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臯軒亭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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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蓮池邊,臯軒亭下,冷峻不羈的青年滿臉怒容,冷冷的看著身旁的小廝,恨不得將他剝絲抽繭。小廝惶恐的垂下眼瞼,委屈的小聲啜泣:“真的不是……我的錯,是小啻……不,小……小主人……他自己……”擡頭瞥了一眼冷峻青年變得更加冰冷的眼神,唯唯諾諾的跪了下去……

“啻,醒醒。”冷峻青年不斷的拍打少年的臉頰,瞬間由憤怒轉為擔憂,剛才還活潑嬉鬧的孩子一轉眼便落入池中昏迷不醒,如若有個三長兩短,他怎樣和大祭司交代?看著原本俊逸清秀的面龐蒼白的無一絲血色,青年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無奈掠起少年的下顎,兩片冰冷的唇附了上去,縷縷鮮氣灌入加上不時的按壓肺部以促使少年盡快恢覆呼吸,他的苦心沒有白費,只見一口水柱從嘴角嗆了出來,少年猛烈的咳嗽了幾聲便漸漸蘇醒過來……

吳邪張開眼睛的一霎那,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光景。冷峻青年擔心的表情還沒有盡數褪去,看到自己張開眼睛的瞬間,他似乎還在竭力找尋著什麽,憂慮著什麽,不過看到少年眼中的靈動,他總算安下心來,只是輕輕“咦”了一聲,便不作聲響。

吳邪擺了擺酸痛的胳膊,只覺渾身乏力,勉強支撐身體坐了起來,才發現這裏竟似是夢中曾到過的地方,這是哪裏?轉過頭猶豫的看著面前的青年:

“小哥,你怎麽在這裏?大家都還好嗎?”

“……”青年奇怪的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吳邪只覺一股暖流湧進心裏,竟泛出一股不可思議的悸動。許久,才聽到青年回答:

“你第一次這麽叫我。”

“啊?”吳邪這才下意識的低頭看向自己,他早已不是在墓道中隨時準備與粽子大戰時的一身裝備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襲純白的長衫,白的猶如天山雪蓮,徐徐綻放出傲然於天地般的清幽。此時吳邪才恍然大悟,自己的靈魂已然回到前世,雖然有些驚訝面前發生的不可思議的事,卻還是不得不相信,這正是一切宿命起源的開始。

望著水中映射的倒影,真是自愧不如。那早已不是自己原先的面容,一張面冠如玉,俊朗非凡的臉與白蓮池映襯的如此完美,簡直是巧奪天工的設計,難道他就是自己的前世之身?與之相比,小哥英俊的面龐也只有眼前的人才能相配。可惜,那不是真正的自己……吳邪憂郁的想。

回過頭怔怔的望著眼前的“小哥”,依然是淡定的眼神,依然是淡薄的嘴唇,依然是清瘦英俊的臉頰,依然……唯一不同的只有高束的發髻,沒有了劉海的遮擋,他的眼睛更堪犀利,更讓人有種不敢直視的感覺。顯然,這不是他的小哥吧,吳邪低頭苦笑。

“啻”,青年看著面前的少年,似乎有種陌生感,“怎麽了,哪裏還不舒服。”

跟悶油瓶一樣充滿磁性的聲音傳入耳中,吳邪擡起頭,他感覺的到對方言語裏的關懷,只是這種關懷是對著被自己靈魂傾入的這具身體,令他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不爭氣的淚水在眼眶打轉,吳邪強行將它們咽回肚子裏,既來之,則安之,畢竟在這個世界,他們目前只能算是陌生人。

“我……”一個字之後,吳邪顯然已經說不下去,面前的人長得好像悶油瓶,可是對方的名字不可能是張起靈吧。再者說,若是被對方知道了他關心的人其實是被另外一個陌生人侵占了身體,恐怕也不會輕易的善罷甘休。算了,想來想去,自己既然是到這個世界來弄清真相的,就有必要在此時裝裝糊塗,因他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等到回到原來的世界時,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也就自由了。想到這裏,吳邪輕輕的舒了口氣,仿佛釋然了般,只是他沒有料到,事情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順利,命運羅盤也只不過要剛剛開啟……

青年盯著”吳邪”好一會兒,皺了皺眉不再說話,起身向亭外走去。直到此時,一直跪在地上不敢做聲的小廝才慢慢站了起來,拂袖拍了拍膝上的塵土,嘆口氣道:

“小啻兄弟,你可嚇死我了,我說不讓你進池裏戲水你偏去,看看,要不是麒麟大人,你現在就要見閻王爺爺去嘍。”似是兩人一向調皮慣了,小廝對少年說話也不忌諱,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臉,就好像剛才命懸一線的事壓根沒發生過一樣。

“麒麟……大人?”吳邪一時沒反應過來,仔細一想,小哥身上也有一條黑色麒麟,這還真是湊巧啊。

“原來他的名字叫麒麟嗎?”不知不覺吳邪又開始一個人自言自語。倒是身旁的小廝耳尖,這小聲話卻似打著天雷擊如耳中。他頓時張大嘴巴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哇哦,小啻兄弟,你腦子進水啦,要不要找個大夫瞧瞧?那可是你朝思暮想愛慕的人唉,你說這話不奇怪嗎?你連他的名字也不記得了?”

