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玉衫半遮腰 (281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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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笑傾國傾城,就連整日對著那個冰雪剔透的二長老的夏侯,都看的一楞。

子瀟本身就生得嫵媚動人,五分妖嬈五分英氣,眼下面上雖帶有虛弱之色,但這麽悠悠地一笑,當真令人怦然心動移不開眼。夏侯就這般怔怔地瞧了他半晌,忽然回過神來,面上閃過些許紅暈,輕聲道:“你與他……當真長得好相似,只是他沈溺於欲望中,如何會露出那般清澈的笑容。”

“真有那樣相似麽?”子瀟收起笑意,雙唇泛著粉色光華,“莫不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吧?”

夏侯笑著拍了他一下:“你胡扯什麽?你這樣的人……你這樣的人啊,比他好多了。”

子瀟嘿嘿一笑,又與夏侯說了些什麽,兩人笑成一團,風將他們的衣飾吹得飄起來,皆是青綠青綠的衣裳,好似碧波蕩漾的荷塘。

“哎,我得回通仙宮去了,霜骨那老頭子可得罪不得。”夏侯與子瀟說到一半,忽然嘴角一垂,說這話時的神情郁悶得緊。

子瀟點點頭:“那你快回去吧,我打算去飯堂吃些東西,餓了一下午,難受。”說完還摸摸肚子。

兩人互相道別,子瀟便先轉過身朝著飯堂的方向,好像一只青色的翠鳥,步子輕盈地去了。夏侯站在原地,見子瀟的身影在路旁石頭燈臺裏的光線中飄忽不定,鮮紅飽滿的唇邊竟緩緩綻開朵花似的笑容,隨後也轉過身,卻不是朝著通仙宮的方向走。

清峰渺霧尋仙蹤,霞染衣袂臥吹雲。

夜袖心中反覆念著這刻在吹雲園外頭的句子,目光飄向遙遠的夜幕。遠處是一片映著月色的荷塘,夜風將花朵荷葉一並吹得四下搖曳,它們動作輕柔地撕扯著月光,將它扯成一片片破碎的晶瑩。

啪嗒一聲響,似乎落下了一滴水在屋檐上,濺起陣陣聲波的漣漪後便匿進夜色中。

夜袖擡起漆黑冰冷的眸子,朝上頭瞟了瞟,聲音沐著夏夜的風:“你下來。”

屋檐上那人似乎猶豫了會兒,卻還是手腳及輕地躍了下來,在水底般的月色裏濺起大朵的幽綠光華。那人站在窗臺下,回過頭來望著夜袖,紅唇緩緩勾起:“喲,你都想起來了?”

放下手中茶杯,夜袖面色平靜地瞧了瞧眼前的夏侯,眸中有黑鯉魚般的光閃過,他低聲道:“你……你為何也在人界?”

夏侯單手撐著身子往屋內一翻,穩當當地站在了地上,她將腦後的長辮子甩到身後去,在夜袖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指尖在空氣中這麽悠悠地一掃,桌上的茶杯茶壺皆動起來幫她泡好了一杯茶。

“家裏不好玩,我就來人界了,你不是也在麽?只準你來不許我來?”茶杯沾了夏侯的唇,卻並未留下紅印。她將杯子放下來,眸子裏似乎藏著灼灼的桃花:“你什麽時候想起來的?莫非是我無意中影響了硯青的魔氣也對你起了作用?”

夜袖沈默不語,凝了冰的眼裏混沌一片,半晌,他緩緩道:“眼下我還未完全想起,只是與他的片段想了起來,與你的也只有一點兒。”

夏侯嘟囔一句“答非所問”便開始把玩手中的茶杯,翠綠的小杯子在她仿若玉蔥的指間晶瑩剔透,愈發地透明發亮。

房中尚未點燈,只有薄霧般的月光從窗外鋪下,打在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晃出一層魚鱗般的水光掛在兩人身後的墻上,宛若幻境。

今夜月色大好,今夜晚風習習。

子瀟從飯堂中出來時,瞧見一輪玉盤明月正穩當當地掛在松枝上頭,猶如吊著個明晃晃的燈籠,還是個會流淌出水銀的燈籠。

方才他在飯堂裏正巧碰上了最後一些土豆湯,便將所有的都買來了,嘖嘖,那廚子的手藝當真不凡,能將土豆給做成這般味道。子瀟將它們吃了個精光,到最後也就撐得不行,整個人眼前發黑。

