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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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十分生氣,坐在他的半圓形辦公桌後,臉上的怒氣就像一雙無形的手,能活活掐死沈醉。

沈醉低著頭,不敢出聲。

這一年戴笠的心情基本沒晴朗過,從黨內派系傾軋,到覆興設的解體,重組軍統後與中統的勢力爭奪,全國警務力量的接管,再到抗日戰爭爆發……這位蔣介石的左右手,忙得焦頭爛額。

“你們兩個,向來是我得意的學生。怎麽如今這麽不長腦,幹出這等事?”戴笠拍著桌子,怒不可歇,“堂堂黨國軍官被黑幫挾持,說出去叫人笑掉大牙!”

戴笠指著沈醉罵道,“糊塗東西!商華是杜月笙的幹兒子,現在杜月笙從上海發來電報,問我為什麽縱容手下。你們明知道青社簡直掌控南中華所有地下勢力!現在是什麽時候?全民團結抗日!”

“老板,對不起。”沈醉說道,“認憑老板處罰。”

戴笠罵得口渴,咕嚕幾口就把一杯茶喝完了,喝下去的茶似乎澆滅了他一部分怒火。他兩手撐頭,大拇指各按揉著兩側的太陽穴。

“阿隅沖動,你身為他學長,更應該提點他。你怎麽還縱容他去綁那個戲子?”戴笠從公文貸中抽出幾份文件,“你看,這裏全是違禁電報!這一份,上海法租界,法國大使館通電,我國政府部門擅自越權抓人,觸犯中法公約,要求解釋。這一份,是上海警備司令部發來的,警告軍統不能在未備案情況下跨省引渡犯人。再看這一份,上海警察廳接到雲霞大劇院報警,不明人員出動重慶交通部直升機連夜搶走他們的名旦,還打傷數人。”

電報被卷成紙筒,戴笠揮舞著當成棒子敲打桌面,發出很大的響聲。

一聲聲地就像打在沈醉身上。

“你們何必去管那個兔兒爺?”

“阿隅前些日子向商華買一批藥品,想送往前線,可是商華似乎準備賣給日本人。”

“商華是美國人。”戴笠冷哼一聲,“美國人就是墻頭草兩邊倒,唯利是圖,大發戰爭財。”

戴笠說這話時絲毫沒愧疚,國民黨的高官們哪位清正名廉了?真心實意為國為民的屈指可數!最目無王法的就屬四大家族!可是戴笠怎麽會拿四大家族開刀呢?戴笠本身就與他們同流合汙,他也貪。可他好歹認為自己真正為黨國作著貢獻。

商華是美籍華人,在國外有美國政府做靠山,在國內有杜月笙的青社做靠山。這樣的人,一旦不能連根拔起,就會後患無窮。

所以戴笠恨鐵不成剛地嘆了口氣,“你們吶,做事前太不重視準備工作,一批藥品而已,犯得著得罪不能得罪的人?政府已經和英國簽訂合同,加以時日,槍支彈藥,包括藥品等物質,都會從大西洋運來。”

“不能得罪?那為什麽老板您殺了柳雲初,還拍攝他受辱照寄給商華?”

“事關軍統乃至整個黨國的顏面!”戴笠眼睛一瞪,整個人又兇了起來,“被欺負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不能得罪,不代表得罪不起!這畢竟是在中國不是美國,就算搬出杜月笙,商華他還能翻了天?”

“任何事情都要先發制人!”戴笠目露精光,一時之間壯志滿籌,“不是要換人嗎?換!”

“怎麽換?”

“死人就不是人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果不其然第一個見到的就是商華。

他不想看見他,又閉上眼睛。藍東隅很累,渾身無力。他在地下室被人註射了藥物,然後就昏了過去。

藍東隅被清洗身體,換上病號服,從地下室挪到了新的房間。

這裏是商公館。

他已經被關了五天了。

什麽東西滑過他的唇,藍東隅張嘴就咬住。

那是商華帶著戒指的食指。

商華面無表情看著藍東隅,藍東隅憤恨地看著他。

精致小巧的掌心雷抵到藍東隅的額頭。

藍東隅松開嘴,留給商華一排牙印。

現在,他除了嘴,渾身都動不了。藍東隅在快速思考,到底他被註射了什麽藥,弄得跟植物人沒什麽區別。

商華一手拿著著槍,一手拿著照片。他把那些照片一張張展現在藍東隅眼前。

藍東隅先是疑惑,沒看出前幾張照片裏面的人在幹嘛,後來猛地驚覺,是幾個男人在□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男子,那個男子,不出所料,一定就是柳雲初了。這是誰的“傑作”?是老板嗎?藍東隅只覺得胃裏倒騰,惡心想吐。

