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晗蒙頭大睡一直到10點多才醒，卻還蜷縮在被窩裏不願起來，盡情地享受著賴床的美好感覺。

許季山在外面敲著門，“子晗，快點起來啦！今天有大閘蟹吃。”

子晗悶悶地應了一聲，閉著眼睛慢慢地坐了起來，又懨懨地伸了個懶腰，隨即掀開被子下了床。打開衣櫃，挑了一件藏藍色的運動服胡亂套上，接著便摸索著進了衛生間。正在刷牙的時候，手機響了。子晗皺了皺眉頭，快速地沖掉了滿嘴的泡沫，疾步跑去接電話。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子晗摁下了接聽鍵，“你好。”

“子晗，是我。”

子晗一下子完全清醒了，“靜雪，你在哪兒？”

“我6點到的海城，現在在我媽那兒。”

“哦，你回來了。”

“我媽說想讓你來家裏吃晚飯，你看……”靜雪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子晗沒出聲。

“姐姐也很希望你來，還有蕾蕾，她也很想見你！”

子晗明顯地聽出她的口氣從猶豫變成了急切，便問了一句，“蕾蕾都已經上小學了吧？”

“是啊，上二年級了，她還記得你，你送給她的叮當貓，她一直都很寶貝地留著……”

“你跟伯母說一聲吧，不用準備什麽菜，隨便吃點就行了，和我就不用客氣了。”子晗的心裏微微一顫，不禁打斷了她的話。

電話那頭的靜雪欣喜地說，“好好，我會和她說的，那你早點來啊！”

“好。”子晗的臉上浮現著笑意。

假日的校園空蕩蕩的，只有一面面彩旗孤零零地在秋風中飄揚。羅薇坐在書桌前，把一本書“嘩嘩”地從前翻到後，再從後翻到前，仍然覺得無從下筆。秦詠盤著腿坐在電腦前一邊啃蘋果一邊玩游戲，全然不顧桌上已被書本和紙筆堆得亂七八糟。清揚戴著耳機在聽音樂，手上拿著一本《讀書》隨意地翻著。

“篤篤篤”，有人在敲門。

秦詠連忙把腿放了下來，“請進。”

進來的是文藝委員章皓月，“我想問問，你們宿舍的節目準備得怎麽樣了？後天下午班裏想組織一個初排。”

秦詠一邊把頁面最小化，一邊說，“哎呀，哪兒還有工夫表準備目呀，許老師布置的作業還忙不過來呢，你看我這麽半天連一個字也沒寫出來！”

“我知道大家都很忙，可是，可是趙老師讓我們都要重視這次活動，畢竟‘新生藝術節’是我們自己的節日。”章皓月解釋道。

清揚摘下了耳機，“一個宿舍要幾個節目呢？”

“最少一個，多多益善。”

“那好吧，我們會準備的。”

門一關上，秦詠就說，“清揚，我和羅薇都屬於缺乏文藝細胞的那種人，準備節目的事……”

清揚淡淡地說，“我去音樂社借把小提琴，到時候隨便拉上一曲就行了，誰還真把它當回事呀！”

“那我們就只負責捧場了啊！”秦詠笑著說。

清揚微微一笑。

10月1號是陸延的生日，他請了曉苒他們去家裏吃飯。陸延的父母都是醫生，待人很親切，尤其是對曉苒，一看見她就高興地拉著她問長問短。思佳小聲嘀咕道，“嗬，當我們不存在啊？”

金越寧笑著打趣道，“那能一樣嘛，人家可是準兒媳啊！”

陸延聽見了他的話，便捶了他一拳，但心裏卻是喜滋滋的。思佳看著他的滿臉喜悅，隱隱地覺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大家圍坐在客廳裏喝茶聊天，各自說著學校裏的奇人趣事，只有曉苒沒有發言，並非沒有談資，而是不願提及——不願想也不願提。

“曉苒，我聽室友說你們學校要搞什麽新生藝術節，你有沒有準備節目啊？”在海城科技大學就讀的葉語苓看出曉苒的無精打采，便問道。

“沒有，我又沒有什麽特長。”曉苒答道。

“喲，顧曉苒都沒有特長，那溥天之下，還有誰有特長？”金越寧誇張地驚嘆道。

曉苒瞪了他一眼，“你啊！”

“說真的呢，曉苒，你沒打算露一手？”葉語苓又問。

曉苒搖著頭，“上了大學，好象和上中學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每天一下課就各自回宿舍，同班同學都不認識幾個，每天面對的只有同宿舍的幾個人。”

“那是你不認識別人，別人一定早就認識你啦！”金越寧說。

“為什麽？”曉苒不解地問。

“因為，你是顧曉苒啊，咱雲嶺中學的頭號校花，就算到了海大排不上校花了，但系花、班花肯定是沒問題的！”金越寧一本正經地說。

曉苒咬著嘴唇卻未反駁。陸延看出了她的不快，連忙打圓場道，“好了老金，你今天的玩笑開得太多了吧！”

陸延的媽媽端著一大盤水果走了過來，笑著對曉苒說，“我聽說曉苒的二胡拉得很好，是不是啊？”

曉苒靦腆地說，“其實也就會那麽兩下子。”

陸母往曉苒手裏塞了個蜜橘，疼愛地拍著她的肩道，“等哪天有機會，一定要拉給阿姨聽聽啊！”

曉苒點著頭，卻覺得有些不自在。

子晗四點就出了門，她打算去商場買點東西帶去靜雪家。出門前，她為了衣著的選擇煞是費了一番腦筋，最後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針織衫，外面加了一件薄薄的藏藍色短風衣。

