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店裏，陸延和秦詠饒有興味地聊著，其餘三人則充當著聽眾。曉苒看了一眼時間，打斷了他們正在進行中的關於“響尾蛇”防空導彈的話題，“九點半了，不如我們走吧，陸延還要回學校去呢。”

秦詠意猶未盡地說，“時間過得真快啊！”

陸延看了一眼曉苒，微笑著說，“且待下回。”

“你們先回去吧，我送他到車站。”曉苒說。

兩人在路燈下一前一後默默地走著，陸延忽然加快了腳步追上曉苒，“曉苒，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生氣？”曉苒被他問得一楞。

“因為……因為我最後還是報了海師大，沒能……和你一起……”陸延囁嚅著，“聽思佳說，你好象一直都不太高興。”

曉苒驚異道，“這個祝思佳，怎麽亂說呢？我什麽時候不高興了？”

陸延望著她，“曉苒，雖然我們現在不在同一所學校，但我們畢竟還是在同一個城市，要見面也很容易，你說是嗎？”

曉苒點了點頭。

陸延忽然拉住了她的手，“曉苒，你答應我好嗎？”

曉苒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隨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但陸延卻仍未松手，“曉苒，我很真誠地懇求你！”

曉苒抽回了自己的手，“陸延，我習慣了我們以現在這樣的方式相處，而且，我覺得它或許是最適合我們的一種方式。所以，就不要做什麽新的嘗試了，好嗎？”

陸延急切地說，“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說？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

曉苒搖著頭，幽幽地說，“我從來沒喜歡過任何人。”

“那你為什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呢？你有哪些不喜歡我的地方，你告訴我，我馬上就改！”

“陸延，你也讀過很多書，你知道的，感情是最不能勉強的，所以我……不能給你這個機會。”

“你再考慮一下好嗎？我給你時間考慮，好嗎？”

曉苒凝視著良久，輕嘆了口氣，卻沒說話。遠處，一輛129路公交車正緩緩駛來。

“你快回去吧。很晚了。”曉苒催促道。

陸延默然地望著她。

車門打開了，陸延上了車，曉苒目送著車消失在夜色中。

車上的收音機裏，任賢齊正絕望地唱著，“你知道我心裏只愛你一個人，你的態度我不能平衡……”

陸延望著車窗外閃爍變換的霓紅，臉上盡是前所未有的哀傷。

回到寢室，曉苒的心情依然低落，她知道自己今天傷害了陸延，但卻別無他法。她一聲不吭地洗完了澡，早早地爬上了床，望著小熊發呆。

“曉苒，你明天幹嗎？”正在玩電腦游戲的秦詠忽然問道。

“不知道啊。”曉苒木木地回答。

“要不然我們去思明山玩吧，既能爬山又能看海，一舉兩得，何等美事啊！”

“隨便吧。”曉苒應了一聲。

“清揚，你明天沒有別的事吧？”秦詠轉向清揚。

“沒有。”清揚從雪萊的詩集裏擡起頭答道。

“羅薇就不用問了，她肯定會跟著我的！”秦詠象是自言自語地說。

剛從陽臺上晾完衣服進來的羅薇聽到了她的話，便笑著捶了她一下，“你是我的誰啊？我幹嗎要跟著你？”

秦詠笑了一下，沒再說話，順手從電腦裏找了一首歌。音箱裏緩緩地傳出了杜德偉低沈而又沙啞的聲音，“……堅持做我的影子，跟著我一輩子，任時光飛逝永無休止……”

曉苒輕輕地捏著小熊的鼻子，在心裏和它說著話：小熊，你是我的影子嗎？我又會是誰的影子呢？小熊靜靜地望著她，仿佛聽到了她的問話，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子晗又失眠了，她喝了一大杯牛奶，聽著舒伯特的小夜曲卻仍然輾轉反側。她猛地翻身下了床，從書櫃下面取出了一瓶紅酒，對著嘴灌了一大口。酒精的刺激霎時讓她氣血上湧，臉頰和脖子都迅速地熱了起來。

音樂還在溫柔地流淌著，子晗枕著自己的手臂入夢了。

她又夢見了虎嘯巖……

學校門口有直達思明山的旅游專線車，曉苒發現等車的大多數是新生。坐了四十多分鐘才到景區，一下車清揚就說要先去虎嘯巖，大家都同意了。

秦詠自小就生活在內陸城市，從未見過海，因而新奇得不得了，拿著數碼相機不停地拍著。羅薇也很興奮，一路大呼思明山的雄壯，比起自己的家鄉的那幾個小土丘來簡直是太有氣勢了。沐浴著和煦的陽光、感受著大海的氣息，曉苒的心情也開朗了起來，她歡快地在沙灘上跑著，開心地看著自己留下的一個個腳印。

“曉苒，曉苒，你快過來！”清揚在一邊招著手。

曉苒氣喘籲籲地跑了過去，“什麽事啊？”

