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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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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千月的用心用情不是任何人都能比擬,誰也不會想到梟龍之淚竟是開啟葬身之墓的唯一鑰匙。吳邪心中清明,古千月這樣做是不希望外人來打擾,他似乎一直在等,等那個一生令他羈絆的人,那顆始終不能讓他無牽無掛、含笑九泉的心。

那個風雪之夜,狂風戲謔而生冷的割刮著肌膚,刺疼了雙目,刺穿了心。吳邪沒能看到最後的結局,更無力審視自己的失敗。千年前獸雕丟失在風雪之榻,千年後又陰差陽錯的將其回收,這是否意味著讓他重拾舊任,彌補曾經的失敗與虧欠?

冥冥之中的主宰,從來都是天來導人來演,命運的牽系也從不為個人意識而轉移。或許註定,便是一生一世的宿命輪回。

吳邪有些驚奇的望向悶油瓶,後者眼中的精光也毫無掩映的回應著他,這一眼溫柔似能融化冰淩,而吳邪瞬間的回避又再度用雪花的世界掩埋了豐盈幽綠的大地。不敢再擡頭對上那雙淡然又落寞的眼,是否已經傷了他,無從否決,那麽自己心中的傷又該與誰訴說?怎樣愈合?張起靈,你能否告訴我,我到底還能相信你什麽?

除了他們,似乎每個人都被興奮與驚喜取代,而誰也不曾註意到這彼間的二人,一個吞咽著心中的苦澀尋求解脫,一個掩埋著萬千苦楚等待救贖……

銅門毫無意外的開啟了,漆黑的門內透著層層陰寒,猶如恐怖的鬼氣籠罩在周圍,門裏門外,氣氛詭異,仿佛一道漆門隔著的是兩個毫無關聯的世界,更像是即將跨越冥河,步入黃泉的媒介。小扣猶豫一下退了回來,可憐兮兮的望著胖子,胖子膽大,像護花使者般將小扣攔在身後,老大哥派頭十足,總算能撈著點油水了,這點是胖子最大的動力,不過在美女面前也是要裝裝樣子好好表現一番的。

“嘿嘿,小扣妹妹別怕,胖哥哥這就為你開路。”說著首當其沖,擡腳邁入門內……

先後進去有如宇宙黑洞似的銅門內,周圍寂靜的可怕,電光被黑暗無情的吞噬著,周遭仿佛有看不見的濃霧,能見度不過兩米。僅有的熱量都被吸食殆盡,陣陣寒意夾雜的徹骨的恐懼自心底傳來,如鬼哭狼嚎,綿延不絕。

吳邪自悶油瓶身邊走過,沒有表情,沒有情緒,在悶油瓶看來,那就像是借道的陰兵,徒令他增加更加痛徹的寒意。吳邪強制住那份不自然,他不能讓悶油瓶洞察到他內心歇斯底裏的狂吼,那個人對他的冷漠與不信任,令他再也承受不起這種悲催的無力。

悶油瓶低頭正待前行,卓林禹搶先一步拉住了他,低聲問道:

“起靈,你是不是後悔了?”

“……”

“別怪我啰嗦,你別忘了我們來這裏的目的。現在我有充分的證據可以證明吳邪他……”

“別說了。”悶油瓶冷冷的看著卓林禹,微瞇的眼瞼說明他顯然已不想再聽下去。

“你這樣不是自欺欺人嗎?”卓林禹抑制不住內心竄起的無名火,似乎一提及吳邪這個名字,就迎來全世界戰火紛飛的時刻,或者說在他與張起靈之間,吳邪就是一個炸彈,一旦觸及,必定受傷,無論身心……

“你不是說也許有其他辦法能行嗎?”一向自恃力極強的悶油瓶,此時的語氣也難得的不再淡然。

“這個我怎麽知道?我承認也許有,可是我們的時間畢竟不多了,這種概率低到八月飄雪,難不成你想拿自己的命來賭奇跡?況且當時若不是我那樣說,你會同意帶吳邪進來嗎?”

“……”

“從前是我不好,我不該幹涉你的自由,不該害怕你的離開而做了許多錯事……可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啊 你知道你在我心裏有多重要嗎?當你說原諒我的時候,我那時真的……”

“林禹,”悶油瓶嘆息一聲打斷了卓林禹激動的情緒,“我的命是你救的,你怎樣對我都沒關系,那是我欠你的,但吳邪是無辜的……,而且我對你從來只有兄弟情義,並無其他。”

“我知道你……不忍心,也從不對你抱任何幻想,我只是關心你罷了……如果……他也是心甘情願的呢?”卓林禹強忍著鼻中的酸澀,盡量使自己的語氣緩和下來,硬碰硬,對他十分不利。

“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二遍。”悶油瓶冷淡的轉身。

心甘情願,會嗎?人都是自私而惜命的,從不會輕易將自己命系在別人身上。即使吳邪會,就憑他現在對自己的態度,怕也再不會犯傻。現在的吳邪,已然再不會相信他。悶油瓶心中苦嘆一聲,如果當時不答應吳三省的條件,如果不再堅持對吳邪三緘其口,如果不是一再對彼此的感情沒有信心,興許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

“麒麟。”卓林禹情急大喊,你難道為了區區一個吳邪,就要背棄與啻曾經的海誓山盟嗎?