眼下,他忍著下身傳來的依稀疼痛,在白石鋪成的大道上慢悠悠地走,一直走到雪樓,回到房裏便一頭栽倒床上,美美地睡上了一覺。

只是夢裏再也沒有那些散不去的霧,浮上水面的骷髏。

夏季本多雨,百蘊山雖也頗高,尋常的雨雲只會在半山腰聚集降雨,但這些日子似乎頗有反常。那些烏黑渾濁的雲朵像是從天上落下來的一般,朵朵盤踞在山頂,幾聲悶雷過後,豆大的雨點便滴滴答答地掉了下來。

夜袖手裏撐著把青色油紙傘,另只手拿了包瞧不清是甚麽事物的布包,正朝著雪樓緩緩走去。

他一身白衣飄渺,下頭的衣擺被雨點打濕,顏色略顯得深了些。但還好,溪雲觀裏石頭鋪成的道路居多,上頭沒甚泥土,雨點落下來也沒有泥巴水,只有圈圈透明的水窪。夜袖走在遍地的水窪之間,好似踏水而行的謫仙。

雨天悶得很,人也悶,他好端端一張冰雪堆砌的精致面容被雨霧一吹,無端凝了些憂郁陰沈在上頭,兩扇蝶翼似的長睫毛擋著眸子,將那眸中黑浪翻滾的景致半遮半掩。天空裏猛的劃過一道閃雷,震耳欲聾“哢嚓”一聲,將他的面龐猛地照亮,輪廓分明的臉竟顯得布滿陰霾。

夜袖在雪樓門前站定了,瞧了瞧緊閉的大門,沈思半晌,面上神情冷漠淡然,玉白的衣袖剛要擡起來,那門卻自己開了,走出來個濃眉大眼的少年。

“啊!夜……夜道長。”那少年似乎認識夜袖,一雙黑亮的眸子裏閃過數道驚艷。

夜袖對他點頭,薄唇輕啟:“子瀟在麽?”聲音冷卻動聽。

少年嘴裏“嗯嗯”幾聲,連忙將夜袖招呼進來,領著他往樓道上頭去,“夜道長,我叫阿禹,經常聽說道長你……”

“我知道子瀟在何處,你去忙便是。”夜袖朝他冷冷望一眼,眸中有紫光閃過,意思便是你不用領著我走,自己該幹嘛幹嘛去吧。

阿禹楞住,一雙又大又黑的眸子似乎有些水光,夜袖卻也不瞧他,直直地順著樓梯上去了。

他就這般拖著把濕漉漉的油紙傘,一直走到第六層,看見子瀟的房門緊閉,走過去站著聽,裏頭卻一絲聲音也沒有。

前幾日子瀟毒發的情景驀地閃過眼前,夜袖心中倏然一緊,掌中生力,砰然一聲便擊開了子瀟的房門。

誰知,子瀟方才正在更衣,他這一掌威力無比,活生生將那門閂子也給拍裂了。子瀟那時正低頭將一件短衫拉上肩膀,聽見這聲驚天動地的聲響,嚇得驚呼一聲手指松開,那衣裳便飄飄搖搖地滑下了他的上身。

門裏風光無限好,玉衫悠悠半遮腰。

這場景,嗯,似曾相識。

子瀟哭笑不得:“夜袖,你推門便推門了,幹甚麽將我的門給弄壞啊?”

夜袖站在碎了一地的門前,臉紅不語。視線裏那人仿若山脈般渾然天成的身體曲線無比誘人,肌膚仿佛是吹彈可破,長至腰際的烏發還未束起,纏繞鋪撒在背上,圖騰般優美。夜袖將它們瞧在眼裏,只覺著自己的呼吸有些淩亂,一種從未有過的事物正在體內生長。

聽後頭的人不說話,子瀟也不動,保持端坐在床邊的姿態側過臉,神情妖嬈:“你就站在那兒別動,別讓人進來了,待我將衣裳穿好。”

“……嗯。”

夜袖垂著眸子,見子瀟鎮定自若地將垮到腰際的衣裳拉起,緩緩地將雪白玉臂伸進去,身上只覺得一陣陣發熱。那旖旎風光只將他的目光不斷勾起拉長,再牢牢地鎖在那人的身子上,扯也扯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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