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據百裏淵說,清玉教雖然勢力龐大,但還沒有擴張到西域範圍。而譚家很早以前就是從西域遷來,如果重回西域,或許還有可能找到投靠。就算找不到,最最起碼,距離清玉教的勢力範圍也遠了些。

接下來的幾天,樊謙就跟著百裏淵一直趕路,仿佛身後有催命鬼在追著似的。

這天下午,兩人到了一座驛站。說是驛站,其實就是個小茶棚,總共只坐著寥寥幾個客人,以及一位面皮黝黑的中年老板。

兩人點了茶和點心,在這裏歇腳休息。百裏淵端著杯子喝茶,還沒喝上兩口,臉色突然一變,扔掉茶杯站起來,坐在他後面那張桌子的幾個客人也跟著站起來。

其中兩人從身後撲過去,兩片劍刃一左一右架在了樊謙的脖子上。另外兩個人則跑去對付百裏淵。

剛才百裏淵喝的茶水有毒,內力消退,勉強和敵人過了幾招,很快就落於下風。

驛站老板走了過來,皮笑肉不笑地說:「譚家祖先承自西域,你真以為這種事有那麼難查到?想避難去西域,想得還真單純啊。」說完揚起手,一把撕掉了臉皮……哦不,是貼在臉上的人皮面具。

樊謙咂舌,頭一次親眼見識到這種東西,果然神奇。

剛剛還貌不起眼的百姓,面具一摘,就面目全非,樣子倒還算順眼,只是那副表情和眼神讓人不太舒服。

而百裏淵看著這個人,不僅僅是不舒服,更是深惡痛絕:「趙、捷!」

被他點名道姓地叫了,但趙捷卻沒再理會他,而是朝樊謙走過來:「這位,想必就是譚家的漏網之魚──譚淩波少爺了?」說著,伸出手想取掉樊謙頭上戴著的鬥笠。

鬥笠邊沿掛著一層黑紗,是為了遮擋樊謙臉上的飛花刺青──當然這是百裏淵的要求。

看到趙捷的動作,百裏淵大喝一聲,不知道從哪兒抽出來的力氣,掙脫了身邊兩個人的桎梏,向趙捷猛沖過去。趙捷不閃不躲,一掌把百裏淵拍飛出去,摔在地上,一口鮮血湧出嘴角。

「百裏淵,你可真礙事,若不是你,我又何必多費這麼些功夫?所以你還是趁早消失吧。」趙捷陰惻惻地說,邁腳向百裏淵走去。

百裏淵被左右兩個人架了起來,半跪在地,臉色灰敗,看樣子已經無能為力,但兩只眼睛還狠狠瞪著趙捷不放。

趙捷走到他面前,冷笑幾聲,右手越舉越高。樊謙的心也跟著越提越高。

百裏淵要被幹掉了嗎?不不,不行啊!樊謙正要叫出聲,就在這時,有一隊人馬從驛站北面出現,徐徐過來。

這邊的幾個人面朝那邊半跪下去,異口同聲:「參見教主。」

趙捷的手在半空頓住,然後放了下來。

那隊人馬繼續行近,隊伍最前方的那個男人尤為醒目,身著黑衣,衣服上還鑲著紅色刺繡,華麗中不失精致。他的頭發長達大腿,發髻綁著一根細細的麻花辮,從額頭纏到腦後,一串亮晶晶的鏈飾沿著發辮纏繞,略顯繁覆,但又不失大方……

樊謙迅速地想了一下,如果他沒猜錯,那人大概就是所謂的教主?清玉教的教主?好像也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面目可憎嘛……

「冉瀟湘!」忽然聽見百裏淵驚愕的聲音。

樊謙應聲看去,只見他圓睜的雙目中滿是憤慨,「主謀終於出現了?冉瀟湘,你指使趙捷去滅我譚家莊,搶奪從龍秘笈,究竟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樊謙納悶,秘笈不就是學武功用的嗎,不然還能有什麼用?燒了烤肉吃啊?

