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了, 這幾日在慕老師的靜心教導下，洛凡在黑暗中學會了華爾茲。

鄰居家的大金毛生了一窩小金毛，送來一只小奶狗給他們養。慕慎行平日裏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是不太喜歡照顧這種小動物的，可洛凡抱在懷裏就不肯松手了。

他們一起給小奶狗取了個名字，叫球球, 毛茸茸的小團子成天在家裏跑來跑去，從前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家，現在人多了, 也熱鬧了。

這一個多月以來，慕老師每天早上就會牽著她的小丫頭在小區裏遛狗, 怕她呆著無聊, 也想不到別的主意, 除了彈彈鋼琴曲，自己動手做起了漢服, 畫起了水彩。

女孩手持紈扇，側坐在窗子前, 輕柔的粉色紗裙垂下，鬢角的珠釵垂到額前，面容溫婉, 就像古時候的官家大小姐一樣。

男人就支著畫板坐在她前面，頭上戴了一個畫家的帽子，一地的水彩顏料, 手指、衣服都被染得紅紅綠綠的，球球就乖乖的蹲在他腳下。

“慕老師，您都 * 給我畫了多少畫了啊，您不嫌煩嗎？”

“算上這幅應該有二十一張了吧”慕慎行在屋子裏四處張望了一圈, 客廳裏都快掛滿了，看來是時候買一幢大一點的房子了，“男朋友給女朋友畫畫怎麽會嫌煩呢？等你眼睛好了，就都可以看到了”

“但是您已經快一個多月沒有上班了，這樣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啊，你知道餘江一年從我這兒賺多少錢嗎？”

今天是冬至，張阿姨拎著食材開了門，球球第一個跑上去迎接，慕慎行回頭看了一眼她手裏大包小包的，疑惑的皺起了眉頭。

“今天是冬至，冬至是要吃餃子的”張阿姨笑瞇瞇的給他解釋，“不知道慕先生和洛小姐喜歡吃什麽餡的，所以各種食材都買了點”

“冬至？餃子？”慕老師還是不太能理解。

“呵呵呵呵……”抱著小奶狗的女孩笑得合不攏嘴：“張姨，您不用和慕老師解釋得這麽清楚，慕老師不挑食的，什麽都可以吃，但是他不認識食材，說多少遍都記不住”

“誰說的啊”慕慎行擼著袖子站了起來，“餃子長什麽樣？今天我來做……”

“先生，餃子比較覆雜，您還是……”

“覆雜才好，覆雜才能體現我廚藝的高超！”

他把各種食材都扒開來看了一圈，從裏面扒出來一根胡蘿蔔，上下打量了一陣，然後歪著腦袋一語驚人：“這個叫什麽？”

“這是胡蘿蔔……”張阿姨趕忙把他手裏的食材接了過來，“先生，這些我來弄吧，您要是傷到了手就不好了，要是實在想幫忙，一會兒可以來包餃子……”

慕慎行看著張阿姨忙忙碌碌的，洗蘿蔔切肉，熟練精致的刀工，蹭蹭蹭的切成了蘿蔔丁和小肉丁，驚訝得合不攏嘴，果然是隔行如隔山啊。

很快就到了包餃子的環節了，洛凡抱著球球坐在沙發上，聽著張阿姨和慕慎行解釋包餃子的各種動作要領，這時候的慕老師就像是個乖寶寶。

他捏了一個所謂的餃子，但怎麽看都像是個包著餡料的面團，放在案板上站都站不住的那種。

慕老師摸了摸鼻子，尷尬的問了一句：“張姨……這個，還有救嗎？”

張阿姨都忍不住笑了：“先生，面太厚了，煮不熟的……”

“誰說煮不熟的，丟進去煮……”慕慎行這倔脾氣一上來，誰也攔不住，把自己那個四不像扔進了鍋子裏，“我就不信了，我是天才，這種東西還能難得倒我！”

洛凡聽著他這番孩子氣的話，抱著小奶狗笑道：“慕老師，老天爺可能把您在做飯方面的才能都放在畫畫上了”

門外響起了激烈的敲門聲，聽這敲門的節奏他不用看就知道是阿澈那個家夥，明大少爺是和江承澤一起來的，看見圍著圍裙，手上臉上都是面粉的慕慎行，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你你你……你不是吧，你要毒死誰啊你！”

明大少爺迅速跑到廚房裏去看了看他的傑作，拿起了一團圓圓滾滾的東西，“這是什麽？還沒到十五就吃湯圓了？”

“湯圓是什麽？”

“當我沒問！”明少爺很識趣的把那坨湯圓放下了，還嫌棄的甩了甩自己的手，上上下下像看怪物似的看了他一圈，掏出了自己的手機：“來來來，阿行，拍張照……這場面，百年難得一見！”

“滾！”他伸腿就踹了他一腳。

“你還養狗了啊？”他這一腳把明少爺踹到了球球邊上，明少爺抱起這團小家夥就捏了捏它的臉。“你不是最討厭這些小動物了嗎？這才一個多月沒見，怎麽跟變了一個人一樣，還有你這屋裏是什麽味道，都是水彩顏料，你要轉行啊……”

“關你屁事啊！”慕慎行一邊說一邊解下了自己的圍裙，把手和臉都洗幹凈了，“大冷天的跑過來有什麽事嗎？今天張姨做的多，留下來一起吃飯”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啊，見色忘友！”明大少爺嘆了口氣，示意他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女孩，然後兩人心照不宣的上了樓。

