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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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各懷心事沈默了許久,樓下的說書人說的什麽已沒心思聽,桌上的茶水涼了又換成熱的,熱的又放到涼透。

過了好一會兒杜若才問道:“你今天為什麽要帶我出來。”

謝文瑞楞了一楞:“你師父昨天說讓我帶你出來散散心,說你這麽久一直忙著一件事太累了。”

“我師父讓你陪我出來玩?”杜若滿臉疑惑,“這更不對勁了,你應該能感覺到我師父其實一直想揍你的。”

謝文瑞自然明白崔風為什麽想要揍他,從見到崔風那一刻起他就能感覺到對方的怒氣。即使崔風不說話,他看向謝文瑞的目光都冷若寒冰。崔風到了京城看到杜若一身的傷自然會把這一切怪罪於誘騙她來京城的謝文瑞,要不是因為這是老上司的孫子,他估計早就動手了。宋玉殊的態度倒是要好一點,說起話來也是和藹可親,可是不知為什麽謝文瑞總覺得這人和崔風沒啥區別。

“見你師父第一眼我就特別緊張,他咳嗽一聲我都後背發涼。”謝文瑞說,“他讓我今天過來陪你散心,我都沒敢多問為什麽。”

“我們都覺得今天有些奇怪對不對?”

“對。”

杜若又陷入沈思,她從羽衛大牢出來之後學會了一個方法,就是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從頭到尾捋一遍,這還是林秋教他的辦法。她從昨天開始回憶起,上午的辯論到下午的挖墳,她努力試著不漏掉每一個細節,可是她記憶力沒那麽好,她的觀察力也沒那麽強。和大部分人的習慣一樣,她最容易記住的事情都是與自己有關的事情,而與自己無關的那些細枝末節反而最容易忽略。

她回憶著何雲章那些前後矛盾的辯解和無中生有的職責,突然又想起了謝文瑞後來在堂上說的一番話。唉,這人說話膽子也太大了,那麽多人他也敢胡說八道。雖然自己大部分時候都沒皮沒臉,可是這些話總還是讓她覺得尷尬。現在一想起來都覺得尷尬。

杜若半天不說話,還拿手捂著臉。謝文瑞看她這個樣子便問道:“你這是想到什麽了?”

杜若嘆了一口氣:“沒,什麽也沒想到。”

“既然想不出來,不如先去吃點東西。”他看著桌上的點心沒動只當是杜若不喜歡吃,便想著換一個地方吃點別的。“這裏新開了一家酒樓,聽說生意不錯,我們要不要去那邊瞧瞧?到時候還可以給小冬和劉叔帶些吃的回去。”

杜若說:“找個路邊攤吧,我想在路邊坐一會兒。”她想在路邊坐一會兒,待在酒樓裏不一定能看到今天的街景。此時已是黃昏,街上的行人大多一副疲態匆匆往家裏趕,商鋪開始收拾整理準備關門,只有酒樓樂坊還在忙著掛上燈籠迎接這晚上的生意。

他們倆坐在路邊一個小面攤旁等著那兩碗素面,面端上來的時候的確是名副其實的素面。面條上擱著兩片菜葉,湯裏連一點油花都沒有。杜若沒心情自然也吃不出個什麽味來,筷子往嘴裏扒拉著面條,眼睛卻看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謝文瑞看著這碗連調料都不怎麽多的面直皺眉頭,挑來挑去根本不想往嘴裏放。

一直到面吃完杜若都沒想出有什麽問題來倒是謝文瑞看見了一個老熟人。

“唐志越。”謝文瑞看見朋友便打了個招呼。

巡防營的唐志越,杜若還記得他。今天他穿著一身巡防營的鎧甲,看樣子還沒結束巡邏。他咧嘴一笑邁著大步過來說話。

“有些日子沒見著這小姑娘了,她的故事我倒是沒少聽。”唐志越還是那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你們倆在這幹嘛呢,羽衛不給你們管飯呢,不管飯找齊晉去啊。”

謝文瑞說:“我這幾天就一直沒見著齊晉。”

杜若也搖搖頭。

“你這是忙什麽呢?”謝文瑞看著他這一身鎧甲,“我記得你是外城守備,這會兒怎麽在北城區晃悠。”

“今天也不知道忙什麽,幾個隊伍都被調到了內城。”唐志越說,“我也懶得問,讓我去哪就去哪,內城執勤我還能離家近一點,巡邏完還能早些回家吃飯。”

沒說兩句唐志越就走了,他還在巡邏不能耽誤太多時間。

“我怎麽把齊晉給忘了。”謝文瑞說,“他這麽久連面都沒露,這裏面一定有事。”

“我在羽衛大牢待的那幾天也沒見著他,他在羽衛哪個院裏?”

