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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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佟安聿推開房門,一眼就看到床上的兩人,睡得正沈,沒有醒轉的跡象。

從樊謙中毒當天算起,已經過了三天。直到今天下午,解毒的過程算是完成了,之後林墨關就沈沈入睡。放了那麼多血,這幾天都沒合眼,畢竟不是鐵打的人,哪會不知疲倦。

佟安聿走到床前,註視著睡在外側那人的臉。這張臉,他曾經常在鏡子中看見,後來突然有一天變成這樣看見,剛開始的確很怪異,不過看著看著也就習慣了。

但,習慣並不代表著成為自然。

有些事,從來就是不對的……

佟安聿瞇起眼,一柄匕首從袖口滑出,刀尖直直朝下,對準林墨關的心口。

只需這一刀下去,直接毀掉心脈,哪怕武功再高的人也必死無疑。而這人一旦死亡,這具身體中的魂魄定會離體,到那時他就可以……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他嘲弄地勾勾唇角,眼波一轉看向房門,有個人正從門外進來,發現他在這裏,再看清他手中的東西,臉色一變:「你做什麼?」

「你看呢?」佟安聿反問,唇角撩得更高。

百裏淵大惑不解:「你想刺殺冉瀟湘?我以為清玉教中與他最親近的人就是你。難道你們有何仇怨?」

佟安聿聳肩:「我和他之間的事,外人是很難明白的了。」

聽了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百裏淵心裏疑竇更濃,但也不願再追根究底。目光移到佟安聿手中那把匕首上,眉頭皺了皺,沈默少頃,最終開口:「不要動他。」

「嗯?」佟安聿挑眉,「我不會是聽錯了吧,你在要求我放過這個人?」

百裏淵忽略掉他眼中露骨的玩味:「不錯,我希望你不要傷害此人。」

「喔?我懂得了。」佟安聿慢慢地笑起來,「瞧你一副冷硬面相,其實心卻軟得很呢,是不是?」

「與我的心意無關。」

百裏淵沈著臉,「作為清玉教教主,他是怎樣的人,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我只知道,他為譚淩波所做的,是連我也未必做得到的事。」

「所以你就被他感動了,不是嗎?」

佟安聿長嘆一聲,「你啊,既然是顆榆木腦袋,那就一直木下去,為什麼要被別人感動軟化呢?」

百裏淵聽不明白這話的意思,也不想追問,只說:「你把匕首放下。」

「想要我放下匕首?自己來拿。」佟安聿笑著眨眨眼。

百裏淵知道跟這人多說無益,於是向他走去。才剛邁出兩步,又聽見他說:「你再靠近,我就刺下去了。」說著果真把匕首往下移,距離人的心口更接近。

百裏淵立即停步,有些不耐地咬咬牙:「你到底想要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要這人死死看而已。」

「不可以。」

「喔?那你打算如何來制止我?」

「你要如何才肯停手?」

「嗯……」佟安聿沈吟著,神情愈發微妙起來,「那你就聽我的。」

「聽你的?」

「我的意思是──從現在開始,直到離開這間房之前,我說的每句話每個字你都得聽,不得拒絕,更不得反抗。」

百裏淵的眉頭越蹙越緊,驟然松開,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頓時渾身僵硬:「妄想!」

「喔?那麼我就不客氣了。」佟安聿滿不在意地笑笑,匕首一動,這次卻是滑到了樊謙頸間。

百裏淵臉色大變:「住手!」

「住手?你想要我聽你?」佟安聿斜睨過去,「那你聽不聽我的呢?」

百裏淵牙關緊咬,只猶豫了不到五秒鍾,壓在樊謙頸上的匕首就陷了下去。

這種時候,哪怕佟安聿的手只是微微一抖,也會令樊謙血如泉湧。

「好,我聽你!」再也無暇猶豫,百裏淵從牙縫擠出聲音。

「哦?」佟安聿眉梢一揚,「你還真的聽了啊……」

百裏淵心意已定,懶得再多周旋,硬邦邦地問:「你要我做什麼?」

佟安聿卻一時沈默。重新看回床上的人,像這樣輕易能奪走此人性命的機會不可多得。只是,就算在這裏殺死對方,然後他再自盡,魂魄真的能回到那具身軀中嗎?

