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酒量小, 啤酒都兩瓶倒，更何況是夜色酒吧裏這種經過調制的雞尾酒，酒杯還未見底就趴在吧臺上睡著了, 路安臨就守在她身邊，滴酒未沾。

洛凡染上了一層紅暈，男人鬼使神差的伸出手, 想去摸摸她可愛的臉，還沒碰到 * 她，就被一股力量鉗制住了。

來的人不是別人, 正是風塵仆仆的慕慎行，黑色的大衣上都還沾著外面的雪。

路安臨怒氣沖沖, 上來就是一拳, 砸在了慕慎行的臉上, 毫無防備的慕慎行略微往後退了幾步，然後擡起眼睛看了看這個人, 十分不客氣的捏起拳頭還了回去。

熱火朝天的夜色酒吧裏，兩個黑衣男□□腳相向, 桌子椅子碎了一地，可慕慎行畢竟是在道上混過的人，論拳腳, 路安臨及不上他十分之一，很快就狼狽的倒在了地上。

慕慎行憤然的看了他一眼，一句話都沒有說, 扯了扯自己衣角，脫下了外套，把洛凡身上路安臨的大衣扔了出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他抱著女孩就走了, 路安臨的話追上來，“慕慎行，你這樣對她，遲早會遭報應的！”

女孩蜷縮在副駕駛上安靜的睡著，就像是一只溫柔的貓。

慕慎行抱著她上了樓，還給她換了睡衣，讓她能睡得舒服點，他煙癮上來，從床頭櫃裏摸出了一顆糖塞進了嘴裏，張阿姨送上來的晚餐，他都沒有什麽心情吃。

漆黑的房間沒有關燈，窗簾關得死死的，也不知道時間，洛凡整整睡了一夜才醒，意識到自己躺在床上，還換了衣服，嚇了一個激靈。

隱隱約約還記得睡著之前自己是在喝酒來著？但她很快就發現了這裏是家裏的臥室，然後才舒了口氣放下了心，按開了床頭的燈。

回頭看見斜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男人，瞇著眼睛走了過去。

這是慕老師嗎？是我想慕老師都想出幻覺了吧，他怎麽會這麽瘦了，最近都沒有好好吃飯吧，這好像都不是他了，只是長得很像很像他的皮而已吧。

男人突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女孩反射性的往後退了幾步。

慕慎行看著面前的丫頭輕輕的笑了笑：“這麽久沒見，又怕我了？長本事了啊你，掛我的電話，和別的男人去喝酒，還背著我幹了什麽？”

女孩剛從床上爬起來，穿著粉嫩的睡衣，頭發亂得跟個雞窩一樣，盯著他看了很久，好像在確定這個人是不是真的人一樣。

“說話！”他明顯不太耐煩了，大吼了一句，女孩嚇得脖子都縮了縮。

“我跟你說過什麽？讓你不要亂跑，乖乖的在家裏等我回來，聽到狗肚子裏去了嗎？還敢和外人出去喝酒，昨天晚上要不是我，你現在還不知道躺在哪張床上！ * ”

“路安臨不是外人，他是……”

“他是什麽？初戀情人嗎？”

“是！他就是我的初戀情人！”明明是他犯錯在先，憑什麽一開口就說我啊，“我和路安臨在一起的時候，慕老師您還沒有開始追莫苡柔吧……”

“你……”慕老師是真的被她氣到了，氣得都一時失語了，“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找人做了那小子！”昨天晚上就不應該手下留情！

“說的好像都是我的錯一樣！”女孩低下頭，嘟嘟囔囔的，眼淚都擠出來了“您早就知道我奶奶的事是不是？”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明明知道奶奶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媽媽死的時候我沒有來得及和她說一句話，我奶奶死的時候，我看都沒能看她一眼，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冷靜一點，冷靜了我再和你說，現在這個樣子，我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三十幾歲的人了，這幾年又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的，慕慎行處理任何問題的方式都和二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不一樣了。

“我聽不進去什麽？這麽長時間以來，你說什麽我沒有聽進去過！”

她第一次連名帶姓的喊出了他的名字：“慕慎行，你說吃魚不喜歡有刺，我一根一根給你挑出來，你說要扔掉我的舊衣服我就全都扔了，你說讓我做你女朋友，我就傻傻的同意了，你說不讓我出門，我就在家裏硬憋了兩個月！我就是個傻子！”

“你要是嫌棄我，你大可以告訴我好了，你要是趕我走，只要你開心我保證一秒鐘都不會留，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不過就是仗著我喜歡你，不過就是仗著我愛你，像你曾經愛著莫苡柔一樣愛你！我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我拿我全部的生命和你在一起，你這樣對我，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女孩自嘲著笑了笑，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也是，你是商人，生意人沒有良心，只有利益，所以你明明知道予兮小姐做了那麽多事，拿了發布會上的腰帶，弄壞了我的戲服和設計稿，只要她能給你帶來利潤，你都不會放在心上，甚至會為了挽救慕雲集團和她在一起，你和他們都一樣！”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你先冷靜一點……”這丫頭簡直越說越沒譜了……

“我討厭你……我恨你，就像你曾經恨莫苡柔一樣恨你……”女孩聳了聳鼻子，本是在情緒上的一句話，可對面的男人突 * 然就不動了。

他在戛納機場等了三個小時，八個小時的飛機，沒有合眼，連口水都沒有喝過，一步都不停歇的跑到她身邊來，他想說清楚一切，他害怕她恨他，討厭他，離開他，可還沒開口，她就給他定了死罪。