“應該是負責皇城守衛的那個隊,他不可能不知道你的事情。”

杜若放下筷子:“我想回去看看。”

兩人起身就走,完全忘了要給小冬帶吃的這件事。

他們走得很快,大概是覺察出了哪裏不對勁。

謝文瑞說:“巡防營在大量調整,羽衛總院也沒幾個人待著,他們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杜若說:“我說我師父和三叔這兩天怎麽神出鬼沒的,他們倆一定知道些什麽,故意不想讓我參與,所以連二審都是讓我去。比起官司他們好像對別的事情更上心。”

羽衛總院大門開著,門口的守衛依然沒攔他們倆,只是在他們進門之後把大門關上了。

“怎麽關門了?”杜若問。

“廢話,天都快黑了不關門,你家一天到晚都開著門嗎?”守門的羽衛態度不怎麽好。

謝文瑞拉了她一把:“去看小冬。”

小冬不在院子裏,劉叔也不在。

“他們出什麽事了?”杜若焦急地問。

這時候剛才關門的那個羽衛小跑著過來,見到這兩人才放慢腳步。他帶著埋怨的語氣說:“你倆跑這麽快幹嘛,我話還沒說完。這父女倆在牢房裏面,下午的時候我們給帶過去的。”

杜若道:“抓他們倆幹嘛,他們又不是犯人。”

“你急什麽急,我們當然知道他們不是罪犯。”羽衛說,“還不是因為牢房那邊是鐵門,那裏面還有密室,就數那裏最安全,你又不是沒進去過。”

謝文瑞問:“出什麽事情了?”

“走吧走吧,別在這兒待著,這地方不安全。”羽衛招呼著他們往外走,“在你們回來之前就有人混進來了,人不現在還不算多,我們正準備等著釣魚呢,沒想到你們這個時候就回來了。不讓你們進反而惹人懷疑,所以就放你們進來了。還請多多包涵,我這也是為了任務。”

“是不能讓我們知道的事情嗎?”謝文瑞說。

“都到了這會兒也不是不能讓你們知道,不過你們倆要聽安排,去大牢裏面待著。你倆出了閃失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尤其是你小謝將軍,你可是謝家的獨苗苗,你要出事了老國公能把我的脖子擰下來。”羽衛看了看四周又指了指牢房的方向,“牢房的路你們認識吧,上午才去過的。去那裏待一會兒吧,順便還能和杜若的獄友聊聊天。”

謝文瑞還想再問,杜若卻拽著他走了。

“別問了,他們這會兒應該會很忙。走,我們去牢房那邊問我的獄友去。”

“你坐個牢還能交到朋友?”謝文瑞滿臉疑惑。

杜若說:“也不算什麽朋友,也只是認識。就是他攛掇我去宮門前擊鼓的,據說他是羽衛管庫房的。”

“林秋?”

“啊。”杜若點點頭,“你認識吧。”

“小時候和他是同學,後來陛下給皇子們選陪讀我就進了皇宮。他在學堂的時候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天天不幹正事凈搗蛋,不是捉弄同學就是給老師添亂。就連宮中派人來考察的時候,他還往老師的杯子裏放番瀉葉。”

“原來他這麽壞。”杜若驚訝地瞪大眼睛。

“都是小時候淘氣而已,仔細說起來他也做什麽真正的壞事。”謝文瑞說,“後來不知道他怎麽進了羽衛。進了羽衛之後消息就少了。”

牢房的大門虛掩著,杜若伸手一推就開了。

杜若說:“壞了,有人進來了。”

她也顧不得危險就往裏沖,一進去差點滑到。地上全是水,四周有血腥味,幾個羽衛正拿著掃帚沾水清理著地面的血跡。

其中一人喊道:“慢點。別摔著。”

杜若還想往裏跑被謝文瑞拽住,現在情況不明他一時間也難以判斷進去有沒有危險。兩人一臉警惕站在門口,一時間也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走廊深處有個虛弱的聲音傳來。

“杵在門口幹什麽,進來啊。”林秋自黑暗中緩緩走出來,還是那副病懨懨的模樣,他的傷還沒好,走路的時候還捂著胸口。

“林秋!”謝文瑞叫出了聲,“你居然在這兒,三殿下派了好多人去找你。”

林秋擺了擺手:“先別管我,看到地上這幾個人沒有。”

角落裏躺著七八個黑衣人,地上的血跡就是從他們的傷口流出。大家都在忙著清理地面的血跡,把屍體往裏面拖去。

“這一批應該是來劫獄的,穿的是我們自家的衣服,拿了二隊的令牌,進來就說是提人審訊。”林秋冷冷笑道,“真是笑話,我們這裏面就關了個陸成和,他根本沒審訊的必要。”

謝文瑞說:“就這幾個人劫獄,不合理啊。”

林秋點點頭道:“你也看出來了,這幾個一進來就被處理掉了。他們的目標應該不是這裏,若有更多人應該去的是案牘庫。”

盡管如此二人還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臉懷疑地看著林秋,他們倆都不太相信這個人,生怕他又出什麽損招。

“看著我幹嘛。”林秋說,“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了,我一回來就在這兒養傷,半個月都沒出去了,要不是今天有人劫獄我連房門都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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