那邊,冉瀟湘望著百裏淵,神情極其冷淡,眼神也是,但又隱隱透出一股銳氣。他沒有回應百裏淵的質問,目光從趙捷身上掠過,來到了樊謙身上。

如同一張大網覆蓋而來,樊謙不自覺地繃緊了脊梁。

輕風過後,空氣的流動仿佛在這一瞬間靜止。

直到那個聲音劃破寂靜,念出一個名字:「譚淩波?」語氣帶著三分疑問,七分深沈。

「正是。」趙捷接過話,走回樊謙這邊。

這時候,從那隊人馬後方繞出一個人影,來到冉瀟湘身旁。樊謙遠遠瞧見那人的側臉,心頭「轟隆」一陣劇震,沖口而出:「林大哥?!」

突如其來的一聲叫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招引了過來,包括冉瀟湘,也包括那個人。

樊謙緊張得不能呼吸,心臟收縮膨脹,像是隨時可能爆裂開來。然而,當那個人轉過頭來,他的心便急速下墜,墜入谷底。

這張臉……從側面乍眼看去雖有幾分神似,但從正面仔細一看,輪廓卻明顯比那個人柔和很多。此外,那個人也不會露出這種魅惑不清的笑容,好像有桃花在嘴角盛開一般。

更何況,那個人早已不在人世,不可能再出現在他眼前……

盡管對此心知肚明,卻還是有些失望。明明在兩年前就已經絕望了的,也不知道怎麼還會重新萌生這麼荒誕的奢望……

至於那個被他錯認的男人,很快就收回了註意力,重新看向他們的冉教主。

兩人低聲交談幾句,而後,那人從馬背上跳下來,走到樊謙跟前,握住他的手腕就要帶著他往回走。

「佟左使。」趙捷不悅的話語響起,「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既然人已找到,自然要帶去給教主過目。」佟安聿答道,嘴角依舊掛著笑容。

面對這張堪稱美豔的臉,趙捷眼裏卻溢出不加掩飾的敵意,驀地湊到他耳後:「佟安聿,你是用什麼手段哄騙了教主,讓你在這短短兩年間平步青雲,我不想知道。總之你給我記好了,我不是教主,那番『一切只為教主』的說法你最好省著點用,我可不會吃你這套。」

佟安聿拿衣袖擦擦被趙捷噴過熱氣的耳朵,優雅地笑了笑:「趙右使,凡事以己度人是不好的。」

趙捷臉色一黑,剛要開口,被佟安聿搶先一步截話:「趙右使先斬後奏,不向教主知會一聲便率眾前去圍剿譚家莊,之後又一路追查從龍秘笈下落,實在是勞苦功高,不妨歇息歇息,接下來的事便都交給教主了吧。」

