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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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尼瓦爾領著商隊經過大宛國的時候遇襲,人和貨物幾乎全部損失殆盡。他被兩個屬下護著拼死回了城,卻一直傷重沈睡不醒。

樂無異天天守著他哥親自照顧,話也不怎麽說了,形容日漸消瘦,連初七的勸告也不肯聽。

初七有時候過來想替他讓他去休息,這個平時大大咧咧而孝順的少年卻異常固執起來,初七只能暗自心焦著急。

沈夜雖然沒說什麽,也盡力試著用靈力救治安尼瓦爾。

他在這個城裏已經待了三年,狼王大人愛弟心切,每年祭祀大典前給弟弟送節慶禮物時都會順帶著賄賂一下弟弟的師父和太師父。

而這個脾氣火爆爽朗的人如今卻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沈夜用術法治愈了他的所有外傷,但是安尼瓦爾卻兀自沈睡,沒有一點要醒來的意思。

小花在狼王大人的床邊焦急地叫喚著,初七沈思似地看了它一會,把它抱了出去。

深夜,月光漸漸隱於雲中,一只貓悄無聲息地溜進了狼王大人的房間。

樂無異在他哥床頭邊撐著腦袋打盹。

小花小心地避過這個經常追著他揍的少年跳到了安尼瓦爾的床上。

它蜷在安尼瓦爾的胸口,身上光芒漸起,然後慢慢退去,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赤身少年現了出來。似乎是法力不濟,他的貓耳和尾巴都沒能去掉。

少年把手放在狼王大人的額上,靈力附著光芒流動,不斷有黑氣從安尼瓦爾的頭上冒出,安尼瓦爾不安地哼了幾聲,卻終究沒有醒。

少年不甘心地歇了片刻,又要再試。

突然推門聲響起,燭光大亮,照得房間燈火通明,初七和沈夜出現在門口。

初七眼神覆雜地盯著這個少年,遲疑地叫了聲:“小花……?”

少年跳下床跑到沈夜身旁,意欲像往常一樣在他胸口亂蹭。

初七很迅速地攔住了他,頭痛道:“不管你是誰,我先給你找個衣服穿上。”

少年穿好衣服,開始講述身世。

原來他本是一只修了幾百年的貓妖,因為貪玩遇到了大宛國國師,國師為人溫和,很是喜愛他,他也很親近國師,就留在了王宮裏。誰知大概半年前,國師突然性情大變,動不動就抓人入獄,那些被抓的人放出來後沒幾天就都沈睡不醒,他很害怕,就偷偷跑了,路上才碰到了安尼瓦爾。

沈夜皺著眉打斷他:“你既是妖,為何身上毫無妖類的氣息。”除非道行深厚,否則沒道理他和初七這半年都毫無察覺。

小花搖了搖頭,這個他也真的不清楚。

樂無異著急地插話:“那你看我哥這情形,是不是跟大宛國王宮裏的那些人一樣?”

小花點了點頭,然後猶豫道:“而且我知道大概是什麽原因。”

樂無異的目光頓時急切起來。

小花沈思了一會兒,接著道:“我有一次偷聽到國王和國師的談話,大宛國王你們知道吧,他從前也很好的,很受大家的愛戴。後來國師變得奇怪之後,我看到他偷偷在哭,然後他跟那個奇怪的國師吵架,說我明明都把那些人都給你了,你怎麽還不讓阿晚回來,呃,阿晚就是國師的名字。”

小花又仔細回想了一下,道:“我聽他們說的話,那個奇怪的東西應該是個專門吃人夢境的魔,叫做魘魔。”

在場三人都不禁皺了眉,又是一只魔……

初七疑惑道:“魔在人間是不能長久的,魔力會消散,那只魔有沒有什麽虛弱的癥狀?”

小花搖頭:“沒有,而且我覺得他魔力越來越壓人,我很害怕,就跑了。”

總算弄清楚了原因,但是似乎暫時沒有任何解決辦法。

三個人俱是無言,決定等天亮再說。

初七一把拎住想要往沈夜懷裏竄的少年的衣領,無奈道:“你現在可是個人,自己去找房間睡。”

實際上他想到這只貓妖從前一直亂蹭沈夜的胸口,已經很是郁悶。

兩人在長夜裏提著燈慢慢走回房間。

沈夜突然開了口:“初七,我似乎一直以來從沒有跟你道過歉。”

他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而且和平時說話大不相同,但是初七全身震了一下,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沈夜指的是什麽。

沈夜在黑暗中慢慢說道:“初七,當年……做了殘忍的事……我很抱歉。”

初七眼下的魔紋在燭光照耀下像是鮮紅的淚滴,他費了很大力氣才沒讓嗓子變啞,他哽著聲道:“你這個抱歉,是在對誰說……”

沈夜用手摸著他的臉,輕道:“對謝衣,對初七,對你……我很抱歉。”

