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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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以笙發來了三條消息。

第一條:嗯。

第二條:我也是。

第三條:真心的。

付清許瞪大了眼睛,如鯉魚打挺般從床上坐起,再把這三條消息細細看了兩遍,確認無誤後,咧開嘴笑了。

現在她的心都恨不得竄到天上去。

胸腔終於疏通了,長籲了一口氣。這也是今天第一次笑,由衷的笑。可不知為什麽,眼角卻漸漸濕潤,像是一個新人女演員第一次斬獲影後桂冠,那是喜極而泣。她有一種對著手機信息發表獲獎感言的沖動,於是把手機緊緊抱在懷裏。

是的,這一刻她不知等了多久。那是整整635天。

因為過分激動,還引得室友疑惑起來,這是發的什麽瘋大半夜從床上跳起來?

這倒也是,上一秒還像個孤魂野鬼,下一秒就喜提脫單。生活確實充滿了戲劇性。但原因總歸現在還不便提,於是只能隨便找了個借口又胡謅過去。

於是躺下床,跟顧以笙又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按照平時的相處模式。畢竟本就是同班同學了,談個戀愛倒也不必無時無刻都黏在一起。

這一晚睡得安甜,也沒做夢,一覺睡到大天亮。但是睡著前還是暗自興奮了很久,默默感嘆原來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它讓人激動到入睡困難啊。

第二天上課也還是老樣子,只不過總歸有點變化,例如開始光明正大地“偷窺”起顧以笙來。本是面容嬌羞,再後來便是眉目傳情,暗送秋波了。

晚上當然是一起學習的,只不過學習的時候必須認真。學霸信奉的是什麽?是學習戀愛兩手抓!是學習進步,戀愛要談。

不過閉館出來的時候,顧以笙先開口了,“其實我前天晚上也不是很想和章軒學長出去的,只不過他以前對我很照顧,我沒法拒絕。”

既然已經在一起了,最重要的就是當下,這一點付清許是很明白的。瞎計較亂吃醋有什麽意思?於是笑著寬慰以笙,“我知道的啦,不用解釋的。”

但轉念一想,眼珠子一轉,她覺得自己是不是該行使某種權利呢?例如...軋馬路啊什麽的...於是湊近身子,在顧以笙耳朵旁說話,溫熱的氣息一點一點吹出來,“那麽以笙同學,我想請問一下,您是否願意賞臉陪我走走呢?”

顧以笙沒有說話,只是淺笑著伸手擰了一下付清許的手臂,嗔了她一眼,然後自動地將身體靠近了一些。

於是兩人退出人潮,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晚上十點半的時間,路上人已經很少,再說走的也本就是鮮少有人的路,於是付清許輕輕挽過顧以笙的手,十指相扣,用大拇指細細摩挲著以笙的大魚際,想要感受到它的柔軟,它的每一寸紋路。

這是第一次,這麽名正言順地,拉起以笙的手。她感受到了這般真切的體溫。

兩個人肩挨著肩,步調一致。

“以笙,你覺得我們的關系可以被哪些人知道...還是說...”付清許試探性地發問。

其實這個問題一直在她的考慮範圍內。好像只有小說裏才有身邊都是姬佬的劇情,可現實生活中,身邊仿佛都是直女。就像要是不說出來,她就覺得以笙一定是直女。但事實確實是直女多得要死,不僅多,還總愛瞎撩。

但關鍵問題是,知道的人太多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特別是一些所謂的普通朋友,因為他們最愛瞎逼逼。即使大家都想談一場光明正大的,坦然接受他人祝福的戀愛。

這讓她覺得矛盾。

但她已經想好了。如果以笙想要光明正大,她就陪她。慫了這麽多個日日夜夜,她想要剛一次。年輕人嘛,血氣方剛一點,談戀愛縮頭縮腦的,像只王八,不成氣候。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之間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不畏流血的勇士,從前是畏首畏尾,現在倒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可能是渴望了太久,得到了之後就想竭盡所能地去珍惜它。人有時候就是這麽奇怪的。