趙捷的臉色更是黑如鍋底,拳頭握了握,終究沒再多說。

之後佟安聿領著樊謙繼續往前走。

對樊謙來說,這些畢竟是他的……譚少爺的敵人,他沒理由乖乖跟著走。只可惜,他的那點掙紮,在這種會武功的人面前純屬徒勞。

很快他就被帶到大隊人馬那邊,冉瀟湘已經下了馬,高大英挺的身軀如同雕像般佇立著。

在這麼近的距離上面對這個人,樊謙莫名有種透不過氣來的壓抑感。

其實之前聽到這個教主說話,語氣很平靜,表情也冷冷淡淡,並沒有刻意給別人制造壓力,但就是氣宇軒昂。

那種難以描摹也不可模仿的氣質,就好像……軍人,沒錯,那種軍人久經歷練般的威儀。

樊謙一直是很欣賞這種氣質的,而且客觀來說,這人的臉蛋也確實完美,但是……大概是現如今雙方所處的立場,導致他總覺得這個人讓他渾身不太對勁吧。

沈默中,冉瀟湘擡起手,摘掉了樊謙頭上的鬥笠,目光不再受到黑紗的阻擋,直接貫穿到他的眼底。

無比犀利的目光,讓人有一種連靈魂都會被看穿的錯覺。

樊謙不由屏住呼吸,看到對方的手繼續向他臉上探過來,越來越近,突兀地一頓,旋即扣緊他的下巴。那力道痛得他皺起眉頭,緊接著下巴就被扳向一邊。

越發淩厲的目光中,映著樊謙的右頰顴骨上,一朵花兒嬌豔欲滴。

冉瀟湘盯著看了好一陣子,樊謙感覺到下巴越來越痛,好像連骨頭都要被捏碎了似的。

有點火大,捉住對方的手腕試圖拉開,然而那只手緊得像鐵鉗,根本拉不動一絲一毫。

不過他的反抗倒也成功地帶回了這個人的註意力,將他的臉轉回來,突然就放開了手,越過他往前走去,來到了百裏淵面前,揚起手中的馬鞭一揮而去。

百裏淵猝不及防,渾身一抖,緊接著又是一鞭子下來,他立即咬緊牙關,不肯發出任何聲音。

倒是樊謙看著都覺得肉痛,雖說他和百裏淵相識到現在也才不過幾天,感情不算深厚,但畢竟百裏淵一直都在努力照顧他,可以說是這個世界裏唯一全心全意關切他的人。

如今眼看百裏淵受苦,他也很不是滋味。想上前阻止,卻被佟安聿牢牢扣住。任憑他怎麼高呼或者懇請那個人住手,都被置若罔聞。

足足有十幾鞭下去,冉瀟湘總算停手。百裏淵的嘴角溢出血絲,臉上卻是毫無血色。

「冉瀟湘,你作惡多端,不要以為會有好下場。」百裏淵咬牙切齒地說。

「你又多良善?」冉瀟湘冷冷回道,「你把你家少爺照顧得多好,你令他遭遇了什麼?」

百裏淵一怔,臉色頓時陰晴不定。

那件事……的確算是他間接造成,雖然並沒有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但是……

「是我失責……」

「失責?那就以死謝罪。」毫無抑揚頓挫地說完,冉瀟湘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樊謙大吃一驚,急欲前去阻止。這次佟安聿也沒攔他,放手讓他跑了過去。他兩手並用,緊緊抓住冉瀟湘握劍的那只手。

「不要殺人……不許你對這個人出手!」這話說出來,其實樊謙心裏完全沒有底氣,但還是非說不可。

冉瀟湘目不轉睛地望著他,黑幽幽的眸子裏仿佛凝著冰霜,然而冰層下方又好像流動著什麼……

樊謙看不清楚,也沒心思去看,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最終,冉瀟湘收了手,長劍歸鞘,對那兩個架著百裏淵的人說:「帶上車。」

那兩人按照吩咐,將百裏淵往馬車押去。百裏淵還頻頻回頭望樊謙,充滿憂慮和不甘,可惜已經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隨後佟安聿走了過來,和冉瀟湘對視一眼:「他也放在車上?」話裏的這個他,自然就是此刻距離兩人最近的第三個人──樊謙。

冉瀟湘若有所思地看了樊謙一眼,頷首,走開。

※ ※ ※ ※

馬車中,百裏淵一動不動地躺著,由於毒藥的藥性會消退,後來他又被點了穴,就算藥性退了,他的氣力還是受封,做不了什麼舉動。

老實說,在這之前,樊謙一直以為百裏淵的武功還算可以,說不定還是個高手。然而現在看來,或許只是因為百裏淵的模樣很有男子氣概,才顯得像是高手。

但如果真是高手,在清玉教那幫人面前也未免太受欺負了吧?就算說是中了毒,可是,隨隨便便就被人用毒放倒,這好像也不是一個高手該犯的錯誤……

言歸正傳,自從樊謙和百裏淵被丟上馬車之後,那些人就開始趕路。

百裏淵看著樊謙,眼神幾度起伏變化,最後開口:「是我無力,終究還是沒能夠護得好你。如今既然落在清玉教手中,逃跑機會只怕是微乎其微,之後你必會被……嚴刑逼供。」

樊謙扶額。其實他也早就預想到了,但是被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只會讓人更加郁悶。

嚴刑逼供啊……

可惡!死後重生本該是非常幸運的事吧?可為什麼他這個重生的人,除了逃難就是受人欺侮,連一天的舒坦日子都過不上呢?

「想不到從龍秘笈最終還是難保。」百裏淵又說,「如果老爺夫人在天有靈,我也只能死後再前去向他們謝罪。」

「你不用謝罪。」樊謙低嘆,「我不會把秘笈交給那些人。」因為他壓根就不曉得那秘笈是啥玩意啊!

