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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龍吟泉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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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忙之中站起身來,顧不上周身的乏痛,吳邪拼命的四處呼喊。

那個像神一樣活著的人,那個不斷帶給他痛苦與歡樂的人,那個不知不覺中幾乎占據了他整個生命的人——你的消失牽帶著我的世界的崩潰。就像沈泥掩埋落櫻,飛鷹折翼徒行,無奈中透露著的,是嘶吼的哀鳴……

無力,極度的脫力,吳邪漸漸放慢搜尋的步伐,失神的穿梭於林間湖畔,黑曜石般的眼睛逐漸被水霧遮掩,暗淡的沒有一絲生氣。

這裏,是什麽地方?用手背揉掉蔽在眼前的“薄紗”,怔怔的看著這如同虛幻的仙池佳境。滿布的竹林郁郁蔥蔥,滿眼的鮮花競相爭艷,天空棋雲般的星羅點點閃爍,揮灑出片片寧和,墜落至清明澈亮的寒潭,光輝奪目。

不對勁,到底是哪裏不對?吳邪疑惑的望著面前的美景,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慢慢的走至潭水邊,輕手撫上立在一旁的碑石,借著皎潔的月色,四個清晰的標題大字呈現在眼前:龍吟泉嘯。

“龍吟泉嘯…龍吟…龍…”吳邪口中喃喃的念叨著,忽覺胸口一熱,下意識將手探入懷中,冰冷的黑玉再次泛起灼灼的溫度,像是要燒穿陰魂的烈焰,罩起了幽幽的紫芒。

“龍……對了,梟龍……”吳邪恍然大悟,果然,你是想要告訴我什麽嗎?轉眼將視線掃回淺灰色的碑石,但見瘦金大字旁,工工整整的排列著一首“雙生”詞:

姹紫嫣紅醉庭芳

清風細雨

沁心撲鼻香

灩灩隨波春心蕩

夜色流光愛初釀

絡緯秋啼夜寒涼

淒風蕭瑟

深院獨仿徨

飛絲愁煙染鬢霜

奈何雙心恨茫茫

整首詞用刀鋒深刻有力的雕琢上去,字跡工整大方,宛如大家墨筆,由此可見作詞之人該是個溫文儒雅,高情遠致的賢士,只是這詞的內容卻……悲傷中擒著無奈,愛慕中滲著糾結,一心釋二人,那種淒苦怕是無人能體會。

月明如鏡,仿佛隱藏著淡淡的哀傷,微風輕拂,吹不散浮落塵心的漣漪,雜念塵世,永遠化不去的是貪戀嗔癡,那就像是一把無情的枷鎖,將人牢牢的鎖入決絕的妄念之中,無法自拔……

寒潭上方漸漸籠上了一層薄霧,霧中隱約浮現出虛飄的人影。錦衣少年面冠如玉,側臥綿羅錦帳之中,身側的青衣男人英氣逼人,冷若冰山,卻唯獨被那抹如同春風四月的陽光笑容化開了,淡然的黑眸微微下垂,溫柔的註釋著面前光潔紅潤的面龐,死寂的眼睛裏染出的是愛慕的情焰,觸動著兩顆彼此相近的心……帳外,黑衫男人久久駐立,紫瞳中縈繞著幽幽的光芒,兩條溫存的身影映照其間,漸漸被眼中霧氣撩撥的紫芒吞噬……

痛,好痛……吳邪莫名的感到一陣心痛,虛幻中的景致越來越清晰,那個青衣男人居然長的仿似……張起靈。不難想像,另一個紫瞳男人,或許就是梟龍了吧……

一道霹靂劃過當空,平靜的水面依舊平靜,沒有漣漪,不乘波浪。只有他的心再一次被灼燒的滴血不剩。梟龍……這,就是你的記憶嗎?是你放棄的…原因嗎?可是我……

一滴不甘的淚水劃過臉頰,無聲息的掉落在玉雕上,頓時引的紫芒一陣大盛,吳邪不解的低頭看去,清淡的紫光不知何時已吞沒了第三只獸頭……

“這,又是什麽預兆嗎?……”怔怔出神間,平靜的潭水驀地泛起軒然大波,卷起的巨浪翻滾著,咆哮著,水面中心的巨渦越來越大,像是要吞噬整個宇宙的黑洞,肆無忌憚的吸卷著周圍稀薄的空氣。伴隨著淩亂水花的高高濺起,一條紅龍破漩而出,霎時間直沖天際,沖破雲層,轉眼消逝在漆黑無盡的夜空之中……