“你看，看那邊。”清揚指著一個地方讓她看。

“看什麽啊？”

“你看那邊那個人象不象是許老師？”

曉苒吃了一驚，“在哪兒？”

“就是那裏，看見了沒？”

曉苒仔細地辨認著，“好象有點象，但看不清楚。”

“我們走近一點去看看吧。”

曉苒遲疑著說，“這……行嗎？”

“有什麽不行？走吧。”清揚不由分說地拉起了她的手。

子晗正坐在一塊巖石上，靜靜地凝望著海面，即使是偶爾掠過的海鷗，也絲毫吸引不了她的註意。海水輕輕地拍打著她腳下的巖石，水花四濺，打濕了她的褲腿，她卻依然一動不動。

曉苒已經看清楚了那個人確實是子晗，但卻被她那副如同雕塑一般的模樣嚇住了。她小聲說，“清揚，你說……她不會是有什麽……想不開吧？”

清揚大驚失色，“不會吧，你別亂說！”

“那她怎麽這麽長時間都不動一下呢？她在想什麽呢？”

清揚盯著子晗，猜測道，“應該是遇到什麽不開心了吧，不然也不會一大早一個人跑來看海。”

“那……那怎麽辦呢？萬一她越想越不開心，那……”曉苒著急地說。

清揚眼巴巴地望著她，一副無計可施的樣子。

曉苒想了想，快步沖了過去。清揚想阻攔，卻被她掙脫了。

“許老師，你也來看海啊？”

站在子晗面前的曉苒一副笑瞇瞇的模樣。

子晗驚訝地看著她，“顧曉苒，你怎麽在這兒？”

“我和同學來這裏爬山，沒想到會遇見你。”曉苒竭力讓自己保持著鎮定。

子晗站了起來，微笑道，“你喜歡爬山啊？”

“嗯，”曉苒點著頭，“以前在家裏經常爬雲嶺山。”

“你們家住在雲嶺？那你一定知道雲嶺書院吧？”

“知道，就是我們學校的前身，現在校園裏還保存著一些書院的舊貌呢。”

“是嗎？”子晗興奮地挑了一下眉頭，“我一直都想去看看，聽說陽明先生曾經在那裏講過學？”

“是啊，校園裏至今還有他當年種下的一棵古松呢。”

子晗看著她，臉上浮現出掩飾不住的笑意，曉苒被她看得有些局促，便不由得低下了頭。 子晗隨即移開了視線，又望向大海，“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啊！”

“心外無物，也許只能是哲學家的幻想吧。”曉苒感嘆道。

子晗沈默了幾秒鐘，轉過頭望向曉苒，“你的同學呢？介不介意我和你們一起爬山？”

曉苒欣喜地點著頭，接著便回頭大聲召喚著她們，“清揚，秦詠，羅薇……”

曉苒一一給子晗作著介紹，“這是邵清揚。”

子焓打量著清揚，重覆了一遍她的名字，“邵清揚，是《詩經》裏‘有美一人,清揚婉兮’的那兩個字嗎？”

清揚紅著臉點了點頭。

“這是秦詠，是我們的寢室長。”

子晗笑著說，“室長好。”

一句話把大家都逗笑了，之前的拘謹了隨之消散了。

“這是羅薇。”

還沒等子晗反應過來，秦詠搶著補充道，“她是我們的常務副室長。”

子晗有趣地看著她，再看看曉苒，“那我們就開始進軍吧，我們從仙人洞那邊上山吧，那條路沒那麽陡。”

四個人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面。清揚悄悄地問曉苒，“你怎麽好象和她很熟的樣子？”

“也不是很熟，就是那天回教室拿衣服的時候在電梯裏遇到她了，說過一兩句話而已。”

清揚沒再說話。

羅薇湊上來對曉苒說，“我們給許老師買瓶飲料吧，她什麽都沒帶，別等會兒渴了沒水喝。”

曉苒一邊點頭稱是，一邊從包裏找錢包。羅薇連忙說，“我去買吧，你別拿了。”

曉苒掏出了十塊錢，“還是我去買吧。”

“曉苒，你就別和我爭了！”

子晗聽到了她們的爭執，便停下了腳步，她回過頭問，“你們怎麽了？”

曉苒沒答話，羅薇老實地答道，“許老師，我們看你沒帶水，就想……去給你買一瓶。”

子晗笑了，“別買了，等一下上了山有免費的礦泉水喝，又清涼又營養。”

“真的嗎？在哪兒呢？”曉苒興奮地問。

“估計爬半個小時就能到，趕快跟上吧。”子晗招了招手。

“一鼓作氣，沖沖沖……”秦詠開足馬力沖到了子晗前面。

“僭越，秦詠，你僭越了！”曉苒開玩笑道。

“非也非也，末將乃是先遣，專司開路者也！”秦詠的反應很快。

子晗一直都在笑著，這幾個孩子好象一下子給她帶來了不計其數的輕松與歡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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