之所以說這句話,有一半是自嘲,也有一半是為了安慰百裏淵,畢竟這人現在比起他也並不好過,或許還更糟糕。

無論如何,他的承諾讓百裏淵很是受用,同時卻也越發歉疚。因為這個承諾,就意味著……

百裏淵咬牙,雖然此時身上沒多少力氣,但伸伸手擡擡腿還是可以的。他從袖子裏取出匕首,字字千斤地說:「若是真到撐不住的時候……」

話只說到這裏,樊謙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擺擺手。

「呃,這就不用了。我想總會有別的辦法,天無絕人之路嘛,更何況……」

頓了頓,眼裏浮上意志的光芒,「反正無論如何我絕不會尋死,我一定要活下去。」

沒錯,他對自己、更對那個人承諾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吸了口氣,忽然發現百裏淵表情古怪,眼睛直直地瞪著他身側。回頭一看,才發現車裏不知幾時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冉瀟湘?!

樊謙猛地跳起來,卻忘了這個馬車頂不高,他這麼一跳,頭頂就撞到車頂,頓時「哎喲」一聲,頭暈眼花。

冉瀟湘三步並兩步到他面前,剛把手放到他頭頂上,就聽百裏淵厲喝:「拿開你的臟手!」

冉瀟湘斜睨百裏淵一眼,不無嘲弄:「我再臟,也比你幹凈。」

「你──!」百裏淵氣結。他本身並不善於言辭,脾氣來了可以罵幾句,但真要跟人爭辯就不行了。

他不回嘴了,冉瀟湘也懶得再理會他,轉而向樊謙看去,第一眼所觸及的,就是他顴骨上那朵飛花,絢爛色彩極其惹眼,甚至刺眼……

薄唇緊緊抿了起來,黑如點漆的瞳眸之內波濤洶湧。

誰說目光不能殺人?樊謙此刻就感覺臉上像被針紮似的疼,想忽略都忽略不掉,幹脆轉過頭跟對方互瞪起來。但很快那人的目光卻沈了下去,好像石入大海般的沈了下去。

某種僵硬緊繃的氣氛,在車廂內靜靜彌漫開來。

忽然,又有一個人從車外跨了進來。這次來的是──趙捷。

「原來教主在此。」趙捷挑眉,「不知教主是否問出從龍秘笈的下落?」

「不急。」冉瀟湘答道。

「教主豁達,只是常言道『夜長夢多』,那麼是不是早將事情辦妥為好?」

趙捷頓了一頓,「教主若是覺得在路途上不便問事,屬下願為教主代勞。」

冉瀟湘臉上波瀾不興,看著樊謙,只說了四個字:「從龍秘笈。」

樊謙搖搖頭:「我不知道。」

天知地知,這真是最大最大的大實話。可惜除了天地,就只有他自己知了。

「哼,果然是不會乖乖招來的。」趙捷冷笑。

冉瀟湘沈默少頃,驀然過去將百裏淵提了起來往外拖,掀開車簾,將他放倒,半截上身幾乎都吊在車門下方,腦袋只要再下降幾寸就會和地面「親密接觸」。

而在這疾馳中的馬車上,要是腦袋摩擦地面……

「不行!」樊謙想去把百裏淵救回來,卻被趙捷扣住了脖子,鋼爪般的手指掐得他生疼,更不要談掙脫。

冉瀟湘的目光掃過趙捷那只手,再度看回樊謙,依然是那幾個字:「從龍秘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樊謙焦躁起來,「我不知道的東西你要我怎麼給你?!」