如果真有這麼簡單,那麼豈不是人人都可以隨意死而覆生,順便和別人換個軀殼玩玩?即使那原本就是屬於他的軀殼,或許與魂魄有一定聯系,但終究沒有萬全把握。另外……

終於,佟安聿收起了匕首,向百裏淵看過去,唇角掛著堪稱溫柔的笑意:「那就先把衣裳都脫了吧。」

就算已經做了最糟的打算,親耳聽到這種要求,百裏淵還是臉色一陰,百般慍怒不情願。但也明白,多說無用。

默默地解開衣服,從上到下,從外到內,直到一件也不剩。

佟安聿兩手抱懷,端詳著那具堪稱魁梧的身軀,雖然窗外有月光照進來,但並沒照到這人身上,他整個人被陰影籠罩,看上去有點陰郁,又有一種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般的矯健。

就算是獸,也是困獸……

「去,趴在桌上。」佟安聿繼續要求。

百裏淵還能怎樣?依照話語,走到桌前,彎下腰,兩手撐著桌面緩緩伏了下去。

「這樣不對。」佟安聿似笑非笑地走到百裏淵身邊,按住他的腰將他推動,來到某個位置,將手穿過他的頸邊扣住下巴,往上一擡。

「看,要這樣,對著那兩個人。」

「……」

「不要閉眼。記得,在離開這間房之前,一切都得聽我的。」

「……」

百裏淵簡直咬碎了滿口牙齦,拳頭緊握,指尖都深深摳進皮肉。

視線正前方,不偏不倚,就是那張床,以及──

「看到麼?若不是為了那兩個人,你現在也不會是如此情狀。」

佟安聿伏在他背後,低柔耳語,「值得嗎?這樣兩人,一人待你冷漠嚴酷,另一人也遲早會與你分開。為了這不屬於自己的人或事,何須做到這種地步?」

百裏淵不想多說,有些東西是說不清楚的,何況他也不認為這人會在乎。

雖然,之前是他對樊謙下毒,但如果可以不必這樣做……如果可以用別的方式保護樊謙,以及從龍秘笈,那麼他都會盡力去做。

而如果,憑他的能力做不到,而另外那個人可以代替他的話……

「這樣做到最後,你能得到什麼?」佟安聿繼續在他耳邊念叨,開口閉口時薄唇輕輕擦過他的耳垂。

他皺了皺眉,薄唇抿起,緘默照舊。

佟安聿也不在意,兀自說:「你此一生是為什麼而活?為別人,還是為自己?」

百裏淵終於不耐,回道:「與你何幹?」

「與我何幹?」佟安聿呵呵笑起來,手從百裏淵胸前下滑,掠過緊致腰線,繼續往下……

百裏淵驟然屏息,隨即聽見耳後飄來呢喃般的一句:「我這便讓你知道與我何幹。」

「……」

窗外月朗星稀,一片烏雲從遠方悄然爬來。

看來這個夜晚將會很漫長。

※ ※ ※ ※

中毒後第六天,即解毒後第三天。

樊謙醒轉過來,恰逢百裏淵正在房中守著,得以好好交談了一番。

對於百裏淵曾經下毒害自己的事,樊謙是相當不愉快的,但另一方面又多少能夠理解對方的想法,加上昏迷幾天之後的虛弱,實在無力發脾氣,幹脆就先不計較了。

目前最重要的還是林墨關的身體狀況。

作為直接中毒的人,樊謙醒了,林墨關卻沒醒,這叫他怎麼能不擔心?

解毒的過程已經完畢,剩下的只有休息,只要休息夠了就會醒來……當然也不排除會有一睡不醒的可能。

樊謙越想越怕,寸步不敢離開床邊。就這樣到了第二天,他的狀況是繼續好轉,而林墨關則繼續沈睡,直到入夜。

他側臥著,牽著林墨關的手,凝視著那張寧靜的側臉,夢囈般喃喃:「林大哥,醒來。」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呼喚,只是他呼喚到現在始終沒得到任何回應。但他依然每隔片刻就要呼喚一次:「林大哥,醒來。」

一次一次又一次,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從床下呼喚到床上,從睜著眼呼喚到閉上眼。