當然,主要是這個該被珍惜的人,她是顧以笙。

什麽叫浪漫?浪漫叫兩個人的並肩作戰。

不過其實,她覺得以笙倒也不是這種浪漫主義的人。因為愛憋著話的正經人都有一個自己的世界,所以就沒那麽在乎外面這個世界了。

以笙沈思了一會兒,轉過頭開口:“其實我覺得,沒必要太多人知道。不過可以和你信任的人說,畢竟密不透風,躲躲藏藏也是不舒服的。你覺得呢?”

目光溫柔,語調輕慢。

這也正是付清許心中所想,所以正中下懷。於是她伸出另一只手挽住了以笙的手臂,笑著說道:“其實我也是這麽想的。那我告訴我室友吧,好不好?”

有一陣微風拂過顧以笙額邊的幾縷頭發,微微貼在她的臉上,還帶著絲絲清香。在路燈的照耀下,她的膚色顯得更白了,輪廓也更為分明起來。她溫柔地回應著,說著“好”。

得見絕色如此,付清許只覺得自己的心如同一團棉花糖一樣,又甜又軟。於是輕搖著顧以笙的手臂就開始撒起嬌來,“顧以笙我跟你說,昨天收到你的信息我還哭了,你得補償我安慰我!”

見四下無人,就趕緊湊上去,捧著以笙的臉,吧唧一口。捧的時候,先感受了一下臉的柔嫩,吧唧的時候,順便也聞到了一股護膚品的芳香。唇瓣觸及臉頰,像是微微觸電,她還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身子。

還好沒被發現,可真的是愛不釋手啊!但是只能戀戀不舍地把手收回來,頭也跟著低了下去,因為害羞了。

顧以笙倒是落落大方,她伸出手來輕捏了一下付清許的耳垂。只不過遺憾的是,低著頭的人此時是看不見對方神色的,例如那抹寵溺的笑容。

當然,付清許也更加不會知道,為什麽在她發出信息表白後,後續的回覆不是秒回。

因為對方收到信息的那一刻,也是淚如泉湧。

走了兩圈回到寢室,已經是十一點鐘了。看見林遙和陳怡飛已經洗完澡坐在書桌前忙事情,付清許只能先準備衣服進衛生間洗澡再說。準備妥當了再談心,感覺會踏實一點。

其實她還是有一點怕的,與其說是怕,不如說是一種緊張。所以這個澡洗得也有點慢,因為腦子裏在想事情。

她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是慣於裝模作樣的。例如裝模作樣地談尊重。現實生活中就是有這麽一些人,他們表面上說我是尊重同性戀的,但是一轉頭就又說什麽哎呀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跟我的同性戀朋友相處,感覺怪怪的,有點膈應人。

說好的尊重呢?你在尊重個屁?

當然,這也不好去怪他們了,因為起碼還做做表面功夫。畢竟還有一種人,他們一言不合就直接開黑,好像同性戀是吃他肉喝他血一樣,倒是“正義”得緊。想必在民族危亡的時候,他們一定是拋頭顱灑熱血的勇士吧?

一想到這種人,付清許只想呸!而且想呸死他!什麽玩意兒?

不過說總歸是要說的,她也沒想過去隱瞞什麽,而且她也打心底裏覺得,林遙和陳怡飛不是這樣的人。

於是擦完身體乳,就坐了下來,轉過身,雙手掛在椅背上,摳了一會椅背的木板,發出嗞嗞的聲音,然後開口:“怡飛,林遙,你們能過來一下嗎?我有點事想說,只是怕說出來你們會覺得震驚,所以有點緊張。”