商華陰沈著收起照片,露出一個更陰沈地笑,“不愧是軍統的作風。”

“你不應該私自禁壓我。”

“你不應該私自抓人。”商華俯下身,幾乎整個人都湊到藍東隅面前,“他們怎麽對雲初,你也看到了,覺得惡心?呵呵……你不用這樣看著我,你知道我要做什麽。”

“不!”藍東隅憤怒地想動手,可是他使出渾身解數,只動了動手指頭。

商華陰森地浮著魔鬼般的笑意,被咬過的那手撫摸著藍東隅的臉頰、脖子、鎖骨……他故意在藍東隅胸脯上劃圈,看著藍東隅無地自容又怒發沖冠的樣子,大笑起來,手一用勁,擰住了藍東隅的□。

他按在他胸膛的手,強烈感覺到因憤怒而激烈起伏的心跳。

“商!華!”藍東隅嘴唇哆嗦,他向來擅長動手,不擅長罵人,他是軍人,他不是兔子!他一定要殺了他!立刻!馬上!用手擰斷他的脖子!用腳踢裂他的心臟!

我要一槍崩了你腦袋!

商華還在繼續摸,往下摸,沒想到藍東隅的身材還真好,是他此時的心理活動,他從小見慣風月,男女通吃,摸過很多身體,上過很多人,見過皮膚白皙的光滑的,見過身材豐滿的消瘦的,見過肌肉發達的,見過骨骼纖細的,見過體質柔軟的。但是藍東隅的身體跟任何人感覺都不一樣,這跟他是軍人大有關系,很有質感,很有彈性,很有力量感,一路摸下來,觸碰他曾經各種任務留下的傷疤,有槍傷,有刀傷,還有一個放射狀的新傷疤才剛長出新肉,粉嫩嫩的,可是商華看著一陣莫名心酸,很明顯這是被炸藥碎片炸傷的。撫摸他的身體,仿佛與他是一同出生入死走來。

他的手停在他的下腹,只要在往下,哪怕一點點,就是……

藍東隅紅著眼睛,瞪著商華,好像再說,我死都不怕,還怕你做這些!又如同警告,你若現在不殺我,以後我一定殺你

“你們老板親自聯系我,答應交換。”商華的手雖然不動,但還沒有收回。

藍東隅心裏咯噔一下,仿佛已經看到戴笠指著自己破口大罵的嘴臉,一下子就慌了。藍東隅最顧忌他的老師、他的老板、手掌軍統大權的戴笠。

“可是我不甘心,我的人已經被你們玷汙了。我本想在你身上故計重施,不過——我實在對你沒興趣。”商華嘖嘖道,“墨秋啊,你還不如一個戲子對我來得誘惑大。”

這種時候,商華還能對著藍東隅叫出“墨秋”來,藍東隅對商華的厚顏無恥簡直無話可說。

“那麽現在,你們必須從另一個方面賠償我的損失。”商華終於收回了手,□了西褲口袋,斜著一條腿站著,更顯得流氓痞氣,“身為商人,你知道我最看重什麽。回去告訴你們老板,鈔票債劵我通通不要,請你們務必以黃金作為賠償。”

亂世中,只有黃金才是硬通貨。

一眨眼功夫,商華已經摸出一把精美的瑞士軍刀,挑出其中一把兩面小刀,“我總覺得要在你身上留下些什麽才解氣。”

“墨秋身上那麽多傷疤,也不在乎多我留下這個。”商華說著,刀尖已經刺入藍東隅的下腹。

藍東隅咬緊嘴唇,不發一聲。

“我刻個什麽好呢?”商華毫不在意地看著藍東隅的血流出來,他就像在幹一件必須認真的事,更顯得他本人內心的冷酷。

“我們的藍少校不是很愛國嗎?”商華眨眨眼睛,渴求得到表揚似的,“我刻個華字。”

中華的華。

商華的華。

道不同,不相為謀。終是殊途,如何同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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