冉瀟湘沒有說話,只是動手,把百裏淵的腦袋往下按了一點。

樊謙越發心焦如焚,瞬間,也許是急中生智,也或許只是病急亂投醫,他大叫:「有!有!我知道秘笈在哪裏,我告訴你!」

「在何處?」趙捷立即詢問。

樊謙深吸一口氣,拳頭攥緊:「我不會形容,但我可以畫下來。」

「畫下來?」趙捷思忖,「你說的是地圖?」

「對。」

趙捷向冉瀟湘看去,冉瀟湘頷首,將百裏淵抓了起來扔回原處。但趙捷並沒有放開樊謙,沈聲說:「你現在就將地圖畫出來。」

「馬車上這麼顛簸,就算我畫得出來,你能看得懂嗎?」樊謙譏誚。

趙捷臉色一陰:「那就停車讓你……」

「不必。」

冉瀟湘忽然截話,「既然人已在手,他說了會畫出地圖,不必急於一時半刻。」語氣依舊冷漠,卻又隱含不露聲色的壓迫。

趙捷縱然不甘,但也確實不便再繼續咄咄逼人,終於松手放開樊謙。

冉瀟湘隨即轉身離去,趙捷留下幾聲冷笑,也就此離開車裏。

樊謙長舒一口氣,急促的心跳逐漸平覆。重新坐回座位,發現百裏淵正直直盯著他,他搖搖頭,勉強擠出笑容:「別擔心,我騙他們的。」

百裏淵眉梢動了動,嘴巴張開卻又合上,終究是沈默無言。

※ ※ ※ ※

晚間,清玉教人馬一行進入城鎮,把城裏最大的客棧包了下來作為歇腳點。

趙捷本想當晚就叫樊謙把地圖畫出來,而樊謙聲稱暈車,頭昏眼花,沒法畫東西,需要休息。趙捷固然不悅,只是教主不發話,他也不好一下子逼得太狠。

夜裏,樊謙和百裏淵睡在同一間房。他那暈車想吐的說法,有一半是真的,主要是相當疲憊,躺到床上沒多久就沈沈入睡。

睡到迷迷糊糊之間,隱約聽見聲音,一陣有一陣無很是詭異。本想無視,但那聲音一直不停,讓他實在沒辦法不去註意,意識也被迫越來越清醒,最後忍不住張開了雙眼。

循著聲音找去,只見對面那張床上的被褥鼓得老高,並且不斷伏動。

大半夜的,百裏淵這家夥在搞什麼名堂?再說……他怎麼一覺睡著就胖了這麼多啊?

樊謙越發納悶,擡手把窗戶打開,讓月光照進來:「百裏淵,你在幹什麼?」

那張床上的動靜應聲而止,幾秒後,被褥掀開一角。首先映入樊謙眼簾的那張臉孔,居然是──佟安聿?!

樊謙胡塗了,怎麼是這個人?百裏淵呢?

喔,百裏淵也在,不過是躺在佟安聿身下的。他的臉皺成一團,張著嘴巴似乎想說什麼,隨即卻又把臉別了過去。

「你怎麼在這裏?」樊謙瞪著佟安聿,大惑不解,「你們在幹什麼?」

佟安聿唇角挑起無聲的一笑,仿佛融了月暈,更顯得邪魅之極。他把被褥撩得更高,樊謙隨之看見了兩人的腰部以上,都是赤裸的,兩具身體貼得很緊,緊得不尋常……

像是唯恐樊謙看不明白似的,佟安聿還把腰往前拱了一下,又頂了幾下。那種動作,分明就是……

霎時間,轟轟熱意從樊謙胸口綻開,一路上漲到耳根,熱得像是要著起火來。

這這這,這是怎樣?活脫脫的真人H秀嗎?!

抓──狂──

這兩個家夥,當他是死的嗎?竟然這麼不知羞恥,這麼幹柴烈火……唔?不對勁。

一直以來,百裏淵對清玉教的人深惡痛絕,先前見到佟安聿的時候也並沒有異常表現,按理說應該不可能有什麼私情才對。

那麼現在……莫非是佟安聿趁著百裏淵行動不便,跑來占他便宜?

這才明白,剛才百裏淵的屈辱表情是怎麼回事……

「你這混蛋!不準亂來!」樊謙憤憤叫道,坐起身。佟安聿卻早一步察覺他的主張,手指一彎,不曉得彈了個什麼東西過來。

樊謙只覺得身上一痛,整個人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再也動彈不得。

常常在小說電視裏看到的所謂點穴,他算是切身嘗到滋味了。

這下好了,動也動不了,罵也罵不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出荒誕戲碼繼續上演。更過分的是,佟安聿索性連被褥也不拉上來遮掩,大大方方讓他看……

當然,他也可以閉上眼睛不看,可即使閉上眼,還有那些聲音,男人低沈緊促的喘息,肉體相撞的聲響,一下又一下,仿佛也撞擊著他的耳鼓,連心跳都跟著撲通撲通撲通……

蒼天啊!有沒有誰能來告訴他,為什麼會發生這樣見鬼的事?!