洛凡的奶奶住院都快半年了，病情一直反反覆覆，傷口也不見愈合，本以為是老人家身體機能差點恢覆得慢。明大醫生聽了江承澤的話，才讓骨科醫生查了下腦部腫瘤。

檢查了很多遍，在腦部十分隱秘的地方發現了惡性腫瘤，雖然很小，但已經到了晚期了。

明澈來之前，明仁醫院裏多位專家就已經會診討論過了，以目前的醫學手段，沒有任何辦法，最多也就年底這一兩個月的時間了。

聽到這種情況，慕慎行想抽支煙，但他只能吃了顆糖。

糖被咬碎在牙齒間脆蹦脆蹦直響，許久，他嚼完了嘴裏的糖才問了一句：“你們，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明少爺默默的搖了搖頭。

慕慎行和明少爺下樓的時候，餃子都熟了，江承澤和洛凡都開始吃上了。

洛凡的眼睛恢覆得很好，比預期好得快多了，江承澤說只要像現在這樣保持心情愉悅，不受什麽大的刺激，再不出一個月就能好全的。

慕老師特意去給明大少爺盛了餃子，把自己捏的那個面團塞到了他碗裏，明少爺只咬了一口，冰涼的生面糊到了牙齒上，廢了好幾瓶礦泉水才吐幹凈了。

“咳咳咳……”明少爺一直咳嗽，根本停不下來，“吃你個餃子至於嗎？我說小妹妹，你究竟看上他什麽了，不解風情就算了，不會做家務，溝通又困難，最重要的是身體還不行”

聽見了最後一句話，洛凡一顆餃子差點沒把自己噎死，慕慎行臉色發青狠狠的踢了他一腳，“你說誰身體不行啊？陳哲沒告訴你嗎？我看見他已經不想吐了！我和丫頭明年結婚，馬上就生個孩子”

“明年？結婚？”明少爺啞然得連筷子都放下了，“你不是吧，你求婚了？”

“還沒有”慕老師默默的喝了口餃子湯，然後看了看坐在旁邊的丫頭，“不過，我的丫頭是肯定不會拒絕我的，你就等著當叔叔吧，你們說生女孩好還是男孩好……”

“當然是女孩！”提起這個，明澈就一肚子火，“昭昭那小犢子看見了吧，多欠打啊，要生當然就生女孩，姓江的，你說是吧？你家裏有女孩嗎？”

“我在家裏排行老三，上面還有一個哥，一個姐”江主任淡淡的說，“從概率學上看，生男生女幾率都是平等的，但是作為婦產科大夫，想要生女孩，我有幾個秘訣可以告訴你們……”

“什麽什麽……”這話算是說到慕慎行的心坎上了。

三個大老爺們在這兒講育兒秘方，洛凡實在是沒有臉坐在這裏聽，快速的吃完了自己的餃子，抱著球球，在張阿姨的攙扶下就上了樓。

這才短短的幾個月，雷厲風行不近人情的慕雲總裁竟然成了一心想當奶爸的毛頭小子，實在是匪夷所思啊。

十二月二十四日，飛起了鵝毛大雪，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拉開窗簾，鵝毛大雪紛紛揚揚，樹梢上都積了一層薄薄的銀，鋪天蓋地銀裝素裹 * ，大雪是冬日裏的精靈，也是季節裏孕育的仙子。

球球站在大門口等了很久，一開門就往雪地裏打了個滾。

慕慎行穿著黑色的大衣，脖子上套著長長的黑色圍巾，站在大門口握著她的手看著一朵雪花落到了她的手心，女孩掌心的溫度很快就讓它融化了。

她緊了緊她身上米黃色的大衣：“丫頭，感受到了嗎？下雪了，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女孩笑顏如畫的回頭，溫潤如玉，“雖然我看不到，但是我可以想象得到，慕老師，您是沒有在鄉下待過，每年冬天下雪的時候，就是農村裏最漂亮的時候，田地，湖水都泛著一層白，奶奶和媽媽會帶我堆一個很大的雪人”

提到奶奶，男人的眼神又黯淡了，“我是不怎麽會堆雪人的，等你眼睛好了，你來教我，以後所有的冬天，我都來陪你堆雪人”

“慕老師又在開玩笑了”洛凡呵呵的笑了笑：“您是大忙人，一分鐘都要掙好多好多錢呢，哪有空陪我堆雪人啊，等我眼睛好了，我先要去看看奶奶，兩個月不見，她一定很擔心我……”

慕慎行沒有說話，女孩眉眼如花：“慕老師，我想和球球在院子裏走走，這裏的路我都很熟悉了，您不用陪我的……”

他輕輕哼了一聲，卻並沒有離開，就站在門口看著她。

洛凡招了招手，球球飛也似的跑了過來，女孩抱著這個軟萌的毛絨團子，慢慢的把腳拿了下去，腳踩在雪地裏吱呀作響。

女孩淡淡的仰起頭，長長的頭發披在肩上，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她的眼睛好亮啊，像是能把這冬日裏的一切寒冷都融幹凈似的，白雪飄落在她烏黑的發間，他只要看見她，所有的煩心事都會煙消雲散，只有這樣的女孩才能讓他餘生都不再寒涼了吧。

慕慎行搬出來一個畫架，就架在了門口，只拿了一直鉛筆，坐在門前，一筆一畫的描著。

設計師就是這樣，靈感來的他都分不清原由，明明說好了再也不設計珠寶了，明明說好了再也不碰屬於莫苡柔和慕謹言的東西了。

但此情此景，他就是忍不住，好像在這樣的情景之下就應該去做這樣的事情。

不到十分鐘，一枚精致的鉆石戒指躍然紙上。

他取下圖紙 * ，看了看這個設計，又看了看雪地裏和小狗玩得正開心的女孩，淡淡的笑了笑，把自己的簽名留在了圖紙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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