或許直到睡著之前,更或許就算到夢裏,他始終都會念念不休:「林大哥,醒來。」

「……」

「林大哥,醒來。」

「……嗯。」

樊謙豁然張開眼,看見面前那個人,眼簾正緩緩打開,視線先是虛無地漂浮在空中,然後逐漸聚焦,向這邊移過來。

目光對上,樊謙張了張嘴,艱難地擠出一聲:「林大哥?」聲音很小,怕一大聲就會把自己驚醒,發現這只是一場夢而已。

「嗯。」林墨關應道。

昏睡了幾天,記憶正在迅速回籠,想起在這之前曾經發生的事。

現在,他醒了,而樊謙在跟他說話……看來他們兩個都得到了幸運女神的眷顧。

而樊謙也逐漸回過神,確信了眼前是真實,連忙詢問:「你感覺怎麼樣?暈不暈,餓不餓,渴不渴?」

這些都是他剛醒來時的親身經歷,尤其是口渴。

對於林墨關而言也不例外,點點頭。

樊謙立即跳下床倒了杯茶,再回到床上,發現林墨關已經自行坐起來,背靠在床頭。他不禁頗感佩服,要知道他剛醒那會兒可是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更別提自己坐起來了。

把茶遞給林墨關,在他喝水的空當,樊謙又去從桌上的砂鍋中盛了一碗粥──是先前百裏淵送來的。其實剛剛醒來肯定沒什麼胃口,但還是吃點東西補充體力比較好。

林墨關的確不餓,但體恤樊謙的用心,喝完了水便接著喝粥。樊謙看他精神還不錯的樣子,也就放了心。

之後,把那些杯啊碗的都送回桌上,再次回到床邊坐下,問:「現在感覺怎麼樣,還有什麼需要的?」

見林墨關搖頭,樊謙便安靜了,但腦子裏還在不停轉啊轉。其實轉來轉去也就那麼幾件事,只是來來回回繞得他心亂。過了好半晌,才蹦出一句:「你差點就死了,知道嗎?」

林墨關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知道嗎?怎麼可能不知道?更確切來說,差點死掉的人不僅只有他一個。

「上次你為了救我就已經……」樊謙呼吸一窒,原來事到如今對這件事還是難以啟齒,說起來都會感到窒息。

臉色愈沈,深吸一口氣接著說下去,「如果這次你又為了我而出什麼事,你叫我該怎麼辦……怎麼辦啊?」

林墨關凝視著他,依舊不說話。

他抿住唇,越抿越緊,直到嘴唇泛白,才郁郁地說:「上次之後那兩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來的,我……我現在連回想都沒辦法想,要是這次你又……我不就只能跟著你一起去死了嗎?」

說到最後幾個字,眼眶瞬間紅了,眼裏一陣酸脹發熱。隨即,一只手朝他伸過來──

他當即把頭一偏,避開那只手,也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我去洗把臉。」低啞的聲音擠出這樣一句,站起來,逃跑似的沖出了房間。

其實不是怕丟臉,而是……也許只是不想讓對方發覺他難過。

本就沒必要難過,他們兩個都度過了危機,安然無恙,不是嗎?那還難過什麼?應該高興才對啊──

想固然是這樣想,然而,只要想到他又差點失去了那個人,他就覺得快要瘋掉了。

他用冷水洗臉,把精神振作振作,轉念一想,又去弄了點熱水跟冷水混在一起,再端著這盆溫水回到房間。

他把水放到床邊,在嘴角牽出一個盡量自然的笑容:「你擦擦臉吧。」

「嗯。」

林墨關伸手準備接過布巾,樊謙卻瞪了他一眼:「你幹什麼?我是說我來幫你擦。」

林墨關微微一楞:「不用,我自己可以。」

樊謙把手中的濕布巾用力一扭,吊起眼梢:「我難得這麼伺候人的。」

林墨關薄唇微抿起來,若有似無的笑意掠過唇角:「我很榮幸。」

樊謙滿意地點點頭,把布巾攤開,從對方額頭開始往下擦拭,仔仔細細,不失輕柔。

林墨關坐在原處,閉上眼睛,有那麼一刻,甚至覺得時間就此停駐也不錯。

可惜,不多時樊謙便擦完了,把布巾放回水中搓了搓,再看盆裏還有這麼多水,光擦臉好像有點浪費,而且……雖說幾天躺在床上沒蹦沒跳也不會臟,但擦擦肯定比較清爽吧?