吳邪看的目瞪口呆,不可思議的拼命眨眼,剛才,是在做夢嗎?在做夢吧,一定是在做夢……

只不過再次低頭看向水面,驚呆,已不足以形容此刻的震驚了。原本風起雲湧的水面業已恢覆了先前的寧靜,奇怪的是:如鏡的水面上映出了兩個月亮,一個圓月,一個半月,若真要用什麽來形容這種景況的話,這兩個月影不禁會讓人想起臺灣著名的“日月潭”。

這是,怎麽回事?鏡像嗎?還是折射?吳邪擡眼望向星空,一輪彎月皎潔如霜,並沒有出現水中倒映的圓月啊。正自納悶,身後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吳邪剛想回頭察看,突覺一個硬物猛的敲上後頸,隨即眼前一黑,人已不由自主的向著水中栽去……

“吳邪…吳邪……”

“嚶”了一聲醒轉過來,緩緩張開模糊的雙眼,待到看清身旁之人時,吳邪不禁錯愕:

“你…你們…咳咳……”過分的激動喚起了一陣急咳,背後一只手緩緩拍上他的脊背,溫柔的幫他理氣順喘。吳邪擡頭,對上了那雙即使在夢中也依然令他魂牽夢縈的淡然黑眸,心中突然感到無比的舒暢。

“小哥……”沙啞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澀,隨即瞥過站在面前的另外兩人,

“他們怎麽會在這裏?”這到底是夢境還是幻覺?吳邪記得自己明明被人擊倒掉入潭中,怎料醒來時不僅看到了悶油瓶,連黑眼鏡和卓林禹也都出現在眼前了。不可置信的伸手撫上後頸,被頓擊的麻木感還沒有消散,身上的衣物也還是濕漉漉的,這他媽到底是怎麽回事?

看著吳邪疑惑的眼神晃來晃去,飄忽不定,黑眼鏡輕輕一笑,佯裝抱怨道:

“小三爺,不用這樣吧。虧得我還那麽擔心你……們的安全,怎麽一見面就跟防敵人似的,真是……”

“那…這…不是夢嗎?”吳邪還是不敢相信,自從來到四川之後,看到的怪事真可謂是層出不窮,任憑怎樣努力也走不出真真假假的夢囈,他快要被各種假象折磨的喘不過氣了。

“當然不是。”黑眼鏡笑呵呵的繼續說道,”我和小卓發現你們暈倒在水邊,把你倆拖上來的,不過是沒想到,原來你們也在這裏。”

“你們……嘶…好痛…”吳邪捂著後頸輕吟。

“你嗆了水,在夢中大喊大叫的,所以啞巴就幫你‘按摩’了一下後脖子而已。”黑眼鏡無良的笑著,看來剛才那一下子敲得不輕啊,還真有點心疼。

吳邪這才聽得明白,原來剛才的一切都是夢境嗎?轉頭看向悶油瓶蒼白的面龐,暗暗心驚,黑紫的薄唇似已漸漸恢覆了血色,是否說明他身體裏的毒應該已無大礙?

“小哥,你身上的毒……”吳邪擔心的拽過對方的衣襟,將他的臉湊近到自己面前,細細觀察著。

悶油瓶突覺一股熱流湧入身體,呼吸頓時變得急促不安,胸腔中傳來一股憋悶之感。不過僅僅過了一秒,慌張的神色便被淡然所掩飾。輕輕推開了近在咫尺的臉,摸了摸他額間的碎發,淡淡的安撫道:

“我沒事。你好好休息。”說著站起身來,坐回篝火旁邊察看傷勢,卓林禹淡淡的掃了吳邪一眼,眼中閃出了一種意味不明的情緒,終究還是沒有說話,轉身走至悶油瓶身邊坐下,似是在低語些什麽。