初七覺得他自四年前,自100年前,自122年前的所有曾經有過的哪怕一絲委屈怨恨都被人輕柔地撫平。

他用力地握著沈夜的手,輕聲道::“沈夜,過去的已經回不去了……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只需要你補償。我已經註定是這個樣子了,我再也沒有精力去改變了……沈夜,你不能再丟下我一個人。”

他說完這句話,吻上了沈夜的唇。

彼此俱是心酸甜蜜。

沈夜想了半宿,還是決定孤身去大宛國探個究竟。他帶走了樂無異的昭明劍,給初七留了一封信。

他一路順利地來到了大宛國邊境。

然後他在邊境口看到了滿面怒容的初七抱著小花等在那兒。

初七已經很多年都不知道生氣是什麽感覺。

謝衣是個溫和的男人,他奉行的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原則,永遠都是在認真地講理。

而初七這麽多年只對著沈夜,他不會,也不敢,更不舍得跟沈夜生氣。

可他現在站在這兒,怒火從早起看到那封信的時候就一路飆升,在看到沈夜的時候更是達到頂點。

他模模糊糊地覺得自己應該更大逆不道一點,如果昨晚上不是太過小心翼翼總是想著讓沈夜舒服的話,也許今天沈夜就起不了床了。

他就知道,沈夜這個人剛愎自用,一意孤行,不是幾句話就能磨心軟的。

而這幾年的努力還是有點結果的,起碼沈夜在做這種關乎到性命的決定時會記得給他留封信了。

真是一把辛酸史……

初七想到這個艱難取得的進步還是覺得有些安慰。

不過為了保持這種生氣和失望的情緒,他決定跳過這點,繼續怒視著沈夜。

沈夜在這張飽含控訴的表情中漸漸靠近,他輕咳了一聲,試圖保持威嚴道:“你怎麽來了,我不是給你留信了嗎?”

初七一言不發地瞪著他。

他向來聽話,少有這樣情緒激烈的時候,沈夜不自覺地軟了氣勢,又說了句:“我就是過來看一下,也沒打算做什麽。”

沈夜難得願意辯解,初七怒氣立刻減半,他看進沈夜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楚說道:“沈夜,我不管你想做什麽,但是你要知道,所有活著的人裏面,你最對不起的是我,你的命是我的,你不要隨隨便便拿去賠給別人。”

他的話說得這樣大不敬,沈夜卻並不反駁他。

沈夜沈默良久,微微嘆了口氣,道:“初七,我在這裏造過的孽,如今有一個機會……我想補償。”

初七緊抓著他的手道:“我可以跟你一起,我可以幫你。”

沈夜轉過頭,艱澀地開了口:“初七,因我而死的人……已經夠多了,眼睜睜看著他們為了我的決定而去死,這種感覺帶來的痛苦……你不會了解,我不想再看任何一個我愛的人死在我面前。”

初七的眼淚在聽到那個字的時候猛得就掉了出來,幾乎不受控制。他熱切地撲在沈夜身上,不斷啃咬他的唇,喃喃道:“阿夜,我心甘情願,我心甘情願啊,我情願為你死也不想一個人留下來。”

兩個人在熱烈的大太陽底下耳鬢廝磨,雖然這鬼地方沒啥人吧,但是著實有傷風化啊,被拋棄在一邊的小花默默哀怨著。

圍在他們兩個腳邊磨蹭叫喚了一刻鐘也沒能打斷這讓人肉麻的氣氛,小花終於忍耐不住了。

他化出了人形,抖著雞皮疙瘩大叫道:“誒誒,你們兩個,不要這樣一幅生離死別的樣子好不好!我想到克制那個魘魔的辦法了!”

兩個人齊齊看向他。

小花抖了抖耳朵,道:“我記得吧,那個魔呆在王宮裏挺久了,我進王宮的時候反正他就在了,它一開始魔氣不強的,而且只呆在祭祀殿裏不敢出來。後來國王不知從哪裏得了一顆很漂亮的珠子,說是有護靈功效,就送給了國師。結果沒多久國師就性情大變了,然後魔氣才變得越來越嚇人。”

初七接過話:“所以也就是說只要我們找到那只珠子,那個魔就不難對付?”

小花無辜地點點頭。

沈夜冷著臉,陰森森道:“你為什麽不早說……”

害得他在初七面前示弱,簡直不可原諒。

小花委屈道:“這個,我只是個修了幾百年的妖,記性不好很正常啊……”

何況國王送給阿晚的東西那麽多,他想了很久才敢肯定是那只珠子的問題好不好!

誰知道他一眼就看中的長得挺英明神武的沈夜會這麽笨急匆匆地就欣然赴死啊!

初七算是有意外收獲,他心情很好地勸告沈夜不能跟一個小貓妖計較,順便疑惑地問了句:“阿夜,我記得那個心魔挺厲害的,他們魔界竄到人間來的魔到底是怎麽搞的啊。”

沈夜臉色不善地說了句:“誰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魔有什麽毛病。”

他擺著張酷臉率先走了,內心默默嘲諷著那個爛記性的貓妖和魔族坑爹的戰鬥力排行系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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