於是說:「身上也擦擦吧。」

林墨關沈默幾秒,眉梢隱隱挑起:「你來?」

「是啊。」樊謙想當然地點頭,「你剛剛醒,肯定還沒什麼精神力氣,多休息一下就是了。我幫幫你,有什麼關系嗎?」

有什麼關系嗎?……林墨關再次沈默了。

樊謙將他的沈默視為默認,脫掉鞋子上了床,解開他的衣襟,從脖子開始往下擦拭。

擦著擦著,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人的皮膚還真是好啊,又白又嫩,可以掐出水來似的,不同於從前林墨關本身那種古銅色,嗯……就不知道原先和現在哪個身材比較好呢?

個子都很高,不過現在他自己的海拔貌似低了點,所以也有可能會看不太準。總之摸起來倒沒有太大差別,都挺結實,那種毫無累贅的肌肉手感可棒了……

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擦啊擦啊,上身擦完了,接著就擦進了別人褲子裏。

如此不經大腦的行為,沒有嚇到對方,反而把他自己嚇了一跳,就跟觸了電似的「刷」地縮回手,嘴角微微抽搐:「不是吧……」

他擡起眼,對上的是一張平靜如常的臉,沒有絲毫羞愧尷尬,那麼坦然,坦然到讓他差點以為是自己弄錯了什麼……但又非常清楚確定,他沒弄錯。剛才那一下,他是確確實實感覺到了。

「這是什麼意思?那個……」

他擡手在空中劃了劃,不好意思直指別人胯下,「那是正常現象嗎?還是又……又走火了?可是你才剛剛睡了幾天,火氣不至於這麼大吧?」

林墨關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回話:「是不是走火入魔,又有什麼區別?」

樊謙怔了怔:「當然有區別啊。如果你是走火入魔,那我肯定要幫你。如果你不是,那我就……」就怎樣?

不知怎麼回事,忽然焦躁起來,「你就直說到底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是。」林墨關說,「也不是。」

「啊?」樊謙瞪大眼,「你在逗我開心嗎?什麼叫是也不……」

「歸根到底都是因你而起。」林墨關以這樣一句截話。

樊謙楞住:「因……因為我?」怎麼會是因為他?他有做過什麼嗎?

呃,難不成就因為他剛剛擦啊擦的,才導致了「摩擦生火」?不是吧……不、要、吧?他真的沒想過會這樣啊!

「那你到底要我怎樣?」懊惱地抓抓頭,「我又不是故意的,不然還要我負責嗎?」

其實只是順口說說而已,然而對方的緘默不語,卻將對話推動到一種詭異莫名的氣氛。

樊謙額上青筋跳動,莫名竄起一股沖動:「好了好了,負責就負責,有什麼大不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就……我就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說完,毅然決然地伸出手,將對方褲腰往下一拉。

昂然屹立的巨物赫然映入眼簾,他呆了呆,吞了口唾沫,這才開始後悔自己的一時沖動。

然而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把那個東西捉進手裏,瞬時心悸,好燙,好硬……無可忽視的鮮明觸感,好像連視覺上的刺激都加倍,不由自主閉了閉眼睛。

不行,不能再看了……越是這樣告訴自己,卻越是想看,明明是自己也有的東西,卻仿佛突然充滿不可思議的吸引力,一種……原始本能的誘惑。

為什麼會這樣?樊謙完全弄不明白,越發感到心亂如麻。

別過頭,至少不要面對著人,隨即卻有一只手捉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後頸,把他往前壓去。

無容抗拒地,他被迫逼近到對方面前,一個吻迎面而來,旖旎纏綿,如同在訴說著什麼般,綿綿長話無休無止。

就在這幾近令人窒息的吻中,那只手從他下巴離開,再次感覺到它的時候,它已經來到了他腰間,從肚臍中央那條線往下而去。

他恍然一驚,這才想到掙紮,當然已經是於事無補。被握住的部位,相映著對方的手心,向他傳來令人羞恥的熱度和硬度。

可惡啊……他怎麼又變成這樣了?這具身體到底是有多色?被人親親有反應,被人摸摸有反應,連看看別人都會有反應!