她覺得自己的聲音好像也有點顫抖。即便心裏相信,但要面對現實,也還是緊張的。

陳怡飛和林遙聞言,自然是立馬過來,見付清許像一只哆嗦的小貓模樣,便雙雙蹲下身子,拉起付清許的手,示意她放心說。

付清許頓了頓,終是開了口:“我...那我就不多說了,我想告訴你們,我跟以笙...在一起了。是喜歡的那種在一起。我知道,同性戀這三個字不太好扛,也不會被所有人理解。所以,我說這些的時候我也害怕。但是我還是想讓你們知道,因為你們是我的好朋友,我信任的人。我想跟你們分享這件事,即便只和你們兩個人分享。”

聞言自然先是驚訝,這是人的情緒優先本能。陳、林二人瞪大了眼睛,急忙追問這是不是真的,看見付清許點頭後,便張著嘴說不出話來,然後面面相覷。

未知的等待是一種極度煎熬,即便只有幾秒鐘。

付清許只覺得自己的手不自覺握得更緊了,指節也發白了些。

一陣沈默後,林遙先開口了,她把另一只手放到付清許手背上,輕拍著安撫,“清許,你的擔憂我們都明白都理解。這條路確實不好走,可如果你要走,我是一定尊重支持你的。大清都已經亡了呢,你也不用太緊張的。既然下了決心,就好好走下去。”

陳怡飛也趕緊點頭附和,說這社會雖然不見得有多包容,但確實已經開放很多了呢。

像是有一陣暖流湧過心扉,付清許此刻只覺得無比感動,還有點想哭。也像是在寒冬臘月把冰冷的手塞進熱水袋裏,頓覺踏實了。她覺得似乎有一些感慨萌上心頭,她想要傾瀉。

於是將室友的手握得更緊,緩緩開口:“你們知道嗎,有時候我不是很明白一些事情。就像大家都在說尊重,要尊重每一個職業。可是一到了選擇的時候,大家總是傾向於選擇體面高薪的,遇到一些又臟又累的工作,也總會忍不住嫌棄。這也可以理解。但是雖說著尊重,可是大家尊重的,難道是職業這兩個字嗎?我們真正尊重的,難道不是這背後的勤懇與付出,和一種在其位謀其政,任其職盡其責的心態嗎?就像大家也會說,尊重同性戀。可是我們尊重的,僅僅是戀愛的形式嗎?我想我們真正尊重的,應該是愛情本身吧。”

說出了這番心裏話,她覺得渾身輕松了。又有一種感覺,她覺得自己像個熱血青年一樣,開始指點江山,激揚文字起來。就差剪個烈士劉胡蘭的發型了。

聽完付清許的話,林遙緊跟著接了下去,面色是誠懇的,“清許,你說的話我也同意。雖然我有男朋友,我是異性戀,但我覺得愛情的每一種形狀每一種形式,它都值得我們去敬畏。”

說完便用手肘碰了碰陳怡飛,打趣著說:“陳老師,現在該你發表感慨了,話筒都已經遞好了,燈光師需要麽?”

一陣嬉笑後,陳怡飛也正經了起來,開口道:“話你們都已經說得差不多了。我是覺得,我們身為一個大學生,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更應該懂得什麽叫尊重。”

聽完這些話,付清許心裏也是一陣激動。是啊,作為一個大學生,她們的身上就應該去肩負一些歷史使命。她們代表了這個時代的浪潮。有些事情,她們不做,誰來做?有些潮湧,她們不掀,誰來掀?

這將近十二點的光景,這一方小小的寢室,讓她覺得此刻無比溫暖。到底是多大的幸運,才讓她碰到了這麽好的人?倘若在這方寢室以外的世界也有這麽美好就好了,那麽她和以笙,是不是也就不用經歷那麽多的糾結、害怕、痛苦了呢?

可有些東西是不能強求的,有些事情也沒法指責。這點她很明白。

她只是個普通人,她也只能做一些普通人做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大魚際:人的手掌正面大拇指根部,下至掌跟,伸開手掌時明顯突起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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