胸口像是被一只手緊緊的揪著。她討厭他了嗎？她恨他了嗎？是他親手把一個愛自己如命的女孩給弄丟了，她會走嗎？像慕謹言一樣，頭也不回一下。

慕慎行長吐了口氣，擰開了礦泉水，一口氣灌了一整瓶，拉開了窗簾，然後坐在了沙發上，一句話都不說了，死一樣的沈默與寂靜。

外面又下雪了，銀裝素裹的漢城真的很美，這些白色的精靈能掩蓋掉一切骯臟的東西，也能凍住所有的情緒，他煙癮又犯了，從衣兜裏摸出了一顆糖，放進了嘴裏。

兩個人就這樣各自在各自的地方待了半個小時，一句話都沒有說。

直到洛凡耐不住性子偷偷看了他一眼，男人才嗤笑了一聲：“看什麽看！你冷靜了嗎？冷靜了就聽我說！”

慕慎行又喝了口水，淡淡的從衣兜裏拿出了洛奶奶留下的金鐲子，輕輕的放在了面前的茶幾上：“丫頭，這是奶奶留給你的，我替你去看過她了，奶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提到奶奶，女孩憋了這麽久的眼淚終於憋不住了，紅著眼眶捧起了茶幾上的金鐲子，仿佛上面還殘留著老人家臨走時的體溫。

“對不起”慕慎行低著頭，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我知道奶奶對你很重要，你生病了眼睛不好，受不了刺激，我才瞞著你的……”

他說著說著都哽咽了，死死的捏著衣兜裏的鉆石戒指，突然，慕慎行長吐了一口氣，故作輕松的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好了，我說完了，阿澈和我說過你會恨我，我既然這樣做了，就願意承擔所有的後果，你要是恨我討厭我，你就走吧……”

經歷了莫苡柔，他是真的怕了，即便再愛，再不舍也不會強留在身邊了，五年前的結果，他絕對不想在看到第二次。

“我會給你一筆錢，送你出國”慕慎行言語中失去了光澤，人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

“你可以去米蘭找美莎夫人，或者去世界頂級的設計大學，再不濟去找時謙，路安臨……只要你開心，我都不會攔你……”

“但是餘江和我說，時謙和易歡好像在一起了”慕慎行仰了仰頭，熱淚染紅了眼尾。

“路安臨雖然弱了 * 一點，但我可以看出來，他是真的喜歡你……我也可以送你們兩個一起出國，洛家和路家的事，我都會處理，從此以後，即便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也要好好的存著……”

他替她想好了所有的路，絮絮叨叨的說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說給她聽的，女孩看著他站在窗前的背影，心裏頭有些發酸了。

我慕慎行或許是天煞孤星吧，身邊連親人都留不得，怎麽會留得住我愛的人呢？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哥，丫頭，只要你們好，我病死餓死，怎麽都無所謂了。

女孩走到了他的身邊，他也沒有扭頭看一眼，她輕輕碰了碰他的手，好冷啊，在臥室裏，她只穿了件單薄的睡衣，他穿了那麽厚的外套都還那麽冷。

“您還沒有說清楚予兮小姐的事，我不相信他們，我要聽您親口說，我知道您不會騙我，只要您說我就信……”

“你不是說你討厭我，恨我嗎？還在意那些幹什麽？”

洛凡噗嗤一下就笑了出來，原來他傷感了那麽老半天，說了那麽大一通沒頭沒腦的話，是因為那兩個詞，慕老師的腦子到底是什麽做的啊，處事冷靜，成熟穩重，但為什麽有時候情商這麽低呢？吵架時候說的話，能算數嗎？

“慕老師，您見過吵一次架就分手的案例嗎？”

“沒有仔細研究過，但是從概率學上來講……”男人冷靜理智的解釋，話還沒說完就覺得她這話問的不對勁了，腦子裏某根莖重重的閃了一下，欣喜的扭過頭，“你不討厭我了？”

“您，您哭了啊……”看見他紅紅的眼尾，女孩還楞了一下。

他拼盡全身力氣把她抱緊了自己懷裏，恨不得把這個軟軟熱熱的小人融進自己的骨血之中，失而覆得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丫頭，別走，我真的很怕，真的”他剛剛就那麽想了一下，想到了她和路安臨在國外，想到了他以後可能只能在新聞裏看到她，他就嫉妒到發狂，胸口悶得連氣都喘不過來。

“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歡迎我。我爸，我媽，我哥，苡柔，她們都走了，你不要討厭我，不要恨我，不要走，好不好？我沒有我自己想的那麽堅強，這是我慕慎行這輩子第二次這麽卑微的求人了，也絕對絕對不會有第三次了……”

她怎麽就能忘了呢，他的慕老師沒有爸爸，沒有媽媽，他的慕老師拿命愛過一個人，他的慕老師是一個多缺安全感的人啊。

他不敢再像從前一樣用力去愛一個 * 人了，也不敢再像從前一樣強留著自己愛的人在身邊了，可他還是會疼，會難過呀……

“那……”洛凡從他的大衣裏伸出了軟乎乎的腦袋，仰著頭看著他，“如果您能解釋清楚予兮小姐的事，我就不討厭您，也不恨您了，我們還可以像從前一樣……”

女孩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他從地獄裏拉上了雲端，男人咧著嘴笑得十分開心：“那我們換個地方解釋，你會更清楚的”

“我餓了，先吃飯，慕老師您這一個多月不乖哦，是不是都沒有好好吃飯啊，太瘦了，都不帥了，我煮面給您吃好不好？煮您最愛吃的牛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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