去額頭上的冷汗,“你太小看我了吧,我走得了。”

“少廢話!”藍東隅手撐著膝蓋兇道,“你上不上來?我數三下,你不動我自己走了。”

商華心裏暖暖地,臉上挽起溫柔地笑,他低聲道,“那好。”

藍東隅背起商華,一開始走得比較快,後來越來越慢,腳步越來越沈,腿裏流動的好像不是血液而是沈重的鐵鉛,背上背的好像不是人而是一座大山。汗水濕透全身,從頭上流下來的汗水刺激得眼睛都睜不開,流到嘴裏,又苦又鹹。

很累,隨時都會倒下去。藍東隅心裏酸澀極了,那一天,自己中毒昏迷,他也是這麽一步一步把自己背出地獄的。商華,你為什麽要救我呢?你明明知道……我串通沈醉強行帶你回重慶,就是要至你於死地。你為什麽要救我……

我是該相信證據,還是相信你?

你,在“商華”的名字下,究竟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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