她在家屬區門口打了輛“的士”去了長江南路的“富海廣場”，那是海城有名的精品商場。她在進口食品專櫃給靜雪的父母買了花旗參和蜂膠，給靜雯的女兒蕾蕾買了意大利黑巧克力，最後還買了點紅提和蛇果。

靜雪家住在安平路，子晗已有很多年沒有再來過這裏，坐在出租車裏向外一路望去，竟然找不到一點舊貌了。

子晗找到了久違的36號樓，踏上了已經讓她倍感陌生的那一級級樓梯，來到了303室門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子晗摁下了門鈴。

門開了，出現在子晗面前的是那張一如當年美麗的臉，子晗凝視著她，忘記了說話。靜雪端詳著子晗，仔細地尋找著她的每一絲變化，她變得成熟了，不再是當年那個動輒和自己吵翻天的大孩子了。

“是不是子晗來了？”靜雪的母親從裏屋走了出來，“哎呀靜雪，快……快讓子晗進屋啊，你這孩子，怎麽連招呼人也不會了！”

子晗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她，笑著說，“伯母，我打擾您休息了。”

“傻孩子，怎麽還和伯母客氣呢？”佟母看著手裏包裝精美的禮品，過意不去地說，“還買這麽多東西，這怎麽好？”

“伯母，我都好久沒來看望您和伯父了，這只是一點點的心意，您千萬別和我客氣！”

佟靜雯推著父親從房間出來了，佟父一見子晗，興奮得想從輪椅上站起來。子晗快步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伯父，您好嗎？”

佟父連連點著頭，用含混不清的聲音道，“好，好！”

“小雪，你和子晗去房間裏坐會兒吧，我幫媽準備飯菜，一會兒吃飯了叫你們。”佟靜雯說。

房門關上了，子晗默默地在墻邊的一張沙發椅上坐了下來。靜雪遞了一杯茶給她，“你以前喜歡喝的碧螺春，不知道現在的口味有沒有變化。”

子晗接了過來，掀開蓋子，茶香頓時沁入心脾。靜雪看著子晗盡情地聞著茶香，笑道，“你的習慣一點都沒變，總是喜歡把茶的味道都聞沒了才喝。”

子晗澀澀地一笑，沒有說話。

“你還是那麽瘦，和我想象中的一樣。”靜雪說。

子晗輕嘬了一口茶，“你也是。”

“平時……工作忙嗎？”

“這學期有點忙，一個星期要上16節課。”

“那身體能行嗎？”

“還好，能對付。”子晗簡單地答道。

“那……是不是沒有時間彈琴了呢？”

子晗擡起頭，望向她盈盈的眼睛，“偶爾，會彈一兩曲。”

“我倒是有很多的時間練琴，”靜雪幽幽地說，“他經常都不在家，我一個人呆著沒事，就去陽臺上練琴。”

“有沒有把琴帶回來呢？”子晗問。

“它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自然與我形影不離。”靜雪轉身走到櫃子旁邊，打開櫃門，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琴盒。

子晗接了過來，細細地端詳著，這是自己當年用參加作文競賽獲得的獎金買給靜雪的生日禮物，時隔多年，卻依然光亮如新。子晗隨意地拉了幾個音，自嘲地笑道，“真的很久沒有碰過了，手法都忘記了。”

靜雪從她手裏拿過小提琴，在肩上支好，輕輕地拉了起來。是再熟悉不過的曲子，《梁祝》，子晗定定地望著她，一時間，眼眶裏竟隱約有著晶瑩閃現。靜雪也望著子晗，宛轉的琴聲仿佛在替她傾訴著。

靜雪拉完了最後一個音，緩緩地放下了琴。房間裏很很安靜，二人相對無言，卻好似已經互相傾訴並傾聽了所有的一切。忽然，門被推開了，一個胖乎乎的小女孩闖了進來。

“蕾蕾，不許沒禮貌，怎麽不敲門呢？”靜雪嚴肅地說。

蕾蕾置若罔聞地徑直跑到子晗身邊，“子晗阿姨！”

子晗驚訝地說，“蕾蕾，你還認識我呀！”

蕾蕾認真地說，“當然啊，因為你的頭發短嘛！”說罷還用手捋了捋子晗的頭發，嘟囔著，“好短。”

子晗笑著把她抱坐在自己身上，“小可愛，你都長這麽大了啊！”

頑皮的蕾蕾順手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好玩地一個個頻道換著。佟靜雯在外面叫著，“蕾蕾，快點過來換衣服！”

蕾蕾朝子晗做了個鬼臉，從她懷裏鉆了出來，一溜煙地跑了。子晗感嘆道，“蕾蕾都長這麽大了，記得那時候她還沒有桌子高呢。”

“是啊，這麽多年，我們都老了。”靜雪也感嘆著。

兩人對視了一眼，又各自將目光移開，轉而落在電視屏幕上。電視裏在播放著RuRu的個人演唱會，RuRu一身白裙，正動情地唱著，“…….你一點都沒變，喜歡梳一個發辮，還戴著我送給你的掛件。你一點都沒變，喜歡伏在我耳邊，告訴我你有多想念……”

子晗盯著電視機，神色有一些黯然，她註意到靜雪也在仔細地聽著。

“……兩個人的世界，能不能再久一些，下一次見面又要多少年……”RuRu的聲音仿佛帶著些許的哽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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