“餵,你很啰嗦。”吳邪佯裝惱怒,又不禁有些奇怪,這人怎麽跟胖子一樣話嘮啊。定睛再仔細一看,的確,胖胖的身材,小小的眼睛,還有那嬉皮笑臉的模樣,簡直和胖子如出一轍。看來這家夥和前世的我關系很好,不然怎麽可能養的這麽肥?吳邪忽然很想逗逗這小廝,繼而歪著頭傻笑道:

“你叫什麽來著?我忘記了。”看來也只有裝蒜到底了。

“天吶,你連我都忘啦,”小廝氣的歇斯底裏,”咱們以前一起偷饅頭的日子真是白過啦,我是小胖啦小胖,你連小胖也敢忘記,你這人你太狠心了,你裝天真吶……”

“噗”吳邪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人叫小胖,真是無巧不成書,不過下面的話他已經聽不到了,他竭盡全力用雙手捂住耳朵,只覺得這個“小胖”比胖子見到“明器娘親”時還啰嗦。心說老子只偷死人的明器,可從沒和你一塊偷過饅頭。索性不理,吳邪逃也似的朝亭外奔去。現在的自己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最起碼要先弄清自己的身份才行,以及……那個叫做麒麟的人。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吳邪只有裝作掉入池中失憶來隱瞞調換身份的事,不過府裏的人對這個失憶的公子倒有幾分疑惑,原來的溫文爾雅,舉手投足間的高貴一掃而光,倒是增添了幾分平易近人的氣質,讓多數人更加想親近他。平日裏小公子只是把自己關在書房中預習功課,或是進修祭司課程,而現在卻是天天抱著以前從不過問的書畫古玩鑒賞,嘴裏還不時稱讚一番,與下人們品足起來可謂頭頭是道,大家看著這樣快樂的公子倒也更加欣喜,許是失憶導致的因禍得福吧,久而久之,也就不再計較期間發生的變化。殊不知這只不過是吳邪的職業病罷了。

再次遇到那個叫麒麟的人時,已經是一月之後的事了。這期間,吳邪終於明白現在的身份,他的名字叫司空啻,父親是萬民擁戴的大祭司,任祭司公,地位僅次於君王,甚至可以說是這個國家的象征標志,如果你看到整個國家都信奉巫神,那也就不難明白祭司在國家中舉足輕重的地位,甚至對於某些特殊權利來說,還要淩駕於君主的決策之上。祭司之術不傳外,這也是為什麽一個祭祀可以和皇帝一樣擁有多個妻子,無外乎為了能延續優良後代,選擇精英繼承者維系國家命脈。而司空啻不巧正是最精英的一個,但也有可能是最早被淘汰的一個,原因只有一個:先天哮喘病。

只因如此,所有人都為之可惜,其他繼承者們卻為之慶幸,也因如此,他在眾多孩子之中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卻為也許無法實現夢想而苦悶。因而,他比別人更加努力,更加用功,即便是父親最愛的一個孩子,他還是得不到應有的快樂,甚至從未在外人面前笑過,除了……那個叫麒麟的人。

再次站在臯軒亭時,已沒了初見時的尷尬,吳邪盯著倚在柱邊的麒麟,心中感慨萬千,和悶油瓶一模一樣的臉,面對的卻是截然不同的人。或者,他也是悶油瓶的前世吧。

“你的病好些嗎。”平淡的口吻率先打破了寂靜。

“嗯,最近發作的時間好像變少了。”吳邪也是這段時間才知道司空啻有哮喘病,雖然在21世紀已不算什麽大病,不過在醫學不發達的古代卻沒有有效治療的途徑,只能靠巫蠱與禱祭象征性的治病,不過多數沒什麽作用。自己本是個大好青年,偏偏“附身”在這具軀體裏忍受那前所未有的“窒息”般折磨,也不知是倒黴還是歷練。

“這個給你。”麒麟順手拋出一個黑色布袋,”天花粉和甘草,對你的病有幫助。”

“嗯?謝……謝謝”吳邪一時激動的不知說什麽才好,在他心裏已不知不覺將對方當做悶油瓶,這種感覺實令他依依不舍。

“其實他們讓我每天練巫禱祭什麽的都膩了,根本不可能有效的。”話一出口,吳邪自知失言,在這裏沒人可以說出對巫神不敬之言,何況他現在的身份更是不可造次,吳邪慚愧的低下頭,他害怕麒麟責備他,心裏早已後悔莫及為何這麽不小心,卻出乎意料聽見對方說道:

“我也不信。”

兩人會心一笑,吳邪慶幸,這種默契註定在前世就已經萌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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