把罪名全都推到身體上,然後,無能為力地任由它在對方的揉搓愛撫中越發火熱,越發硬挺,紅腫的鈴口中滲出水珠,宛如他在心中為自己流下的認命的淚水。

是了,他認命了,他就是敵不住欲望,敵不住……這個人的引誘。一而再、再而三,一邊反覆告訴自己這是不對的,一邊頭也不回地奔向這種近乎於背德的快感。

事情變成這樣真的很奇怪,不是嗎?多年以來,他和這個人一直是好朋友,甚至好比兄弟,現在卻一次次做著這樣堪稱離經叛道的事……

對此他的感受非常覆雜,而在那麼多的覆雜感受當中,卻始終沒有抵觸、厭惡、反感……

這是為什麼?難道他天性當中就隱藏著某種因子?又或者因為是這個人,所以……

呃?他剛剛在想什麼?因為是這個人?這個人和別人不一樣?為什麼……為什麼他會這樣想?

迷惘如同一張大網將他籠罩,就在這時,他的嘴唇被放開,連忙大口喘息,抽空問了一句:「你為什麼又要弄我?」

其實事到如今,問這種話當然是形同虛設,但他總覺得應該問一下。不然的話,就好像是他心甘情願地接受了、默許了這種事,他就變成了這個人的共犯,而不是……不僅僅是來幫忙的朋友而已。

「我們一起不是更好?」林墨關淡淡地說,手指在樊謙頸上有意無意地撫弄著,就像撫弄一只寵物。

「好什麼好……」樊謙小聲咕噥。

隨便他怎麼說,林墨關並不打算拆穿他的違心,只是說:「把褲子脫了。」

「脫褲子?為什麼?」這樣子不是可以弄嗎?

林墨關沒有解釋,用手指勾住他的褲腰往下拉撥。

「等……等一下。」樊謙頓時尷尬,估計自己也拗不過他,只好妥協,「好好,我脫,我自己脫。」

把褲子褪下來,突然想到什麼,臉色一變:「我只用手,不用……不準弄後面。」

「嗯。」林墨關本就沒打算那樣做。

當然並不是不想做,只是……說來實在無奈,畢竟昏迷了好幾天,又大量失血,幾乎把這個身體掏空一半。就算體質再好,終歸不是金剛不壞,本就需要好好休養,還動情已經是不應該,假如還要勉強那樣做的話,搞不好會直接累暈過去,那可真是一生的汙點。

「坐過來。」他說,手滑到樊謙腰後。

樊謙納悶地左右看看:「我已經坐很近了啊,還要往哪兒坐?」

「坐這裏。」林墨關一把將他提起來,另一只手騰出來扣住他的腿,把他兩腿分開,讓他跨坐到自己腿上。

樊謙怔了怔,嘴角猛地抽動起來:「我才不玩騎乘式!」

不停推搡,然而,即便這人是剛剛從昏迷中醒轉,力道卻仍然不可小覷,非但沒有被他推開,反而硬是將他摁了下來。

「不用騎。」林墨關說。

不能否認,他的確那樣想過,不過這大概真會要了樊謙的命,不論是從體力──畢竟樊謙也才剛剛醒轉第二天而已,還是從心情上來說。

所以他也不勉強,只是說:「就這樣坐著。」

樊謙這才松了口氣,但又疑惑:「為什麼非要我這樣坐?」總覺得很別扭,哪有這麼大的人還坐在別人腿上的……

還是想退下來,卻被林墨關扣緊了腰,不許他逃離,甚至將他抓得更近,兩具身體挨得更緊。

突然,樊謙感覺到了,那個火熱堅硬的物體,以自己那同樣火熱堅硬的部位……

情不自禁地垂眼看去,還來不及看清楚,手就被林墨關捉了過去,將他五指合起,握住。

但卻根本不可能握住,那麼粗……兩個男人的欲望,居然以這種方式被捆綁在一起。

樊謙看著這樣一幕,目瞪口呆。林墨關握住他的手,帶著他一道,上上下下套弄起來。

他瞬間困惑了,到底是誰在愛撫誰?哪個才是他自己的手?摩擦著,不斷摩擦著……不單是手掌與性器之間的摩擦,連敏感的性器背面也互相磨蹭,青筋的跳動從這根傳遞到那根,戰栗無以言表。

「啊……」唇上被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緊跟著又是一下,再一下。一次比一次更重,最後雙唇終於深深地重合上來,一個熱烈無比的吻,幾乎耗盡了他肺裏所有的空氣。

