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麽了？”

對上媳婦擔憂的眼神, 能能才覺得自己這是情緒過分外露，太頹喪了。

新的工作任務下來，確實是會有很多新挑戰, 以前他也不是沒有經歷過比這更艱難的事情, 但卻極少如此情緒外露。

恍惚過來，見她在問，也不是什麽涉密的事情, 他也就大概講了講。

誰能想到，這看起來幹涸的荒漠, 生活在這裏的人都把水看得無比珍貴，如今他們的工作卻因為豐富的地下水，有了困擾。

簡單點說，就是他們需要挖一個槽，然而地下水的溢出，讓這個槽沒法投入使用了。

現在大家正為這事發愁, 之前聽說新任務多幹勁十足, 現在開門就迎難局, 難免覺得糟心。

好在, 他們有的就是耐心，而且說起來這是設施建設的事, 導彈研制進程, 才是更令他們關註的事。

徐漫以前倒是聽說過這事, 不過這到底和現實世界不同, 她也不知道怎麽說，只知道，困住他們工作進程的，並非這些事。

她所聽到的新聞裏, 差不多十年時間才等來了成功，但建設的事情，卻只占了一小部分，想來應該很快就能解決。

只是看著男人雖然一臉倦怠，但很快又投入思索之中，到底沒有急著潑冷水。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轉眼時間來到一九七三年。

“哎，狗子，你說你衣服穿這麽白幹嘛，跟個小娘們似的。”虎頭虎腦的男孩子勾住二狗的肩膀，一臉得意。

這是他跟他爸新學的詞，他爸拍著胸脯給他說，男人要有男人味，不能斯斯文文的，跟個小娘們似的。

二狗掙開他的勾肩搭背，這是媽媽新給他做的衣服，鐵蛋幾天不洗澡的，臟手還喜歡往衣服上擦。他可不想剛穿出來一天，就弄臟了。

“哎呦，真沒勁，不就碰碰嗎？”他也沒在意，相比之下，他還是喜歡和大熊玩，他雖然也穿得幹凈，但玩起來跟他們一樣瘋，才不會像二狗那樣，衣服上沾一點臟東西都見不得。

“哎大熊哥，今天怎麽沒看見小麥子妹妹呀！”

“今天和爸爸去城裏剪頭了！”

小姑娘今年六歲了，因為當時鬧著和哥哥們一起上學，現在已經讀二年級了，但嬰兒肥還沒褪去，看起來粉雕玉琢的，又是班裏最小的，所以說是大家的團寵也

不為過。

當然，也有性子惡劣的男孩子，喜歡抓她頭上好看的小揪揪，但自從班上最討嫌的李麻子因為這個事，被大熊揍了一頓後，就再也沒人敢欺負她了。

當然，能讓大熊哥名聲大噪的，肯定不是因為揍了個欺負他妹妹的低年級小朋友。

可妙就妙在這事還有後續。

被打的李麻子不服，隨後集齊了他大哥李大麻子和二哥李小麻子，約在學校後山來了一場決鬥。

於是大熊以一敵三麻子的佳話就這麽傳出來了，而且其中一個跟他同齡，另一個還大他近兩歲。

這事傳開後，大熊的地位就漸漸穏了下來。

但總有人，忍不住想探聽探聽這背後的傳說。比如這位一臉猥瑣的鐵蛋。

“大熊哥，話說你上周那場仗怎麽打的，說來我們長長見識呀！”

大熊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我發現你這人很有天賦！”

得到大佬誇獎，鐵蛋高興得差點蹦起來，發現大熊已經繞過他往前走了好遠，趕緊幾步追上去。

追問道：“什麽天賦？！”瞇瞇眼使勁睜大，望向他時炯炯有神，深怕大熊忽視了他的存在一樣。

“成績不怎麽樣，說起話來倒是一套套的。”

鐵蛋自動忽略了他前一句，分外高興：“是吧是吧，你也覺得我說的話挺高深對吧！”

強壓下找到知己般的興奮，他往四周望了望，見沒什麽人，方湊到大熊耳朵邊道：“這是我跟我爸書裏的那些人學的，不過他發現我偷看後，打了我一頓，準備把書燒了，幸好我機智，保留下來幾本，你要不要去看看。”