就在不知不覺間,那些聲音的節奏顯著地快了起來,片刻之後逐漸慢下來,最終停止。

樊謙好歹是成年男人,知道這是已經完事了,不禁松了口氣,感覺就像從折磨中得到了解脫。

不過認真想想,真正受折磨的人並不是他,而是百裏淵才對……

可惡!姓佟的這個混蛋人渣,怎麼可以這樣乘人之危?果然是邪教的敗類,卑鄙無恥下流齷齪!

樊謙心裏還在罵個不停,那邊,佟安聿已經起了身,施施然地披上外袍,坐在床沿,拿了木梳不慌不忙地梳理著長發。

樊謙真是無以言表了。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麼這麼無恥的!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打開,冉瀟湘走了進來,一看房裏的情形,反手把門關上。

「你怎麼還是來了?」這話無疑是對佟安聿說的,倒也不太像是嚴厲的質問。

「我需要啊,又不想找教內的人。」佟安聿想當然地說,梳理頭發的動作沒有絲毫慌張。

冉瀟湘眉頭微皺:「我說過不要練功太急。」

「怎麼可能不急?十幾二十幾年的功力呢。」佟安聿嘲弄地笑笑,「哼,像你這樣占個現成便宜的人當然是不會明白了。」

「你不怕走火入魔?」

「那我就拖你一同陪葬羅。」

在這番對話中,被遺忘了的樊謙像條死魚般直直躺在床上,聽著聽著,心裏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如果說,趙捷和冉瀟湘對話時的氣氛是暗潮洶湧,那麼佟安聿和冉瀟湘說話基本就是夾槍帶棒,盡管如此,整個氣氛卻又十分自然。

而冉瀟湘也不在意的樣子,只是說:「就算需要,難道找不到其他人?」

「呵呵,你也別對他有那麼大意見啊。再說我替你折磨他,你不是應該偷笑才對?」

佟安聿一副不正不經的語氣,「話說回來,瞧不出他這麼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身子倒是有韌性得很,尤其是下邊那張嘴,又緊又軟,簡直要將我吃下去一樣呢……」

百裏淵羞憤得無以覆加,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著。要不是被點了穴,大概早就咬舌自盡。

「而且啊……」佟安聿屈身湊到百裏淵耳邊,呢喃般的話語字字清晰地送到他耳中。

「明知道有別人在看著,還將我纏得死緊,這人啊,說不定骨子裏便是個放蕩淫亂的人。」吐出舌尖,在百裏淵耳朵裏舔弄幾下。

百裏淵悲憤欲狂,無奈說不出話,也動彈不得,只能如同絕望的困獸般在心裏把對方撕咬了千遍萬遍。

而另一邊,冉瀟湘留意到佟安聿話中說到有個「別人」,便邁腳往樊謙那邊走去,果然發現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看出他是被點了穴,冉瀟湘皺了皺眉,給他把穴道解開。

樊謙立即大喊:「你不要過來!」

可能是由於剛剛看了那樣的情景,當他的行動恢覆自由,第一本能居然就是護衛自己的後庭貞操……

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想跳下床逃跑。然而冉瀟湘卻快他一步,雙手往他肩膀上一搭,將他按了回去。

樊謙既怒又怕,差點爆粗口,卻聽見對方開口:「別怕,不會再有人逼你做你不願做的事。」

一剎那,樊謙楞住,不明所以地望著眼前的人。凝視而來的黑眸中閃著光芒,明亮得就像是……像是月光,蒼白冷冽,同時又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樊謙越發地恍惚起來。原本凝結著層層冰霜的心防,仿佛破開了一道裂縫,水面上漾起陣陣漣漪,無休止地蔓延開來。

恍惚中,那人的手伸了過來,指尖順著他的額頭輕撫上去:「沒事了,睡吧。」

尚未回過神,就看到那人轉身走開,似乎對佟安聿示意了什麼,然後佟安聿就跟著他離開了房間。

房門關上那一刻,莫名地,一陣悵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