突然,林墨關緊緊抱住他:「小謙。」低沈的聲音落在他耳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啞,性感異常。

樊謙的心跳漏掉幾拍,神魂顛倒地應了聲:「唔啊?」

林墨關將他抱得更緊:「我真的走火入魔了。」

「什……」

樊謙一呆,驟然緊張起來,「你怎麼了?是不是又出什麼情況,還是又惡化了?你別嚇我,你現在到底怎樣?」

「……」林墨關不是有意要嚇他。真的不是。

一陣沈默之後,緩緩把他放開,目光中的海流向他眼中,「沒什麼。」

「什麼叫沒什麼?」樊謙蹙起眉,「沒什麼你幹嘛冒出那樣一句?你……」

「傻瓜。」

「咦?」

「你怎麼還是不明白?」

「你……」到底想讓他明白什麼?

追問的話語剛剛湧出喉嚨,便再一次被融化在旖旎纏綿的吻中。

「唔……」

算了,下次再好好問清楚吧,一定要問出所以然來不可。

※ ※ ※ ※

由於種種突發情況,無論是為人所知的、或是不為人知的,總之,清玉教這一行原本只打算在琴瑯山莊暫住兩天的人馬,硬是被拖延了十來天。

再拖下去就真的太可疑,加上林墨關和樊謙的身體也都養得差不多了,可以出發。

臨行前一天,樊謙架不住林墨關數度催促,去找了百裏淵,勸說他和佟安聿同行。

如果在一開始樊謙跑去對百裏淵這樣說,百裏淵肯定是死活不會答應,然而就在這些天,有很多東西發生了變化。或者說,變化的不是那些東西本身,而是他所看到的方面。

最終,百裏淵還是點了頭,和佟安聿一起走了,目的地──未知。

次日樊謙和林墨關他們也動身出發,回去清玉教的總部,一處名叫幽燕谷的地方。

由於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太過顯眼,加上有些人也另有事務要辦,於是分成幾路。教主這一行是直接回幽燕谷的,包括趙捷也與之同行。

路上,趙捷仍不忘明著提示、暗著催促林墨關,關於從龍秘笈的事。不過,畢竟不同於嚴刑逼供,要從心理上套取一個人的信任是需要時間累積的,趙捷不會不明白,所以當林墨關讓他稍安勿躁的時候,他並不好辯駁。

對於從龍秘笈,樊謙的疑惑由來已久,但每次和林墨關在一起時總是忘了問,直到今天總算記起來:「從龍秘笈到底是什麼?是不是像《降龍十八掌》啊《九陰真經》之類的武功秘笈?」

「不是,是機關制作術。」

「機關?這種玩意很厲害嗎?」

「據說其中有些強力機關,如果設置得好,可以消滅一支軍隊。」

「真的假的?」樊謙咂舌,「那清玉教要這種東西幹什麼?打仗嗎?」

「清玉教,就性質而言算是邪教,你也知道。」盡管身為教主,林墨關說起本教的事情卻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

「在武俠作品中,那些邪教不是常常面臨正派的圍剿嗎?」

聽見林墨關這樣問,樊謙腦筋一轉:「難道你們也是?」

林墨關頷首:「所以趙捷想得到從龍秘笈,設下機關陷阱,然後把敵人引過來一網打盡。」

「這家夥,真是個狠角色啊。」

樊謙摸摸後頸,「幸好我不知道從龍秘笈在哪裏,當然也不可能把秘笈交給他,否則不知道他又要害死多少好人了。」

林墨關沈默少頃,說:「我也想要從龍秘笈。」

「你?」樊謙睜大眼,「你要那個幹什麼?」

「從龍秘笈上除了戰場殺敵的大型機關,還有些中小型陷阱。」

林墨關解釋,「清玉教內以趙捷為首,有一群威脅性最高的危險分子,非常狡猾,要個個擊破並不容易,一步差錯就會後患無窮。如果能把他們全部引到陷阱,困住他們,就不用我親自出手了。」

「唔……」這些幫派鬥爭的東西真是覆雜啊!