說著露出幾抹壞笑，賊眉鼠眼的，偏偏在他那張憨憨的臉上，好不滑稽。

大熊還真有點心癢癢，他自然了解鐵蛋，能讓他看進去的書，那鐵定非常有趣。

他以前很多課本外的知識，都來自老媽的睡前故事，雖然這些故事裏，也有他非常感興趣的武俠，但老媽對打鬥場面不感興趣，講到這些的時候往往是簡單帶過。

不過知道他喜歡，有時候會特意給他買點這方面的書，但是故事情節和寫法，又完全比不上老媽故事裏精彩。

他現在偶爾也會看看四年級的書，學了一些修辭手法，想要自己寫，但是老媽說現在還不能寫這些東西，他現在寫了要想留下，就必須給老媽看過才行。

可是想到自己寫的那些東西被老媽看到，又覺得挺不好意思的，隨即放棄了這種想法。

一行人打打鬧鬧回了家。

幾年前還甚為荒涼的小屋，現在周圍布滿了綠色，門前是一排樹，樹下不大的青草地，院門口種著一排防蛇蟲的花兒，一個角落裏圈出一塊地餵了幾只雞，另一邊是一整塊的菜地。

現下正是很多蔬菜成熟的季節，紅的青的辣椒掛在枝上，還有跟它相似的秋葵，茄子豆角不甘示弱，加上一些常見蔬菜，長勢都不錯。

整個庭院綠意盎然，兩個小家夥在門口就聞見了香噴噴的洋芋鍋巴味。

“媽！媽！”

“叫魂呢！”徐漫在屋後水槽裏洗著折耳根，對一進門就風風火火的皮小子沒好氣道。

後者撓頭傻笑，他們這不是被香味饞到了嘛！

“媽，我們什麽時候吃飯呀？”二狗見她媽還在慢條斯理洗菜就知道還有得等，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再等等吧，你爸他們應該要回來了，我們等他們一起吃。你倆可以先去把今天的作業做了，餓了先喝點玉米粥墊墊。

“哦。”聽完這話兩人都耷拉下來。前幾年玉米是主食，可能小時候吃多了，他們現在對它感覺都一般，盡管媽媽做得很好吃，但他們還是更喜歡吃飯和面。

因而兩人只喝了點墊肚子，就一起趴在桌上做作業。

徐漫把洗好的臘肉撈出來，切成小薄片，蔥姜蒜等調料備好後下鍋，到最後才放入切成小段的折耳根翻炒幾分鐘。

臘肉的精爽與折耳根的綿白交相輝映，沒被瀝幹的油蓋在上面薄薄的一層，讓人垂涎。

這是比較家常的做法，油炒能很好去除折耳根的腥味，剩下少許原始的香和粉粉脆脆的口感，這是徐漫習慣了吃這個東西後最喜歡的做法了。

而且這個東西生命力旺盛，角落裏隨便扔幾段剔除不要的頭頭尾尾，甚至不需打理，過段時間就能長出一大圃。

她還曾有把這種食物弄成產品買的想法，幾毛錢一大袋，能閑吃能拌飯，知道可惜很多人吃不慣，最後也只能在附近幾個省銷。

而這些地方這東西也常見，所以回頭客少之又少，很多人買回去覺得不錯，後來就自己照著做了，這生意也沒多久就歇火，她把折耳根推向全國的美好計劃就此告終。

想想還覺得她那段時間，還真是給宋睿謙他們折騰出不少活。

思續回轉，就見二狗趁她不備，像那盤折耳根炒臘肉伸出了罪惡之手。

徐漫把手裏筷子往他手背上輕輕一打，警告道：“二狗子！”

後者訕訕收回手，露出諂媚的笑容：“嘿嘿，媽媽，我就離近點，幫您感受感受它冷了沒。”

說完瞪了早已回到桌子後面的大熊一眼，暗暗嘆一口氣，就差一點！

而早已得逞的大熊，這會正煞有介事地看著自己的作業本，對著早已心算出答案的答題，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

二狗不屑撇了他一眼。

徐漫轉過身去做其他菜，沒再理他們。

突然聽見外面郵差喊收信，她腌魚腌到一半，手上沾著佐料沒法去，就準備喊兩個小孩去。

只是話還沒出口，就聽見大熊含含糊糊一句：“媽，我去。”屋內很快不見人影。

徐漫搖頭失效，難怪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呢！這兩孩子還不到十歲，一天天飯量增，饞樣也跟著增。

她一向在意孩子吃食，這兩年這邊限制沒那麽嚴，她們這弄了個豬場，每家都餵了一頭。

因為基本與世隔絕，不用上交公社，自給自足，也算吃肉不愁了，生活好了，她雖然不說天天吃肉吧，但隔天還是會做一頓，結果這熊孩子些，還是這個讒樣。

想想，還是她家小麥姐可愛，小小一個，白白凈凈的，還不挑食，青菜蘿蔔的有吃就行，不像這兩哥哥，要他們吃點青菜跟要命似的。

剛想著小麥的好，外面就傳來小麥的啼哭聲。

徐漫轉頭，率先看到的就是拿著封信，一臉懵懂不知所措的大熊。

“媽，不是我的錯，我可沒有惹她呀！”一臉無辜。

接著男人長腿跨了進來，他整個身子把門口擋住，屋子裏頓時顯得有些逼仄起來。

徐漫帶著疑問看過去，男人對著她有些無奈地笑了下，手上還不忘拍著懷裏的小東西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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