離得很遠,吳邪聽不到他們的對話,茫然的臉上劃過一絲不悅,轉眼看到黑眼鏡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忍不住正要開口詢問,突然聽到“吱”的一聲,一只綠眼姬鼠利落的爬上了他的肩頭,左蹦右跳,甚是興奮。吳邪溫柔的笑著,伸手將姬鼠捧在手中,細細打量著它,

“呵呵,似乎胖了點,小家夥。”

黑眼鏡瞇起眼望著吳邪輕柔的動作,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下,此時的欣慰無可比擬,還好,你平安無事;還好,我還能再看到你的笑容啊……

聽完黑眼鏡的講述,吳邪大致明白了他們來到這裏的原委。從他們發現雙生連體嬰後,同時在棺中亦發現了一塊刻有龍紋的金牌,這塊金牌約麽巴掌大小,上刻的龍形惟妙惟肖,口中含著一顆五星狀石珠,龍爪微勾,躍躍欲試,似是要騰空而起。看這質地工藝,不像是尋常人家所擁之物,黑眼鏡將金牌納入懷中,正打算和卓林禹商量一下怎樣處理這怪異的屍體,但見卓林禹一個擡手將一梭子彈快速招呼過去,待他反應過來,只看到槍口處冉冉升騰並飛散在濕冷空氣中的白煙了。槍聲過後,棺中的嬰屍發出了淒厲的慘嚎,隨後一動不動的臥定在血棺之中,場景說不出的詭異。果不其然,這東西是個活粽子……

黑眼鏡大罵一聲,埋怨卓林禹不顧後果,豈料話音剛落,驀地一陣地動山搖,空氣中彌漫的霧氣驟然間又濃郁起來,二人一看不好,撒腿向來路撤去,可惜還沒跑出幾步,原本結實的土地竟裂出了道道深坑,兩人不及反應,便相繼跌落進去……

奇怪的是,他們跌入的地方卻並不似原本想象中的”地獄”,卻陰差陽錯的進入這裏,又恰巧碰上了遇難的兩人……

吳邪聽完木訥的點點頭,擡眼望了望篝火邊上的兩人,突然一陣絞痛湧上心頭,極力理了理煩亂的思緒,接著故作鎮定的問道:

“那……小哥身上的毒?”

豈不知暗淡的眼神早已出賣了他的心虛,黑眼鏡勉力壓下心口強烈的堵塞感,耐心解釋道:

“還記得來時路上的那一男一女嗎?”

“你是說?”吳邪訝異的擡頭。

“嗯,綠蟬姬,果然名不虛傳。”

“綠蟬姬?對了,其實我老早就想問,那到底是什麽?”吳邪眨著求知欲的雙眼正色問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聽說過而已。”黑眼鏡清了清嗓子道:

“相傳西域有種秘術,就是將一種極難捕到的青眼毒蟬與毒蠱混合煉制,做成藥引,再註入人體之內,只是這種毒液在體內停留不到幾個時辰,人就會七竅流血瘋狂而死。後來施蠱之人嘗試了幾百種動物,才發現只有一種姬鼠有可能抵禦這種蠱毒的侵蝕,不過概率也只有千分之一,成功的例子屈指可數。成功變異的老鼠會呈現綠瞳,不僅百毒不侵,而且能解百毒,不過這種秘術早就失傳已久,今天若不是親眼所見,怕是還不信有這種異物的存活呢。”

黑眼鏡一口氣把話講完,直聽的吳邪一楞一楞,原來這個小家夥居然這麽厲害,真可謂倒鬥必備之佳品了。

轉頭看了眼四周的環境,虛驚啊虛驚,奇怪的事物都快拉出一籮筐了,還好剛才經歷的只是一場噩夢……啊咧……不對,吳邪突然警覺起來,怎麽周圍的景致與夢中並無二致?他應該是第一次見到才對啊?伸手掏出黑玉雕攥在手中,三只獸頭竟還隱隱泛著淡淡的紫芒,這麽說……

吳邪再一次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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