樊謙咧咧嘴,「那你這樣算是為民除害嗎?真不愧是執法者出身喔?」

林墨關緩緩搖頭,目光漸沈。

只不過是已經被卷了進來,就很難再脫離幹凈。何況現在還有個樊謙,哪怕只為了他,有些威脅也必須清除不可。

既然搞清楚了來龍去脈,樊謙的想法也就跟著改變,從慶幸轉為遺憾:「可惜我不知道從龍秘笈在什麼地方。要是占用身體之後,腦子裏的記憶也能繼承下來該多好。」

「也許還有其他辦法。」林墨關頓了頓,「也或許,你可以幫我找到秘笈。」

「會嗎?」樊謙攤開雙手,「可是你很清楚,我對譚淩波這個人還有他們譚家莊那些事基本一無所知,又能怎麼幫你?」

「但你既然不是占據別人的身體,獨獨是進了這個人的,或許不只是巧合。」林墨關眼中閃現出銳利光芒。

「是嗎?希望如此吧。」樊謙撓頭,「不過你要滅掉清玉教,佟安聿知道嗎?要是被他知道了的話,他會不會……」

「他會跟我合作。」林墨關截話。

「什麼?他竟然也──」

樊謙訝異,「清玉教不是他的教嗎?就算現在他不是教主了,也不至於自暴自棄到要把整個教抹殺吧。」

「我說過,他心裏只有武學。」林墨關淡淡地說,「而除去清玉教之後,他也能更自由,隨心所欲。」

「是這樣嗎?可是既然他對教主的位子這麼不稀罕,當初為什麼還坐上來啊?」

「為那些只有教主才能學的武功。」

「……怪胎。」

※ ※ ※ ※

對於一騎馬就屁股痛的樊謙來說,行路有馬車坐,就是最大的幸福。

原先百裏淵在的時候,是他和樊謙同乘一車。現在百裏淵不在了,陪他一起坐車的人成了林墨關。

此前林墨關一直是騎馬的,他倒是騎慣了,只不過是想跟樊謙同處而已。樊謙自然樂得有他作陪。

這天下午,馬車在山路上正常行進著,驟然從車外傳來幾聲馬嘶,馬車急停。

「什麼人?」有人厲喝。

「賣藥!」一個聲音理直氣壯地答道。

「荒謬!賣藥便去擺攤,豈有攔車賣藥的道理?」

「車上是有錢人,所以我來賣藥。」

「……」

耶?這人也太有趣了吧!

樊謙好奇起來,拉開車簾往外一瞧,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衣裳樸素到堪稱寒酸,肩上挎著灰布袋子,臉上胡子拉茬,但相貌並不老,最多也就三十歲左右。

「走走走,這裏沒人有病有痛,去別的地方賣你的藥去。」有人過來轟趕這個賣藥人。

「慢著。」

林墨關忽然出現,制止了那個清玉教的人,接著又將目光轉向賣藥人:「你是藥師何易?」

賣藥人「啊」了一聲,點點頭,問:「你買藥不?」

林墨關說:「何藥師請上車。」

何易也不推脫,爽快過來往車上爬,邊爬邊說:「我現在急需用錢,你買藥,我算你便宜點。」

林墨關沒接話,讓何易在座位裏坐下,而後將樊謙帶過去讓他坐在何易身邊。

「我的友人曾經中毒,目前毒是解了,不過還想請何藥師幫他看看,那毒有沒有留下什麼影響。」

聽見林墨關對何易這樣說,樊謙楞了一下,隨即看到何易伸出手,二話不說就給他把起脈來,他頓時感覺有點怪異,但既然這是林墨關要求的,他也就不多說什麼了。

只是有點好奇:「林大哥,這個是什麼人?為什麼叫他給我看?我不是已經沒事了嗎?還是說他醫術很高,能看出其他醫生看不出的毛病?」

「可以這麼說。」林墨關說,「何藥師醫術高超,只是平常基本不看病,而是到處喝酒玩樂,等到需要錢的時候才會出診,尤其喜歡攔車賣藥,把藥高價賣給有錢人。所以能夠在這裏遇上,也是機緣。」

樊謙無語,偷眼瞄瞄何易。

即使剛剛被人揭了老底,何易依舊面不改色,給樊謙把完脈,說:「無妨,差不多了。」

既然何易也說沒有大礙,林墨關便可以放心,說:「多謝。」

「不用謝。買藥。」何易從布袋中拿了一包藥出來,直接開價。

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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