“麒麟?”悶油瓶停下腳步並未回頭,“那個名字我早已不記得了。”不是要背棄誰與誰之間的約定,只是無從抉擇內心的掙紮。

看著悶油瓶消失在漆黑的銅門內,卓林禹驀然有種說不出的絕望。為了吳邪,你甘願毀掉那個名字的意義嗎?即使真的有別的破解方法,他也絕不會再去考慮,從前,他一直以為司空啻的記憶是拴住麒麟的繩索,而現在的吳邪卻讓他再一次對自己糊塗的判斷懊惱,對於感情,他已不敢再賭,輸一次就輸掉了大半,因而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其放任自流了。他得不到的,寧可輸給司空啻,也絕不接受沒有尊嚴的慘敗——難道千年的癡情竟抵不過一眼短暫的回眸嗎?

張起靈,如果對方是心甘情願,你就沒話好說了吧?想讓吳邪心甘情願的獻身倒不是沒有辦法,除了他堅信的愚蠢道義,還有一張致命的王牌還未翻開,想到這裏,卓林禹嘴角的笑意壓制了心中的怒火,看來是到了翻牌的時候了。

走過一條漆黑的道路,眾人停了下來。眼前赫然呈現出一幅幅驚心動魄的鬼符字畫,電光掃過去再也不會瞬間被黑暗吞噬,一團團光圈暈染在畫面周圍,像是被霓虹燈照射的彩壁燈箱,華麗而沈醉。壁畫從左到右描述了許多生動的故事,有建築宏偉工程的進展圖,有皇帝登基大典的壯觀場面,有戰場上廝殺拼命的流血畫面,有笙歌艷舞的升平祥和……

悶油瓶走近到一幅畫面前駐足,那是一個白衣少年采蓮的情景,少年的臉面刻畫的極其模糊,手持玉簡輕敲著蓮蓬的下根,飄訣的發絲輕撫著面上的稚嫩,正對著站在陰影中的男子微笑……

悶油瓶情不自禁的慢慢走近,走近……近到能清楚的感覺到少年溫潤的呼吸,迷人的含笑:

“麒麟哥,你終於回來了。我已經等你好久了。”池邊,少年頷首噙笑。

悶油瓶楞楞的盯著面前的白衣少年,許久,嘴唇微啟,喚出了藏匿在內心深處的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啻?”

白衣少年輕啟貝齒,談吐溫雅,整齊的鬢角聚攏著柔軟的青絲,清爽宜人的白蓮仿似主人的陪襯。

一瞬間,腦中塵封的記憶似放映機般上演著熟悉的片段,空蕩的記憶區像個沙袋,被點點漏沙填滿了縫隙,少年英俊的臉龐逐漸放大,越發清晰起來,水潤的蜜色唇漸漸貼了上來,咫尺之遙……悶油瓶感到自己的雙腳像是長上了釘板,訝然到無法移動半步……

黑眼鏡盯著墻上的壁畫,眼中逐漸模糊起來,轉瞬間四周的景物由黑暗轉為了明火,熊熊火焰燃燒著大地與天空,沖殺的烈焰幾乎將天灼出一個窟窿,不死之鸞鳥拖著長長的烈火尾翼噴灑著致命的毒火……黑眼鏡無處躲閃,眼光閃處,吳邪慌忙的奔走於火海之間,木訥的眼神全然不顧周身冒著濃煙的衣物,火勢順著衣物燒進皮肉,化為一灘灘血水……黑眼鏡焦急的呼喊,傻瓜笨蛋,竟對這樣的疼痛視若無睹嗎?忽然鸞鳥飛過,一道烈焰擦起一條火龍燎過眼瞼,黑眼鏡吃痛悶哼一聲,藍色的火芯灼化了黑色的鏡片與眼球,用手撫上,一片血淋淋的濕熱……

“啪,啪。”黑眼鏡受驚,本能的擺出防禦姿勢,睜開眼,面前是胖子捂著出血鼻子的憤怒:

“靠,幹啥呢?不過是看你臉色難看拍你一下,還動起手來了?”

黑眼鏡抱歉的笑笑,伸手摸上墨鏡後疲憊的眼瞼,突然有種莫名的奇怪,這種感覺是那麽真實,真實到似曾發生一般,猶如前世的寫照。只是何以會產生這種幻覺卻百思不得其解。

“這都怎麽了?一個個怪怪的。”胖子左右看了看眾人,除了他,卓林禹,以及剛剛清醒的黑眼鏡,其他人均是皺著眉頭一身冷汗,像是正在與噩夢殊死搏鬥,有的似乎還在夢中徘徊,游不出痛苦與焦慮的煎熬。

胖子正想去叫醒其他人,卓林禹飛速制止了他:

“最好別那樣做,游離於夢魘中的人,除非靠他自己的意識清醒過來,否則很容易將靈魂滯留在噩夢中,永不超生。”

胖子疑惑的看著卓林禹,半信半疑。卓林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繼續說道:

“黑瞎子運氣好,如果運勢稍差一點,說不定每年的今天就只有收紙錢的命了。”

黑眼鏡撇撇嘴不做言語,看向身旁發抖的吳邪,緊閉雙眼隱忍著痛苦,似乎看到的東西比自己看到的還要恐怖,他到底遇見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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